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入部隊第一天,所有隊員沒有任何緩沖,上午便開始了體能訓(xùn)練。</br> 六個人組成一個班,班長劉亞軍是個97年出生的小伙子,皮膚黝黑,雖然年紀(jì)小,但看起來格外嚴(yán)肅,平時的訓(xùn)練就由他來完成,考核任務(wù)則交給總執(zhí)行教官陸硯清。</br> 上午的操場太陽并不毒辣,體能訓(xùn)練的第一項就是耐力跑,男生五千米,女生三千米,接著還有沖圈400米。</br> 看著偌大的操場,幾個女生一聽要跑三千米,頓時像蔫了吧唧的黃瓜,冉欣兒忍不住小聲抱怨:“這才剛開始呢,就跑三千米,連個緩沖都沒有,兩條腿廢了怎么辦?”</br> 方清撇撇嘴,不以為意:“節(jié)目組要的就這效果,說不定這教官還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呢。”</br> 婉煙聽著兩人的嘀咕,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陸硯清,半天沒動靜。</br> 陸硯清一記眼刀掃過去,聲音從悶熱的空氣中傳來,低沉嚴(yán)肅:“冉欣兒,方清,出列!”</br> 婉煙聽到周圍有人深呼吸的聲音。</br> 看到總教官陰沉沉的臉,兩個女生面面相覷,連忙站出來,雙手貼近褲縫,已經(jīng)熱得一頭汗。</br> 陸硯清:“二十個俯臥撐準(zhǔn)備。”</br> “啊......”</br> 冉欣兒不情不愿地皺了皺眉,礙于不遠(yuǎn)處的一排攝像機(jī),還有眼前的冷面閻王,只好跟方清照做。</br> 虧她剛才還夸這個教官帥,比她見過的男模都帥,果然好看的男人最具欺騙性!</br> 十個俯臥撐對于平常不怎么鍛煉的女生來說有點難度,陸硯清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看到有人姿勢不標(biāo)準(zhǔn),在渾水摸魚,他的聲音也拔高了一度,“數(shù)出來!”</br> “四...五...”</br> 婉煙愣愣地看著面前嚴(yán)肅冷沉的陸硯清,還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br> 她的男朋友,居然還有兩副面孔?!</br> 說實話,這樣子的陸硯清,婉煙還真沒見過,印象里,好像都是她爬到他頭上的次數(shù)最多。</br> 婉煙雖然站姿標(biāo)準(zhǔn),但腦袋卻在放空,直到耳邊傳來男人熟悉低沉的聲音。</br> “孟婉煙,我剛才說了哪兩點,重復(fù)一遍。”</br> 婉煙一愣,呆呆傻傻地看著他,他剛才說啥了?</br> 好像是“二十個俯臥撐準(zhǔn)備?”</br> 婉煙抿唇,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br> 陸硯清冷眼看她,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啞巴了?”</br> 婉煙咽了咽嗓子,小聲訥訥:“應(yīng)該是‘二十個俯臥撐準(zhǔn)備’。”</br> 語落,旁邊的幾個男同志噗嗤一下笑出聲,顧雨辰也忍俊不禁,顯然婉煙發(fā)呆有段時間了,剛才教練說了一大堆,讓大家重復(fù)的是:記住四個一切,到達(dá)一切地域,奪占一切先機(jī),克服一切困難,戰(zhàn)勝一切對手。”</br> 聽到婉煙的回答,陸硯清的臉很明顯黑了一度,一旁的劉班長出聲提醒:“跟教官說話要打報告。”</br> 婉煙豁然開朗地點頭,“報告教官!您剛才說‘20個俯臥撐準(zhǔn)備’!”</br> 劉班長無聲地嘆了口氣,這下連他也救不了這姑娘了。</br> 一旁的老前輩鄭興城和歌手蕭昌延此時憋笑憋到內(nèi)傷,顧雨辰本來還想偷偷提醒,沒想到婉煙會說得這么斬釘截鐵,他也默默嘆了口氣,這個陸教官并不是個好說話的人。</br> 陸硯清的目光掃過去,一排人立馬安靜如雞。</br> “孟婉煙出列!”</br> 他一聲令下,婉煙的心也不禁提起來。</br> 陸硯清:“既然那么想做俯臥撐,那就20個俯臥撐準(zhǔn)備。”</br> 婉煙心里一涼,迅速趴到地上。</br> 陸硯清看她一眼,目光移開:“我說一個,你復(fù)述一個,做一個俯臥撐。”</br> “明不明白。”</br> 婉煙深吸一口氣:“明白!”</br> 做到第15個的時候,婉煙滿頭大汗,就快堅持不住,口號已經(jīng)背得滾瓜爛熟,當(dāng)做到第20個的時候,婉煙的兩條手臂都在發(fā)抖,陸硯清抿唇,眉眼沉沉。</br> 三個女孩做完二十個俯臥撐時個個面紅耳熱,喘著粗氣,陸硯清眉心微蹙,“歸隊。”</br> 婉煙這會掌心又酸又痛,陸硯清掃了眼女孩被塑膠跑道嵌得通紅的手,眉眼間的情緒一閃而過。</br> “全體隊員原地休息,兩分鐘后開始耐力跑,希望你們調(diào)整好心態(tài),順利完成接下來的任務(wù)。”</br> 一聽到休息兩分鐘,婉煙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連忙揉了揉通紅的掌心和胳膊。</br> 這家伙怎么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分明前天還在電話里對她溫聲細(xì)語,這會居然還罰她做俯臥撐。</br> 男人啊,都是大豬蹄子。</br> 劉班長也覺得有些意外,這要是換作平時那些新兵,做個俯臥撐喘成這樣,不僅會挨訓(xùn),還會被罰八個八拍的俯臥撐,不過眼前的這六個人說到底跟入伍的新兵還是有區(qū)別的,首先身體素質(zhì)就不太行,陸隊長這么做還挺善解人意。</br> 兩分鐘后,在劉班長的帶領(lǐng)下開始男生五千米,女生三千米的耐力跑,陸硯清則站在終點,手里拿著考核表。</br> 起點處,六個人的神情那叫一個凄慘,快到中午,驕陽似火,男同志還好點,女生們除了婉煙已經(jīng)開始怨聲載道。</br> 冉欣兒苦著臉,做準(zhǔn)備活動,趁沒人注意,問劉班長:“班長,我們真的要跑夠三千米嗎?”</br> 劉班長:“那肯定,上級安排的任務(wù)必須完成。”</br> 方清也湊過來:“班長,你的上級是不是陸教官啊?”</br> 劉班長看她一眼:“這不是廢話嗎,趕緊做準(zhǔn)備活動!”</br> 冉欣兒急急道:“班長,我就問最后一個問題,我們這些訓(xùn)練任務(wù)都是陸教官安排的嗎?”</br> “太像魔鬼訓(xùn)練了。”</br> 劉班長:“也不全是,有一部分是別的部門安排的,陸隊只負(fù)責(zé)訓(xùn)練跟考核。”</br> 他頓了頓:“你們就知足吧,這次耐力跑本來是負(fù)重跑,要往你們腿上綁沙袋,我們陸隊怕你們吃不消,已經(jīng)取消了。”</br> 一聽這話,冉欣兒和方清這才噤聲。</br> 婉煙則抬頭看向操場那頭的陸硯清。</br> 男人身姿挺拔頎長,腰桿筆直,穿著軍裝的樣子跟平時在家的時候很不一樣,看著不怒自威,有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勢,婉煙是真沒想到,這家伙在部隊會是這么個冷面閻王,從早上見面到現(xiàn)在,就沒見他笑過。</br> 許是感覺到婉煙的目光,陸硯清也在這時抬眸,兩人的視線不偏不倚地隔空撞上。</br> 陸硯清微微瞇眼,神色不明地看向她,婉煙一緊張,連忙低頭,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地做著準(zhǔn)備活動,心臟卻砰砰砰地跳動,像是被人撞了一下。</br> 接下來的耐力跑,簡直就是幾個人的噩夢。</br> 三個女孩子看著嬌滴滴的,平時缺乏鍛煉,前輩鄭興城今年快五十,體力自然比不上小年輕,蕭昌延是歌手,身材挺好,經(jīng)常去健身房鍛煉,畢竟能開演唱會的人,體力必須過關(guān),顧雨辰的體格雖然不如蕭昌延,但耐力還是有的。</br> 劉班長一聲令下,六個人同時跑出去,還不到一圈,三三兩兩很快拉開了差距。</br> 婉煙一邊跑,一邊吸氣吐氣,調(diào)整呼吸,以前大學(xué)體測的時候,她跑800米就經(jīng)常墊底,幸運一點還能到及格線,如今跑三千米,說不出的難受。</br> 跑完兩圈的時候,婉煙努力給自己加油打氣,告訴自己還能堅持住,于是第三圈過去,第四圈的時候,她擦了把臉上的汗抬頭,看到不遠(yuǎn)處的一幕,眼睛頓時睜大。</br> 冉欣兒雖然是個模特,看著身高腿長,但身體非常虛,大家都在跑第四圈第五圈的時候,她才跑完第二圈,此時站在扒拉著陸硯清大喘氣,都快鐵貼到他懷里了。</br> 陸硯清正跟劉班長說話,身旁一道人影直直地沖過來,他掃了一眼,長臂一伸,將冉欣兒扶住。</br> 冉欣兒順勢扒拉住陸硯清的胳膊氣喘吁吁地開口:“報告教官,我實在堅持不住了。”</br> “可以休息一下嗎?”</br> 陸硯清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交給劉班長,讓他把人帶下去休息。</br> 婉煙剛巧看到這一幕,她抿唇哼了聲,剛才打了好幾次退堂鼓,她都給堅持下來了,沒想到冉欣兒一放棄,還能被陸硯清抱一下。</br> 婉煙一邊跑,一邊糾結(jié)放棄還是繼續(xù)堅持。</br> 身邊的幾個男同志第二次經(jīng)過她身邊,已經(jīng)跑了六圈,婉煙咬咬牙決定繼續(xù)跑。</br> 前天晚上她還信誓旦旦地跟某人說要來體驗部隊生活,這才剛開始,要是放棄也太丟臉了。</br> 陸硯清雖然看起來面若冰霜,整個人跟座冰雕似的,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注視著跑道上的那抹纖瘦身影。</br> 這次來了三名女生,冉欣兒和方清已經(jīng)放棄,不是犯惡心就是體力透支,此時已經(jīng)在一旁休息,陸硯清倒是希望,他家的小姑娘也能跟他服個軟,從跑道上下來。</br> 然而這姑娘倔得很。</br> 陸硯清薄唇微壓,看著那道影子離他越來越近,女孩面頰通紅,汗水順著臉側(cè)滑過。</br> 陸硯清眉心緊鎖,語氣溫沉平緩:“如果有人覺得不舒服,提前打報告。”</br> 他話音剛落,婉煙經(jīng)過他身邊,黑白分明的鹿眼兇巴巴地瞪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他能聽見。</br> “我看到了,你抱別人,不抱我。”</br> 還未等陸硯清反應(yīng),面前的小姑娘不服輸似的繼續(xù)悶頭往前跑。</br> 陸硯清挑眉,無奈地勾唇,看著似是在笑。</br> 這丫頭,眼神倒是挺尖的,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他只是扶了一下呢。</br> 這次耐力跑的任務(wù),很遺憾只有蕭昌延一個人完成了,婉煙好不容易跑完兩千米,此時頭昏腦漲,汗流浹背,兩條腿已經(jīng)不受控制,堅持不住直接栽向地面,本以為會摔個狗吃屎,身后有人眼疾手快地將她攔腰一把撈起來。</br> 婉煙冷不丁清醒過來,身體后仰時落進(jìn)一個人的懷里。</br> 陸硯清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褶皺,黝黑的眼底像是凝結(jié)了一層冰霜,語氣帶了些責(zé)備:“跑不動就放棄,逞什么能?”</br> 婉煙臉色蒼白,汗水打濕睫毛,此時累得只能呼吸,“你不是也沒放棄過嗎?”</br> 礙于周圍的隊友和攝像頭,陸硯清不好直接抱她,只能攬著她的肩膀?qū)⑷朔銎饋恚氡г趹牙铮瑢⑺龓バ菹ⅰ?lt;/br> 陸硯清不悅地看她一眼,以只有兩人能聞的聲音開口:“你那點體力能跟我比?”</br> 兩人在一塊的時候,還沒幾次,她就嚷嚷著累,這次三千米耐力跑,跟家里頭的那點睡前運動根本沒有可比性。</br> 婉煙走了沒幾步,腿腳一點力氣也沒有,要不是陸硯清扶著,她又得一頭栽下去。</br> 婉煙咬著唇瓣,渾身的骨頭就跟散架重組似的,哪哪都沒有酸痛,偏偏這家伙不僅不抱她,還面無表情,像塊冷冰冰的石頭。</br> 婉煙實在是沒力氣走了,她有些委屈地哼了聲,聲音帶了點哭腔:“我真的走不動了。”</br> “你要不把我扔這吧,別管我了。”</br> 婉煙說得認(rèn)真,的確在一本正經(jīng)的建議。</br> 聞言,陸硯清垂眸,果然看到女孩濕漉漉的眼一眨一眨,額頭上的碎發(fā)被汗水浸濕,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無力。</br> 陸硯清的心一揪,終是退讓了一步,他顧不了那么多,直接將人打橫抱起,走向休息區(qū)。</br> 不遠(yuǎn)處的眾人也覺得婉煙狀態(tài)不好,畢竟她是這里頭唯一一個堅持跑完兩千米的女生,她們看到她走了兩步,腿軟又倒地,接著看到陸隊長抱她起來,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冉欣兒還挺羨慕的。</br> “陸隊長的公主抱也太man了吧,要是我再多跑幾圈,說不定也能被他這么抱。”</br> 方清睨她一眼:“剛才誰說陸隊長是個大魔頭來著?”</br> 冉欣兒聳聳肩:“陸隊長雖然是個大魔頭,但他對女生挺溫柔的吧?”</br> 方清嘖了一聲,果然冉欣兒已經(jīng)被陸硯清的顏值蒙蔽了雙眼,她難道忘了,誰動不動就讓她們20個俯臥撐準(zhǔn)備?</br> 婉煙被陸硯清抱在懷里,倒也不敢造次,畢竟這是公眾場合,而且還是莊重嚴(yán)肅的訓(xùn)練場,所以陸硯清抱著她,鏡頭掃過來時,她則神情嚴(yán)肅,在魔鬼教官懷里安靜如雞。</br> 眼看快到休息區(qū),陸硯清目不斜視,薄唇微動,嗓子壓得極低,說:“我剛才沒有抱她。”</br> 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溫沉低啞,婉煙先是一愣,聽出他在解釋,耳朵尖慢慢紅了一瞬。</br> 她抿唇,悄咪咪開口:“我不管,反正這下扯平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