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楚蔓走后沒多久,白助理帶著一份文件匆匆趕過來。</br> “老板,這是關于黎小姐弟弟的手術資料,第二次手術目前安排在下周?!?lt;/br> 孟其琛接過助理遞來的資料,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黎俊的病史,以及他兩個月前的開胸手術,如果有條件合適的肺源,下周黎俊還會進行第二次手術,手術費用78萬。</br> 孟其琛一直都知道黎楚蔓缺錢,除了平時在學校上課,其他時間都用來兼職賺錢,那次被人騙去酒店,也是為了一份簽約合同。</br> 這筆手術費用在孟其琛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對于黎家來說卻非常困難。</br> 最近這段時間,黎爸爸一直四處找人借錢,聽說只借到20萬,剩下的58萬,正在申請銀行貸款。</br> 孟其琛垂眸看著這筆數字,冷峻的眉眼間情緒淡然,“這筆錢有沒有批?”</br> 白助理:“黎韞清把他們住的那棟房子拿出來作抵押,現在還在流程審核中?!?lt;/br> 如果審批通過,這筆手術費也就有著落了。</br> 孟其琛有些詫異,他現在才知道,為了黎俊的病,這父女倆,一個半工半讀,一個還打算賣房子,而黎俊手術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一旦新換上的肺出現排異反應,他注定活不了。</br> 這件事,黎楚蔓從未跟付啟明提過,也未曾向他求助。</br> 孟其琛抿唇,目光頓了頓,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這姑娘太倔強了,讓人心疼。</br> “你再去聯系幾個靠譜的專家,盡快幫黎俊找到合適的肺源?!?lt;/br> 白助理點頭應下,而后遲疑道:“老板,關于黎先生的這筆抵押貸款,銀行那邊還要不要批?”</br> 面前的男人靠著椅背,五官俊逸,漆黑幽深的眼底辨不出情緒。</br> 靜了半晌,孟其琛才緩聲開口:“不用批,如果她來問,你就告訴她?!?lt;/br> “想要這筆手術費用,就來找我。”</br> 孟其琛云淡風輕的一句話,白助理便明白了老板的意思。</br> 這是救命錢,肺源不等人,沒有這筆貸款,黎俊就不可能做手術。</br> 黎楚蔓絕對不會拋下自己的弟弟不管。</br> 孟其琛其實也在賭。</br> 他不知道那姑娘有多倔,但她一定會為了家人,跟他妥協。</br> -</br> 高婷婷綁架黎楚蔓的事情,沒過多久就在圈子里傳開,眾人除了驚訝高婷婷的瘋狂,更對孟其琛英雄救美的事津津樂道。</br> 后來有人聽說,高婷婷在那之后消失了一天一夜,別人發現她的時候,高婷婷爛醉如泥,和一個陌生男人衣不蔽體地睡在酒店的包廂內,還是付太太帶著人找到她的,據說付太太當時看到自己的準兒媳跟別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差點氣暈過去。</br>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有人要搞高婷婷,但至于報復她的人是誰,大家心知肚明。</br> 付啟明作為黎楚蔓的男朋友卻是最后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br> 那段時間他在國外出差,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直接飛回國。</br> 飛機剛一落地,付啟明發了瘋似的去學校找黎楚蔓,但黎楚蔓一直躲著他,不肯見他。</br> 于是付啟明就一直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從早上等到晚上。</br> 那天黎楚蔓剛從奶茶店做完兼職回來,走到宿舍樓下,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br> 是付啟明,她的男朋友。</br> 也不知為何,兩人明明是情侶,相處卻一點也不像普通情侶,因為中間一直存在一個高婷婷。</br> 若不是相信他,黎楚蔓都快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第三者。</br> 付啟明今天等不到黎楚蔓,無論如何也不會走的,他抬眸一瞬,看到不遠處那個心心念念的女孩,眼底劃過抹喜色,徑直朝她快步走過去。</br> “我還以為,你不愿意見我了?!?lt;/br> 付啟明調整著呼吸,不安地看著她,語氣顯得小心翼翼。</br> 黎楚蔓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心底泛出一股無法言說的酸澀,她抿唇,輕聲問道:“你最近不是在國外出差嗎,怎么回來了?”</br> 付啟明抿唇,心里的愧疚感遍布全身,“我聽說了這事就立刻趕回來了?!?lt;/br>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蔓蔓對不起,我不知道高婷婷會對你做出這種事情?!?lt;/br> 付啟明現在毀得腸子都青了,如果他再果斷一點,徹底斷了高婷婷的念想,也不至于害得蔓蔓被她綁架,要不是大哥及時趕到,付啟明都不敢預料這件事的后果。</br> 對于孟其琛的“英雄救美”,付啟明心中存疑,但此時他只希望黎楚蔓能原諒他。</br> “蔓蔓,請你相信我,高婷婷的事我會處理好的,我一定讓她跟你當面道歉。”</br> 他的目光認真得過分,黎楚蔓忽然覺得心底一涼,那種無力和挫敗感又一次出現,讓她十分疲憊。</br> 高婷婷是怎樣的人,付啟明應該比她更清楚,像高婷婷那樣囂張跋扈,心高氣傲的人,又怎會心甘情愿向她道歉?</br> 黎楚蔓沉默許久,才輕聲開口:“付啟明,高婷婷是你的未婚妻,你們既然沒有解除婚約,你為什么還要向我告白?”</br> “你如果真的喜歡我,為什么還要縱容她橫亙在我們中間?”</br> 她一直都很相信他,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的深情,也愿意接受這段感情,但她絕對容忍不了,這段感情里,付啟明還有一個未婚妻的存在。</br> 從始至終,她跟付啟明的感情,一直不被他的家人承認甚至還被威脅。</br> 時間一長,就連黎楚蔓都開始懷疑,她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誤的。</br> 感覺到女孩愈發疏離冷淡的態度,付啟明心底一陣慌亂。</br> “蔓蔓,你再給我個機會,我會處理好高婷婷的事情,你再信我一次。”</br> 這段時間付啟明一直在忙公司的事,他迫切地想要強大起來,遠離付家的掌控,這樣他就有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孩,但他想得太過簡單。</br> 他要抗衡的不止是自己的父母,還有整個高家,家族聯姻是老一輩定下來的規矩,這一點付啟明也在想盡辦法解決。</br> 付啟明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孩慢慢紅了眼眶,語氣近乎卑微:“求你,不要對我失望。”</br> 黎楚蔓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滿腔酸楚。</br> 沉默許久,她默默上前抱住他,什么話也沒說。</br> -</br> 沒過多久就是黎俊的第二次手術,這一次醫生提前通知黎俊住院,聽說院里來了幾位這方面的專家,因此手術的風險也會大大降低。</br> 所有的一切準備就緒,但高昂的手術費用卻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黎爸爸的身上。</br> 銀行的貸款遲遲沒有審批,他沒辦法,只好聯系中介,將房子緊急出售,但因為時間緊迫,幾十年的老房子根本沒有市場,所以來問價的人非常少。</br> 那天黎楚蔓跟黎爸爸一塊去了銀行,見到總負責人以后,才知道貸款的審批環節出了些問題,負責人又給黎楚蔓一個號碼,言下之意就是,要想貸款審批通過,她可以找這個人。</br> 從銀行出來,黎楚蔓直接把電話撥過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白助理,孟其琛的下屬。</br> 早就等候這個電話多時,白助理畢恭畢敬地開口:“黎小姐您好,我是白振峰。”</br> 聽到白助理聲音的第一時間,黎楚蔓差點懷疑自己打錯了電話,她又仔細確認了一遍號碼,并沒有打錯。</br> 黎楚蔓眉心微蹙,心底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怎么是你?”</br> 白助理:“黎小姐,我知道您最近為黎俊的手術費用東奔西跑,聽說還差58萬?!?lt;/br> 黎楚蔓慢慢攥緊手機,低低問道:“你怎么知道?”</br> 黎俊做手術的事,除了黎爸爸,她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白助理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還知道她具體缺多少錢。</br> 白助理也沒故意跟她繞彎子,直言道:“黎小姐,如果您想拿到這筆資金,我建議您還是見孟總一面?!?lt;/br> 黎楚蔓眉心緊鎖:“為什么要見他?”</br> 白助理:“您能不能拿到這筆貸款,必須經過孟總同意才行?!?lt;/br> 聞言,黎楚蔓的心跟著一沉,忽然遍體生寒,猶如地獄而來的寒意慢慢滲透四肢百骸,如同細生長的藤蔓,慢慢將她包裹。</br>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愣愣開口:“憑什么?”</br> 黎楚蔓語氣冷冷沉沉的質問,白助理一時無言,小聲道:“黎小姐,我只是替孟總傳話?!?lt;/br> “為了黎俊的手術不被耽誤,您最好還是親自問問孟總?!?lt;/br> 不等黎楚蔓回答,白助理直接掛了電話。</br> 看著已經黑掉的屏幕,黎楚蔓握著手機的手已經僵硬,心臟像是被重錘痛擊了一下。</br> 她的腦子里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孟其琛扣下了黎俊的救命錢。</br> -</br> 接下來的兩天,黎楚蔓都和黎爸爸在醫院照顧黎俊。</br> 小少年自從第一次手術之后,就暴瘦了十斤,上次手術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這一次又要在同一個位置動刀,黎楚蔓一想到就覺得心疼。</br> 下午,黎爸爸去醫生辦公室詢問情況,多半還是因為手術費用,病房里只剩黎楚蔓和黎俊姐弟倆。</br> 黎俊放下手里的漫畫,歪著腦袋看向黎楚蔓,總覺得他姐姐這兩天怪怪的,不怎么說話,情緒不太對勁。</br> “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br> 黎楚蔓正在給他削蘋果,聽到弟弟的聲音,她反應慢半拍的抬頭,臉上的情緒極淡,“......我能有什么心事?”</br> 黎俊抿唇,忍不住笑:“姐,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手術的事,今天那兩個專家不是說了嘛,手術成功率很高,到時候我肯定恢復得很好?!?lt;/br> 病床上的少年跟個沒事人似的,同她嬉皮笑臉。</br> 知道這家伙是想安慰她,黎楚蔓將手中削好皮的蘋果遞給他,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痕:“我才沒有擔心呢。”</br> “等你病好了,之前那些落下的作業,必須通通補起來。”</br> 一提到補作業,那可是落了半學期的,黎俊頓時安靜如雞,繼續捧著漫畫書不說話了。</br> 下午的病房靜謐又安寧,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還有黎俊翻書的聲音。</br> 落日的余輝透過窗戶,落在病床,落在地面,添了幾分暖意。</br> 還有三天黎俊就要做手術,那筆錢遲遲沒有批下來,黎爸爸急得焦頭爛額,這幾天白發比以前更多了。</br> 黎楚蔓看了眼時間,沒等黎爸爸回來,她拿著書包站起來,“黎俊,你跟爸爸說一聲,我先回學校了。”</br> 黎俊點點頭,“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要是學校事情多,這幾天你就別過來了?!?lt;/br> A大離人民醫院很遠,就算搭乘地鐵來回都要兩個多小時,看到姐姐來回奔波,黎俊也心疼。</br> 黎楚蔓輕笑:“你呀,還是別擔心我了,這幾天要多休息,到時候做手術,別又嚷嚷著疼。”</br> 黎俊臉一紅:“我好歹也是男子漢吧,這點疼算什么!”</br> 沒再跟他貧嘴,黎楚蔓轉身離開,帶上病房的門,眼眶又酸又脹。</br> -</br> 從醫院出來,黎楚蔓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短暫的猶豫之后她發了條短信過去。</br> 對方幾乎秒回,黎楚蔓看到孟其琛的回復,于是坐著公交車直接去了孟氏集團。</br> 半個小時的車程并不算太遠,這會真是工作黨的下班時間。</br> 黎楚蔓下車,神志恍惚地逆著人潮向那棟摩天大廈走,腦子里不斷回想起起白助理的話。</br> 要想拿到這筆貸款,就必須找孟其琛。</br>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關乎黎俊的性命。</br> 斜陽緩緩下沉,溫暖愜意的余光落在身上,可黎楚蔓還是覺得渾身都是寒意。</br> 這是黎楚蔓第一次來孟其琛的公司,周圍經過的人不論男女,大都穿著一絲不茍的職業套裝,只有她穿著休閑裝和帆布鞋,看起來同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br> 黎楚蔓剛進去,便被前臺的秘書攔下,當她說要見孟其琛時,秘書的神情明顯有些詫異,目光不加掩飾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br> 面前的女孩看上去年紀很小,穿著扮相一點也不像孟氏的員工,更別說是客戶了。</br> 秘書臉上掛著一抹職業性微笑:“小姐,現在是下班時間,孟總這個時間點不會客。”</br> “就算要見,您必須有預約才行。”</br> 黎楚蔓愣在原地,忽然有種無力感,明明是他讓她過來的,現在卻被秘書攔下。</br> 一樓大廳,來來往往的白領看到黎楚蔓都會好奇掃一眼。</br> 黎楚蔓沒轍,只好給孟其琛打電話。</br> 孟其琛估摸她也該到了,電梯門一打開,他一眼便看到大廳里站著的黎楚蔓。</br> 女孩站在前臺,背影清靈纖瘦,背著白色的帆布書包,一身學生氣,此時正看著手機。</br> 孟其琛的目光驀地一軟,長腿邁開直接朝她走過去,手機忽然在這時振動,他垂眸看了眼,是黎楚蔓打來的。</br> 盡管只有幾步之遙,孟其琛依然按下了接聽鍵。</br> 電話接通的一瞬,黎楚蔓愣了一下,眉心微蹙,這一刻,她極其厭惡聽到孟其琛的聲音。</br> 她沒有說話,反倒是對方先開了口。</br> “我看見你了,在那別動。”</br> 聽到這句,黎楚蔓下意識看向四周,一轉身便看到拿著手機向她走來的孟其琛。</br> 黎楚蔓抿唇,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收起來。</br> “來多久了?怎么才給我打電話?”</br> 孟其琛走過去,自然而然向她伸出手去,想牽她,卻被黎楚蔓躲開。</br> 女孩看到他的動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手背在了身后。</br> 孟其琛的手落了空,不甚在意地勾唇笑了笑,“那就跟著我,別走丟就行?!?lt;/br> 黎楚蔓低著頭,從始至終沒看他一眼,只跟在他身后,警惕又戒備地保持一段距離,最后一塊進了電梯。</br> 前臺秘書目睹剛才的一幕,心里頓時掀起驚濤駭浪。</br> 原來那個女學生真的是**oss的客人,而且**oss還親自下來接人!</br> 更匪夷所思的事,剛才**oss要去牽她,還被拒絕了,畫面太清晰,她絕對沒看錯!</br> 進了電梯,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黎楚蔓攥緊了拳頭,率先打破沉默開口:“為什么扣下那筆貸款?”</br> 孟其琛頓了頓,低聲道:“想見見你?!?lt;/br> 黎楚蔓渾身都在顫抖,一路上她都在努力克制情緒,現在終于爆發,她紅了眼眶,揮著拳頭盡數打在他身上,氣得聲音都在抖:“你憑什么扣下我弟弟的救命錢?!”</br> 孟其琛不避不躲,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身上,由她泄憤。</br> “孟其琛你憑什么!憑什么!”</br> 她的聲音已然帶了哭腔,滿是不甘和憤怒。</br> 不斷跳動的數字終于停下,孟其琛抿唇,將面前的人直接攬進懷里。</br> 被他觸碰,黎楚蔓像瘋了一樣掙扎:“你放開我!你這個人渣!”</br> “你無恥!你神經病!”</br> 黎楚蔓用盡自己聽過的罵人的話,滿腔的恨意不斷往外涌出。</br> 下一秒,電梯門打開,總裁辦的三個秘書小姐姐一快下班,正在等電梯,看到眼前這一幕,眼睛瞬間睜大。</br> 電梯里,他們的**oss懷里居然抱著一個女孩,兩人似乎在鬧矛盾。</br> 女孩看著很面生,此時紅著臉,而**oss臉上還有幾道醒目的抓痕。</br> 孟其琛的目光冷颼颼地掃過去,三個秘書紛紛低下頭,沒敢再看。</br> 黎楚蔓心有不甘,卻還是停下來,從他懷里掙脫,離他遠遠的。</br> 到了辦公室,孟其琛才看到自己臉上的抓痕,紅紅的三道,剛才就覺得疼,看得出這姑娘下了狠手。</br> 黎楚蔓看著他的背影,強迫自己冷靜,而后慢慢開口:“那筆貸款是我弟弟的救命錢,請孟先生高抬貴手,放過我們?!?lt;/br> 黎楚蔓知道自己沒權沒勢,跟孟其琛相比,他能做出的事,或許比這更惡劣,但她毫無辦法。</br> 面前的女孩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語氣近乎懇求,孟其琛垂眸凝視著她,靜了半晌,才淡聲開口:“我知道你急需那筆錢?!?lt;/br> 他當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一清二楚。</br> 黎楚蔓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在手中,一寸寸收緊,就快要捏碎。</br> 她深吸一口氣,鼻腔一陣酸澀:“你究竟想怎樣,你說啊,為什么拿我弟弟的命當籌碼,你說??!”</br> 黎楚蔓竭力克制著情緒,可生死命數被人攥在手里,留給她的只有無盡的絕望。</br> 她嘴唇緊抿成一條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通紅的眼眶里水光瀲滟,尖銳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br> “為什么要拿我弟弟做威脅,你到底憑什么......”</br> 黎楚蔓已經說不下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就快哭出聲來。</br> 看著她流淚,孟其琛有一瞬間的慌神,心里針扎一般難受,他唇角收緊,試圖想拭去她臉上的淚痕。</br> 黎楚蔓退后幾步,躲著他,好半晌才將眼里的淚意壓回去。</br> 孟其琛慢慢收回手,倚著身后的書架,唇角自嘲般扯出一抹弧度。</br> 沒想到他也會有今天。</br> 為了得到一個人,可以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br> 從他決定用這種方式得到她的時候,一切就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道。</br> 恨也好,怨也罷,只要結果是他想要的就足夠了。</br> 孟其琛安靜地注視著她,目光滑過她蒼白無血色的面龐,喉間溢出的聲音低沉且緩慢:“想要這筆錢很簡單。”</br> 他說:“跟付啟明分手?!?lt;/br> 聞言,黎楚蔓心中一凜,眼里還有淚光,神情滿是諷刺和鄙夷:“你早就想這么做了,對嗎?”</br> 她定定地看著他,眼底的恨意如火,似要將他燒出個洞。</br> 孟其琛垂眸,修長漆黑的眼睫微斂,鋪下一道淡淡的陰影。</br> 他一句話也沒說,算是默認。</br> 從一開始,他就勝券在握,像潛伏在暗處的獵人,一步步等待獵物入網。</br> 黎楚蔓努力深呼吸,竭力克制著情緒,沒有讓自己沖過去,像個瘋子一樣對他動手。</br> 她扯著唇角冷笑,眼底恨意凜然,溫熱晶瑩的淚水卻慢慢滑落。</br> “孟其琛,你無恥?!?lt;/br> 孟其琛斂眉,微微俯身靠近她,寬大的手掌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將人一下拽進懷里。</br> 他低下頭,灼灼的氣息逼近,薄唇覆上她的臉頰,輕輕吻掉那道咸濕的淚痕,低聲附和:“我知道?!?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