現(xiàn)在的兇尸年輕人已經(jīng)忘了什么叫做狩獵。太快的進化速度，可能抹掉了它們當初在城市廢墟里捕獵人類的那些記憶。大規(guī)模使用的人類附從軍變成了兇尸爪牙，代替它們抓到了大量人類俘虜。現(xiàn)在，兇尸根本用不著為了食物操心。食品加工廠會源源不斷產(chǎn)出罐頭和香腸，熏肉和鮮肉，無論數(shù)量還是味道，都要遠遠超過以前的食物。
    必須從根本上改變這種狀況。
    我們是高高在上的兇尸，不是低微卑賤的人類。
    ……
    劉天明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外出捕獵。
    這好像是一種剛進化出來沒多久的特殊能力————只要把思維意識滲透進入灰色黏液，就能產(chǎn)生引導，控制著前往任何地方。
    活動范圍有著局限性，只能在地下停車場內(nèi)部，靠近“巖石”所在的這一半面積。
    劉天明選擇了一輛停在車場中央的“長安”作為邊界。他嘗試過好幾次，灰色黏液的最大擴散范圍無法超過那輛微型車。
    如果需要進一步的擴大范圍，就需要更多的營養(yǎng)，更多的食物。
    “巖石”是劉天明的本體。他自己也不清楚這種休眠狀態(tài)要持續(xù)到什么時候。雖然用兇尸制成的子宮里源源不斷產(chǎn)出了二型子體，劉天明還是喜歡自己獨立的捕獵行為。因為那更加主動，也有一種隱隱的成就感。
    他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來自頭頂天花板上的腳步聲。
    有多達上百名的人類服務(wù)員在商場里活動。
    兇尸進化顯然還沒有達到全民駕駛汽車的程度，也就沒人對廢棄的地下停車場產(chǎn)生興趣。可是劉天明知道，這種情況不會持續(xù)太久。從喪尸進化至今，已經(jīng)表明變異生物的進化過程與人類相似，甚至相同。它們總有一天會用到這個地方，會有各種工程機械開進來，把廢棄的車輛殘骸拖走，用高壓水槍沖洗地面，安裝各種導航標志，每天都有大量汽車來來往往。
    一句話，這里只能暫住，不可能永居。
    兇尸付旻真的很倒霉，它不偏不倚選擇了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入口，恰好位于劉天明可以控制的那片區(qū)域。
    劉天明很挑食。
    他不吃人，只吃兇尸。
    這是一條無法逾越的規(guī)則。
    “吃人不吐骨頭”這句話與劉天明目前的狀況很配。他喜歡這種吃法，也不會造成浪費。
    只是沉睡的時間太久了。
    新的能力正在形成。
    劉天明一直很眼饞羅寬的光線炮。那種強大的威力足以抹掉任何對手。
    請注意，不是殺死，而是抹掉。
    我也想要得到那種能力。
    就算不是與其完全相同，百分之九十相似也是好的。
    信心會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消磨，也會隨著時間一點點膨脹。
    劉天明的信心正在膨脹為野心。
    他有一個非常宏偉的計劃。
    我要吃光這座城市里所有的兇尸。
    一個不留。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合，這座城市的兇尸執(zhí)政官阿卜杜拉，對于城內(nèi)的人類反抗者，也是抱有同樣的念頭。
    一個不留。
    ……
    思博坐在柔軟的沙發(fā)上，很悠閑，也很懶散的姿勢，右腳直接橫跨沙發(fā)側(cè)面的扶手，穿著一雙嶄新的名牌運動鞋，在半空中招搖地晃著。
    房門緊閉著，顧克剛把一個雙腿被砍斷，雙手也被折斷的男人從臥室里拖出來。
    誰也不知道這男人叫什么名字，因為這毫無意義。
    他是一頭僅為幼生體階段的感染體。
    用思博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未成年的感染體嬰兒。
    雖然這個“嬰兒”外表至少超過了四十歲，滿臉都是絡(luò)腮胡子。
    遇到這個家伙其實很偶然，也是一種巧合。也許是沒有什么獵食經(jīng)驗，他昏頭昏腦直接朝著思博與顧克剛的行進路線上撞了上來。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說起來，這也是思博的功勞。他的思維探測能力半徑很大，遠遠超過普通感染體的探知范圍。比對手更早發(fā)現(xiàn)目標，就意味著新鮮的食物來源。
    顧克剛在處理食物方面很有一套————他前天抓住這頭感染體的時候，就砍掉了對方雙腿。一方面是為了防止獵物逃跑，一方面也是把那兩條大腿趁著新鮮食用。止血劑發(fā)揮了效果，當天晚上，顧克剛和思博一起，給這個必死的男人灌下去九百九十九個卡勒爾的生物營養(yǎng)。
    保險箱一直帶在身邊，存放在里面的生物營養(yǎng)也就有了用處。
    直接灌下去一千卡勒爾就是浪費。那樣做，只會把人活活弄死。
    中年男子斷腿的復(fù)原速度很快。顧克剛原本想要再多留他幾天，可是就今天的情況看來，再不將他吃掉的話，那雙斷腿就會重長出來。
    顧克剛單膝跪在男人后背上，他提前打斷了男子的左右臂骨，對方無法掙扎，只能帶著滿面驚恐，眼睜睜看著顧克剛左手抓緊自己的頭發(fā)，將上半身拎高，右手格斗刀“嗖”的一下從脖子上劃過。在刺痛與冰涼中，生命跡象迅速飄離身體，意識也從清醒變得模糊。
    珍貴的生物營養(yǎng)絕對不能浪費。就在顧克剛揮刀動手的同時，看似坐在沙發(fā)上悠閑旁觀的思博立刻跳起來，他抓起擺在地上的洗臉盆，朝著喉管已經(jīng)被割斷的男人撲過去，以非常精準的角度，斜斜將臉盆罩住了正在向外噴血的咽喉傷口。
    一個成年人體內(nèi)的血差不多就是一盆。很多人都是從早年時期一部關(guān)于盜賊題材，被一個裝傻充愣半文盲充當主角電影里得到的知識普及。
    思博毫不客氣端起血盆，有滋有味喝起了熱乎乎的血。
    顧克剛沒有與他爭搶，用格斗刀挑開已經(jīng)死亡的男子衣服后背，割開粗糙骯臟的皮膚，切下新鮮的肉塊，用刀尖挑著塞進嘴里，慢慢咀嚼。
    進食的過程不用探討任何問題。要不是因為食物太多，數(shù)量太足，兩個人根本吃不完，顧克剛與思博肯定要為此打上一架。
    滿滿一盆血喝下去，肚子簡直脹得難受。思博“哐啷”扔掉殘留著鮮紅血跡的臉盆，雙手捧著圓鼓鼓的肚皮，連續(xù)打著帶有濃烈血腥味的飽嗝，非常滿足的慢慢走回沙發(fā)，躺了下去。
    這種吃飽的狀態(tài)他根本坐不起來。否則胃里的那些血就會因為擠壓而噴出。
    生物營養(yǎng)就在感染體的新鮮血肉里。
    “我們得在這里呆上幾天。”
    思博臉上全是撐得太飽的表情，就連說話也沒有多少力氣：“……冰箱已經(jīng)用蓄電池通上電了，還可以用，等會兒你把剩下的部分塞進去……天啊！我吃得太多了，真不應(yīng)該這樣。好難受……我想吐……”
    顧克剛輪廓粗獷的臉上掠過一絲得意。他割下一塊肉，在空中不無炫耀地晃了晃，嘲笑道：“我本來想提醒你，應(yīng)該在血里撒上鹽，等到凝固下來，就能放進冰箱，至少存到后天都可以吃。那種口感會好得多，比豆腐還要嫩滑。”
    思博想起來和平年代自己曾經(jīng)在餐館里吃過的羊血豆腐，不由得連聲嘆道：“你……你怎么不早說？害得我一下子把所有的全部喝下去……尼瑪，撐死我了……”
    顧克剛攤開雙手，做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我以為你知道。這是很簡單的生活常識。難道你沒殺過雞嗎？雞血和羊血都是同樣的道理，必須放鹽才能凝固。”
    思博滿面憤怒瞪著顧克剛。
    他知道這家伙是故意的。
    可是，這種事情也不能怪他。
    顧克剛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種生活常識，卻僅限于會做飯的人。家庭主婦，或者住家男人。像自己這種一輩子呆在實驗室里與瓶瓶罐罐和分析數(shù)據(jù)打交道的研究人員，根本不可能注意這些生活細節(jié)。
    當然，血液滲入太多鹽分會冷卻凝固，這個道理思博是知道的。
    他決定換個話題，把事情轉(zhuǎn)向自己熟悉的方面。
    “我有個新主意。”
    思博用手掌輕輕撫摸著膨脹的肚皮，飽撐的痛苦開始變得松緩：“我們不去西安找謝坤。”
    顧克剛剛把一塊肉塞進嘴里，頓時呆住了，思維停頓了兩秒鐘后才反應(yīng)過來：“你說什么？不去西安，我們?nèi)ツ膬海俊?br/>     思博對他的反應(yīng)很滿意，手指有節(jié)奏地怕了拍肚皮：“你覺得新鄉(xiāng)怎么樣？我現(xiàn)在對那個地方充滿了興趣。”
    “新鄉(xiāng)？”
    顧克剛這次的反應(yīng)很快：“就是宋嘉豪在上一份遺言里提到的地方？”
    思博安靜地注視著他，目光中充滿了贊許，只是不具備任何實質(zhì)意義。
    “見鬼！你怎么會突然之間產(chǎn)生這種想法？”
    顧克剛連聲嚷道：“怎么，難道你還想拿到放在那里的遺物？”
    思博躺在沙發(fā)上的慵懶姿勢完全符合“學者”標準：“我們可以幫助劉天明節(jié)省更多時間。他現(xiàn)在什么也做不了，天知道究竟呆在什么地方窩著。我們可以把這件事情做好，等到他恢復(fù)行動能力，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顧克剛皺起了眉頭。
    必須承認思博的話有一定道理。
    可是，這家伙為什么偏偏是現(xiàn)在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