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中的回答有真有假，可是關鍵性的問題，雷平自始至終也沒有吐露過一個字。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堅持的原則。盡管他不喜歡劉天明，卻不愿意看到整個團隊的人被殺。
    殷麗茜在審訊這種事情上沒什么耐心。她握著槍，在很近的距離扣動扳機。子彈打穿了雷平的左右雙肩，把那里所有的骨頭肌肉全部炸開。火辣辣的能量沖擊從臉上刮過，兩只耳朵徹底失聰，只剩下在頭腦中長時間回蕩的“嗡嗡”聲。雷平覺得整個身體都失去了控制感。無法抬起胳膊，也沒辦法活動雙腳，就連扭動身體這種最簡單的動作也無法做到。
    “說，你們的人在哪兒？”
    “你要去哪兒？成都？西昌？還是什么別的地方？”
    “你從哪兒來？說啊！你這頭該死的豬。老娘沒耐性跟你玩下去。想要閉著嘴巴當硬漢嗎？很好，我成全你！”
    殷麗茜像瘋了一樣大聲咆哮著。每一次開槍，空氣中都會爆發(fā)出濃烈的硝煙和血腥氣味。雷平的慘叫瞬間被粗暴槍聲掩蓋下去。他的身體隨著子彈沖擊能量一次次彈起，又被殷麗茜狠狠踩在腳下。
    疼痛太多了，就會變得麻木。
    雷平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后，慘叫變成了嘴唇之間若有若無的低微呻吟。
    殷麗茜的怒火被刺激到極致。她并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一直用惡毒的語言詛咒著雷平。她也有著自己的恐懼來源————在這次任務上花費的時間太多了，已經(jīng)遠遠超出預期，就連新北京基地也多次發(fā)來詢電，要求搜索小隊盡快返回。
    就這樣空著手回去，絕對沒有好下場。殷麗茜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回到那個血腥可怕的訓練場。盡管她已經(jīng)不再是第一層的初級戰(zhàn)士，可是殘忍的規(guī)則也會在訓練場第二階層同時升級。那里有更多強大的戰(zhàn)士，他們同時也是一群可怕的瘋子。想要盡快離開那個地方，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實力。
    找不到那頭殺死殷杰等人的感染體，就永遠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軍例嚴禁對自己人動手。就算殷麗茜殺死了身邊的這兩名少校，他們體內(nèi)的生物營養(yǎng)也無法被吞噬吸收。這種事情以前就有人做過。也許是因為大家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接受相同的強化訓練，互相之間的生物營養(yǎng)無法被吸收，反而會成為類似毒藥，使吞噬者在短時間膨脹，導致身體自爆的直接誘因。
    總而言之，同類之間不能相互吞噬。可如果是自己人被外面的感染體吃掉，進入對方體內(nèi)的生物營養(yǎng)就能得到轉化。這個時候干掉對手，就能得到所有生物營養(yǎng)。即便是被吞噬掉的同伴身體，也不再具有毒性，可以放心、安全的食用。
    雷平自始至終也沒有松口。這讓殷麗茜對自己的判斷產(chǎn)生了懷疑。
    她對準雷平的頭部扣動扳機，動能巨大的子彈將整個頭顱炸飛，雪白的腦漿與紅色血液混合著，飛濺到遠處的雜草上，圓形眼珠掛在灌木中間，不斷往下滴著鮮血。
    這個人不是感染體，沒什么審訊價值。
    殷麗茜收起槍，轉過身，帶著尚未消散的怒火，朝著停在遠處的直升機走去。
    兩名少校面面相覷，不約而同跟在她的身后。
    他們眼睛里寫滿了恐懼。
    平靜的面孔掩蓋了憤怒。
    雷平只是一個普通人，與正在搜索的目標估計也扯不上什么關聯(lián)。可就算是這樣，殷麗茜仍然消耗寶貴的燃料，對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普通幸存者下手。她的手段血腥殘忍，簡直就是沒腦子的狂暴型精神病患者。這種行為，就跟那些在單位上受了上級訓斥，卻沒膽子找官員拼命，卻拿著菜刀沖進幼兒園，對著毫無反抗能力孩子下手的社會渣滓沒什么區(qū)別。
    繼續(xù)跟著殷麗茜漫無目的搜索下去，總有一天我們都會死。
    這女人就是個瘋子，毫無道理可言。
    兩名少校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閃過的那道冰寒目光。
    必須把這里發(fā)生的一切報告新北京基地，讓最高指揮官來做出最后決定。
    ……
    新北京基地，二號指揮官辦公室。
    副官推開房門走進去的時候，殷文華正掰開一塊黑色的普洱茶，給這塊富有意味的東西澆上滾燙的沸水。
    在和平年代，很多人都喜歡普洱茶，甚至專門產(chǎn)生了對此的研究學科。從營養(yǎng)成分、茶水色調(diào)、口感等方面進行論述……這種原本普通的發(fā)酵類飲料也因此身價倍增，達到了令人咂舌的售賣價格。
    很多人認為普洱茶其實就是一劑瀉藥。這玩意兒無法填飽肚子，反而會讓你越喝越餓，順便帶走你身體里的部分油脂。就像一個無形的小魔鬼，把亮褐色的茶湯變成刀子，在飲用者身體里來回亂刮，穿過大腸，從**里排泄出來。
    殷文華當然知道這種茶的具體效果。他只是很喜歡這股味道。至于什么減肥瘦身效果，統(tǒng)統(tǒng)被殷文華無視。
    副官是個年輕健壯的上尉。殷文華拿起他擺在面前的文件，翻開，剛看了開頭幾行字，頓時皺起了眉頭。
    文件內(nèi)容很簡單————殷麗茜小隊發(fā)來臨時通訊，要求撤除本次搜索任務。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殷文華抬起頭，看著站在辦公桌對面的副官：“為什么通訊落款不是殷麗茜本人？而是與她同隊的其他人？”
    “這是他們發(fā)出的檢舉通訊。”
    副官簡明扼要述說著殷文華正在翻開的下一頁文件內(nèi)容：“殷宿和殷雷都是第五十四機動小隊隊員，他們要求終止任務，并且對隊長殷麗茜進行軍事審查。理由是：無視臨時軍事條例，無故擊殺平民，并且故意延誤任務時間……通訊很簡短，發(fā)回來的消息內(nèi)容卻很多。看得出來，他們應該是事先準備過。”
    殷文華隨意翻了翻，臉上的疑惑表情更深了：“也就是說，他們是瞞著殷麗茜與基地聯(lián)絡？這是他們的私下行為？”
    副官挺直了身子，雙手背在身后：“是的。”
    殷文華放下手里的茶杯，把身體向后靠在椅子上，雙眼注視著擺在辦公桌上文件，陷入了沉思。
    殷麗茜的行為顯然失去了控制。這種情況在很多人身上都會出現(xiàn)。尤其是中級和下級軍官，情緒失控的案例非常多。嚴格來說，這不是他們的錯，而是變異細胞與接受體之間基因不吻合，寄生環(huán)境適應性過低導致的變化。雖然基地方面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正在著手進行相關的藥物調(diào)配，卻一直沒有什么效果。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感染體自身無法控制的狂暴，以及對上級命令的罔顧無視。
    人人都有私心，感染體也不例外。
    殷文華能夠理解殷麗茜的做法————她餓了，她想要改變自身的處境。綜合來說，她想要變得更強。只有這樣才能改變她在基地訓練場里的位置。只不過，上級是否理解是一回事，違背命令抗拒不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要獨吞那頭擊殺了殷松等人的感染體。就這點來說，殷麗茜已經(jīng)不適合繼續(xù)擔任搜索小隊指揮官。而且，同小隊的其他成員也報告了殷麗茜的異常行為：無理由擊殺平民也就罷了，瞞報搜索信息才是整個事情的重點。
    “把五十四機動小隊調(diào)回來。”
    殷文華皺著眉頭下達命令：“電令殷麗茜，讓她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無論搜索行動進行到何種程度，必須在十二小時內(nèi)返回基地。如果她繼續(xù)置若罔聞，違抗軍令，將被視作叛逆，立即交由懲罰部隊處置。”
    副官領命道：“需要在通訊中重申最后一點嗎？”
    殷文華微微點頭：“可以告訴她，讓她自由選擇。如果想死，基地這邊有的是辦法對付她。另外，與一號基地聯(lián)絡，請求支援。”
    這道新命令讓副官渾身一震，眼角也忍不出抽搐了幾下。他迅速思考片刻，試探著問：“將軍，有這個必要嗎？一號基地那邊的戰(zhàn)斗任務很緊，恐怕很難有足夠的人手調(diào)派過來。”
    “必須請求支援。”
    殷文華直接否定了副官的建議：“我們所有的戰(zhàn)斗小隊都派出去了。現(xiàn)在，新北京基地只剩下最低限度的警戒力量。如果再遇到突發(fā)事件，會很難應對，甚至造成嚴重損失。一號基地本來就位于戰(zhàn)斗區(qū)域。發(fā)報給他們，讓他們看看，有沒有戰(zhàn)斗人員可以在調(diào)用。可以的話，就盡快把人派過來。對我們來說，任何生物營養(yǎng)都不能放棄。你應該很清楚它們的價值。”
    副官默默點頭，不再言語。
    殷文華在文件末頁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把合攏的文件夾遞給副官。
    副官接過，卻沒有轉身離去。他有些欲言又止，顯然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殷文華抬起頭，注意到對方臉上猶豫的表情：“怎么，還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