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南籮》重新開始拍攝,小萱去接婉煙時,才發現她的精神狀態并不好。</br> 婉煙沒有化妝,巴掌大的小臉素面朝天,皮膚透著病/態的蒼白,眼窩下布著一層厚重的黑眼圈,薄薄的嘴唇顏色也淡,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似乎風一吹就會倒。</br> 小萱驚了一瞬,這才幾天沒見,婉煙怎么成這個樣子了?</br> “婉煙姐,你這個狀態還能去拍攝嗎?”</br> “要不今天請個假,咱們去醫院看看?”</br> 小萱一臉擔心,看著婉煙的臉色發愁。</br> 孟婉煙眉眼低垂,負面情緒沉淀下來,她面無表情地搖搖頭,聲線很低,微弱又沙啞:“我沒事。”</br> 兩人一前一后坐上銀灰色保姆車,小萱看著婉煙失魂落魄的樣子,猶豫幾秒,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婉煙姐,我前幾天聽張啟航說,他和陸隊長出任務去了。”</br> “新聞聯播也報道過,好像挺危險的。”</br> 說完,小萱看著婉煙,斟酌自己這話會不會太多余。</br> 孟婉煙偏頭看向窗外,繁華街道的影子飛速后退,愣神好幾秒她才慢慢收回視線,臉上的情緒很淡,“我知道。”</br> C市邊陲的鐘南縣就一支武裝中隊,如今那里局勢動蕩不安,他肯定會去的。</br> 看著女孩愈發蒼白的臉,小萱默默不吭聲了。</br> 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這些年婉煙經歷的種種她都看在眼里,婉煙的精神狀態一直都跟陸隊長有關。</br> 小萱低聲安慰道:“婉煙姐你也別太擔心,陸大哥和張啟航都很厲害,他們身經百戰,一定會平安回來的。”</br> 孟婉煙一動不動望著窗外,心口像是堵了塊沉甸甸的石頭,狀似漫不經心道:“我才沒有擔心他。”</br> 小萱看她一眼,“心領神會”地“哦”了一聲。</br> -</br> 到了片場,所有的景都是一比一還原當初的拍攝場地,場面精致且華麗。</br> 相比于之前大老遠飛去C市,又坐大巴趕到鐘南鎮取景,如今方便了很多。</br> 婉煙和小萱剛到片場,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br> 先前跟趙芷萱拉幫結派的幾個女藝人正圍在一起聊天,一群人還在八卦趙芷萱退圈這事,話題自然而然扯到孟婉煙身上。</br> 大家都心知肚明,微博上曝光的那段爆炸視頻是片場的人拍的,以拍攝角度來看,是孟婉煙身邊的那個小助理沒錯了。</br> 幾個人聚一塊說八卦,先前她們還跟趙芷萱姐妹相稱,如今紛紛落井下石,深怕她XD這事會牽扯到自己身上。</br> 話說到一半,大家看到婉煙跟助理過來,紛紛變了臉色,有的微微一笑,也有人直接走開,氣氛有些怪異。</br> 看著來往忙碌的工作人員,還有盒飯清單,小萱忍不住感慨,“劇組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錢了?不僅一比一還原拍攝場景,連伙食都改善了!”</br> 孟婉煙找了個地兒坐下來,云淡風輕地翻看著劇本,沒一會,在劇中飾演女三號的方惠走了過來。</br> 她主動坐在婉煙旁邊的空位置上,笑得友善,對小萱解釋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是易天珠寶公司中途投資了咱們的劇,那個大boss孟子易出手很闊綽,據說直接投了九位數。”</br> 一聽這數字,小萱驚得“哇”了一聲,她還老實巴交地掰著指頭數,居然上億了!</br> 孟婉煙聽了面不改色,甚至皺了皺眉頭,臉色并不好看。</br> 她知道易天集團,就是二哥孟子易開的珠寶公司,這家伙倒是騷/包,居然想起投資電影了。</br> 小萱扭頭看向婉煙,興高采烈道:“婉煙姐,這個投資方好有錢啊,方惠說劇組的伙食都比以前好了!”</br> 孟婉煙抿唇,心不在焉地繼續翻看劇本,心里卻吐槽了孟子易八百遍,不知道這一次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br> 小萱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一想到伙食這種實質性的改善,就忍不住開心。</br> 方惠也跟著笑,雖然心中暗暗鄙夷這個小助理見識短淺,但面上卻毫不顯露,她看向一直面無表情的孟婉煙,有意討好,狀似和善地開口:“婉煙,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啊?”</br> 婉煙聽了神情淡漠,她漫不經心地抬眸,看了眼自己主動過來搭腔的方惠,這部劇里的女三號。</br> 她沒記錯的話,之前趙芷萱還在的時候,這兩人一唱一和,姐妹情深地很,還背后議論陸硯清的床上/功夫,如今更像是插/了雞毛的黃鼠狼,在這給她玩開屏呢。</br> 婉煙的唇角彎了一下,冷冷淡淡的收回目光,視線落回在劇本上,嘴皮子輕掀:“關你什么事?”</br> 方惠主動討好,卻沒想孟婉煙一點面子也不給,毫不留情地讓她吃了閉門羹。</br> 她臉色一僵,神情有些尷尬,又故作輕松地哼了聲:“我只是關心你一下,至于嗎?”</br> 孟婉煙本就心情不好,這丫又上趕著來討罵,她唇角微揚,語調懶洋洋地開了腔:“你這只黃鼠狼扮得倒是挺無辜。”</br> “你!”</br> 方惠被懟,縱使心有不甘,但絲毫不敢招惹對方。</br> 她清楚孟婉煙的手段,之前無論趙芷萱一幫人對她如何明朝暗諷,孟婉煙都不為所動,大家原以為她是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現如今趙芷萱的下場擺在那,眼前的人絕非善類。</br> 孟婉煙長了張蠱惑人心的臉,可清純可嫵媚,看著纖弱又無辜,但方惠始終忘不了那天她打趙芷萱的時候,氣勢狠厲,宛如羅剎。</br> 趙芷萱一夜之間退圈,黑料滿天飛,大家閉著眼猜都知道跟孟婉煙有關,自然忌憚了不少。</br> 氣走了方青惠,孟婉煙一邊翻看劇本,一邊等化妝師,小萱看到方惠走遠,才站在她身邊小聲嘀咕,“婉煙姐你真是太帥了!我看方惠的臉都氣紫了。”</br> “我剛才過去,還聽到她們幾個在說趙芷萱的壞話。”</br> 小萱也是不明白,說:“真是奇怪,她們幾個之前不是好姐妹嗎,這也太塑料了吧。”</br> 趙芷萱昨晚剛退圈,結果墻倒眾人推。</br> 孟婉煙勾著唇笑了笑,有的人愛做交際花,這其中的塑料情自然少不了背叛。</br> -</br> 女二的角色最后由一個新人演員黎楚蔓飾演,那是個五官清麗的女孩子,性子也溫和,如果說孟婉煙的美是張揚明媚,那黎楚蔓則與她相反,氣質溫婉內斂,是那種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長相。</br> 拍攝到下午最后一場戲,是婉煙跟顧雨辰的對手戲,大致劇情是,兩人別后重逢,在一場晚宴上偶遇,結果舊情人見面針鋒相對,烈酒下肚,兩人互不相讓。</br> 這畫面太熟悉,孟婉煙忽然想到她跟陸硯清。</br> 這場戲導演準備了真酒,力求表現出兩人懵懵懂懂的醉態,將一點即燃的情感放大到極致,能恰到好處的渲染氣氛。</br> 孟婉煙也是真敢喝,幾杯白酒下肚,喉嚨里火辣辣的,刺激到食管,她紅著臉咳嗽,胸口窒悶,亂七八糟的情緒又如潮水般涌來。</br> 一場戲結束,孟婉煙的酒勁還沒散,女孩瓷白干凈的臉頰酡紅,漆黑漂亮的瞳仁里都似泛著一層霧蒙蒙的水汽。</br> 小萱扶著婉煙坐下,黎楚蔓拿來一瓶水遞給她,對小萱開口:“她可能喝多了,你還是帶她回家休息吧。”</br> 這人說起話來輕聲細語,性子也溫和平緩。</br> 今天的拍攝任務已經結束,小萱點點頭,在黎楚蔓的幫忙下,將婉煙扶上了銀灰色的保姆車。</br> 回去的路上,婉煙睡得迷迷糊糊,腦袋搭在小萱的肩膀,粉唇一張一合,似在說話,小萱將她扶好,才將耳朵湊過去聽,便聽到陸隊長的名字。</br> 小萱忍不住偷笑,怪不得大家都說酒后吐真言呢。</br> 婉煙雖然平時看起來冷冷淡淡,對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其實她才是最深情的人,五年來,心心念念的人一直都是那一個。</br> 婉煙懷里的手機就在這時振動,小萱垂眸掃了眼,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她眼睛瞪大,看看醉醺醺的婉煙,猶豫了。</br> 第一通電話沒人接,第二通打來時,小萱咬咬牙,于是又擅自做主了。</br> 她接通電話,跟陸硯清簡單說了一下婉煙的情況,還自動報上婉煙家的住址,對方沉默片刻,只低聲說了句:“知道了。”</br> 聲音沒什么多余的情緒,就跟冰坨子似的,小萱拿著手機一頭霧水,什么叫“知道了”?</br> 小萱也是從張啟航那了解到,陸硯清一年前就申請了調任報告,打算回京都發展,奈何上頭一直沒動靜,這次任務結束之后,說不定會有轉機。</br> 半小時后,保姆車停在長安公館樓下。</br> 婉煙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此時頭腦也清醒了不少。</br> 窗外夜幕低垂,她起身自己坐起來,喉嚨有點刺痛,聲音微啞:“我們現在到哪了?”</br> 小萱:“已經到你家樓下了。”</br> 婉煙點點頭,細長的指尖抵著腦袋揉了揉,眼眶干涸酸澀,“那我先回去,你到家了記得給我打電話。”</br> 說完,婉煙推開車門正準備下車,小萱腦子一閃,差點忘了重要的事,急急開口道:“婉煙姐,剛才陸大哥給你打電話了。”</br> 語落,面前的女孩身形一頓,沉寂無波的眼底終于有了起伏,她回頭看她,“什么時候?”</br> 小萱一愣,連忙道:“就、就是剛才,我幫你接了。”</br> 婉煙低頭看了眼手機,唇角扯了一下,卻不像在笑,若無其事的神情:“也就是說,他還活著。”</br> 小萱老實巴交地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么話。</br> 婉煙點點頭,眉眼間的情緒也淡下來:“我走了。”</br> 說完,她拎著包下車,腳剛一落地,腿一軟,小萱驚叫一聲來不及去扶,眼前忽然多出一道頎長的身影,那人的動作比小萱快一步,有力的臂膀環上婉煙的腰,將人穩穩地一下撈進懷里。</br> 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小萱驚得瞪大眼睛,又松了口氣,終于明白剛才陸硯清的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了。</br> 沒想到這人居然回京都了,而且就剛才打電話的功夫,直接擱婉煙家門口等著了!</br> 孟婉煙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落進他懷里。</br> 陸硯清身上的氣味一直很干凈,偶爾會夾帶一點淡淡的煙草味,冷冽好聞,像夏末的風,清涼涼的。</br> 這熟悉的氣息一直封存在她腦子里,即使這么多年過去,她依舊放不下。</br> 孟婉煙下意識抓著他的臂膀,怕自己跌倒,她的耳朵貼近他胸膛,聽到他沉穩而有力量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br> 小萱和司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了。</br> 懷里的女孩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酒氣,輕盈地像一片羽毛,腰肢細窄,陸硯清的力度剛好,掌心的熱度透過她單薄的連衣裙布料,傳遞到她腰上。</br> 孟婉煙抿唇,終于在一瞬間回歸理智,她從他懷里起身,然后沉默地看著他。</br> 陸硯清的懷里空空落落,他動作慢半拍地收回手,左胳膊明顯行動要遲緩一些。</br> 孟婉煙注視著他,臉上的妝容未卸,烏發紅唇,面孔清絕美艷,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分外明亮,“你怎么在這?”</br> 她做夢都沒想過,陸硯清會突然出現在她家樓下。</br> 面前的男人腰桿挺拔,頎長的影子被月光慢慢拉長,兩人站立的身影交疊重合。</br> 他嘴唇開闔,聲音有點沉,也有點啞,“我來看看你。”</br> 孟婉煙眼尾微微上翹,唇角勾著玩味的笑:“我有什么好看的,陸隊長原來這么閑。”</br> 重逢后,每當兩人獨處,她總像只刺猬,對他豎起所有的防備。</br> 陸硯清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然后讓她看,那雙眼睛漆黑深沉,靜靜地睨著她的眼,“這些電話都是你打給我的。”</br> 他兩周都在外面出任務,回來后第一時間顧不得包扎,而是拿著手機想給她打電話。</br> 看到那五個未接來電時,他的心頓時軟得稀巴爛。</br> 孟婉煙掃了眼那串通話記錄,神情鎮定自若,平淡地笑了下:“是我打的又怎樣?人嘛,總有腦子不清醒的時候。”</br> 面前的女孩微仰著腦袋,紅唇一翕一合,吐氣如蘭,伴著淡淡的酒味。</br> 看著她嘴硬,陸硯清抿唇,俯身靠近她,男人的優勢在黑夜中盡顯,高大的影子將面前的嬌小身型裹住。</br> 他唇角微收,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喉間溢出的聲音低沉沙啞:“那你當時打電話,想問我什么?”</br> 孟婉煙被他看得莫名一陣心慌,她的呼吸頓了頓,可嘴上依舊強勢:“就想問你死沒死。”</br> 語落,陸硯清忽然笑了,眼窩深邃,黑眉清目。</br> 那是一種真心實意,發自內心的愉悅。</br> 他的聲音很沉,但有溫度:“煙兒,承認吧。”</br> “你就是在擔心我。”</br> 孟婉煙抿唇,理直氣壯地瞪著他,杏眼明潤透亮。</br> 面前的男人忽然傾身,兩人的距離猝不及防地拉近,他瘦削微涼的薄唇堪堪貼著她的唇瓣,呼出的氣息燙得人心慌。</br> 最后含著女孩溫熱潮濕的唇輕咬了一下。</br> 他低低的開口:“怕我死了,你當寡婦對不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