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仕誠太難受, 請了個假，回到家里。
    他不能明白為什么律所老板和客戶總監(jiān)都勸自己再買一條狗。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這輩子都無法再次相見。一年、十年、百年，不論多久, 自己的狗終究是不會再在屋里跑和跳了。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過去，不可能有未來，眼前看不見影子，手指摸不到溫度。
    自己的狗是獨一無二的，就只有一條而已，即使再讓別的狗進(jìn)到家里來，畢竟也是不一樣的, 不是那一條了。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替代它。
    即使它已經(jīng)離開了, 也永遠(yuǎn)都是自己的狗。
    這么簡單的道理，怎么就不明白呢。
    如果是失去了妻子，他們是不是也可以用再娶一個這樣的話來作為安慰？
    還真是說不定。
    劉仕誠知道律所老板和客戶總監(jiān)是為了自己好。
    畢竟，一直傷心難受, 對自己也并不會有任何好處, 總是要快點走出來才能將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
    律所老板和客戶總監(jiān)，只是將感情看得太淡而已。
    可能那才是更加成熟的看待問題的方式。
    ——之后劉仕誠一直坐在地上，木然地看著狗的小窩。
    過了好一會兒，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來應(yīng)該給季蒙發(fā)個短信，好歹通知一聲。狗和季蒙的關(guān)系一直不錯，除了自己之外, 認(rèn)識的人也就只有季蒙一個了。
    劉仕誠給季蒙的短消息上就只有六個字：“狗已經(jīng)離開了。”
    季蒙的回信更簡潔：“等著我。”
    劉仕誠沒有反對。
    就讓季蒙最后再來看看它吧。
    ——季蒙來按門鈴的時候，差不多只過了十五分鐘而已。
    劉仕誠開門讓他進(jìn)來。
    還沒等季蒙說任何話，劉仕誠就主動開了口：“就是今天早上的事。”
    “……”
    “我做了個噩夢，醒來發(fā)現(xiàn)它一直在盯著我看。一開始我認(rèn)為是要喝水，但卻發(fā)現(xiàn)盛水的盤子還是滿的。再走近了，才看出是舍不得。”
    “……”
    “我把它抱在懷里。當(dāng)時手摸到它肚子上的時候，感覺它似乎已經(jīng)沒在喘氣了，但身體還是熱的，于是知道我的狗只剩下了微弱的呼吸。我明白也就是今天的事，但卻總是覺得只要我抱著它，它就不會死。我就在這里，怎么還會讓它死了呢？”
    “你……”
    “后來，當(dāng)它漸漸變冷的時候，我把被子也拿出來給它蓋。我想，它可能只是冷了吧。有我的體溫，還有鋪蓋，會沒事的。”
    “……”
    “當(dāng)然，都只是自己給自己的幻想而已。”
    “劉仕誠……”
    劉仕誠站起身來：“我聯(lián)系專門機構(gòu)把它埋了吧。入土為安。”
    季蒙點點頭：“我知道了。”
    出去的時候，劉仕誠才發(fā)現(xiàn)天上降起了小雨。
    “以前我的舅舅也有條狗。”劉仕誠說，“是在一個冬天走了。”
    “然后呢？”
    劉仕誠繼續(xù)說：“我老家那邊冬天很冷，溫度一直會在零下，土都是凍土，不容易挖開。我的舅舅試著敲了幾下，還是嫌太麻煩，最后就扔在了垃圾箱里。”
    “……”
    “養(yǎng)了十幾年，怎么忍心給它一個這樣的結(jié)局呢。”
    “……”
    劉仕誠真的不能明白那些人。
    季蒙看了看劉仕誠，說：“我來開車。”
    “……嗯？”
    季蒙又說：“你這樣可能會出事故的。”
    “……謝謝。”
    季蒙看了看劉仕誠手里的東西。
    是一個密封箱子。
    劉仕誠的狗就躺在里面，身上還穿著一件黑色的小衣服，箱子里擺著各種各樣平時它最喜歡的玩具，其中有些甚至已經(jīng)很舊了。季蒙并不知道這箱子是衣服是什么時候買來的，但仔細(xì)想想又覺得并不奇怪。畢竟，劉仕誠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狗已經(jīng)太老，隨時都可能會離開。
    “我選擇了樹葬。”劉仕誠告訴季蒙，“在梨樹下深埋。那顆樹是我之前就選好了的，很壯實。現(xiàn)在我去交給那邊的人，等待送去入土。樹上會有一個小牌子，寫著名字，就像墓碑一樣，以后每年都可以再去看它。”
    “……這樣很好。”
    “可是那里很遠(yuǎn)。”劉仕誠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它看不見自己的家。”
    “家的樣子已經(jīng)在心里了。”季蒙輕聲說：“我們可以經(jīng)常去看它。”
    “……嗯。”
    出乎季蒙意料的是，在那間專門的機構(gòu)里面，并沒有看見幾個主人。愿意自己千里迢迢送過來的，似乎也并不多。不過，卻有一些作為中介的寵物醫(yī)院在這里。
    劉仕誠辦了手續(xù)，將箱子交給工作人員，等待被運過去。交了費用，簽字的時候手指微微地發(fā)抖，似乎控制不住似的。
    ……
    ——再回到家，已經(jīng)是下午了。
    劉仕誠進(jìn)了家門之后，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地上，清理和打掃狗的小窩，端端正正、干干凈凈地擺著，然后又把之前給它買的御寒用的衣服之類一件一件仔細(xì)疊好。
    “……”季蒙說，“我去做午飯。”
    “嗯。”
    “吃什么？”
    “隨便。”
    季蒙盯著劉仕誠看了半天：“你來幫我一下行嗎。”
    其實劉仕誠并不想吃。
    不過既然季蒙去給自己燒菜，對于幫忙這個請求，似乎沒有什么理由拒絕。
    于是劉仕誠站起身來。
    季蒙站在廚房門口沒動。
    劉仕誠走到他面前，有點猶豫，不知道季蒙為什么在那里那樣看著自己。
    對面的季蒙嘆了口氣，伸手拉著劉仕誠的胳膊，往自己懷里一帶。
    劉仕誠完全沒有想到季蒙會這樣做，身子一跌，沒有任何掙扎地就靠在了對方的肩上。
    季蒙的手指在對方的頭發(fā)里，聲音在很近的耳邊：“我在這呢。”
    “……”
    “我仔細(xì)看過了。”季蒙說，“它走的樣子很安靜，壽終正寢，沒有任何遺憾。如果說有，那就是害怕它的主人沒有人陪。”
    頓了一下，季蒙又說：“但是，你還有我呢。”
    “……”劉仕誠輕輕地?fù)u了搖頭。
    “不要懷疑。”季蒙很篤定地說，“你還有我呢。”
    “……？”劉仕誠覺得有些疑惑。將季蒙稍稍推開一點，站直了身子，看著對方的眼睛。
    ——第一次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明顯的擔(dān)心。
    之后季蒙又再次將劉仕誠拉近了，在他的額角上落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