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沒和你們算清楚之前，都給我安分點！”何美秀丟下這句話，快步往前走去。
    顧茂林看向兩姐妹，“她就是有些著急，你們下次注意點就沒事。還有你們……回去好好教孩子們。”
    “謝謝伯伯……”
    “謝謝茂林兄……”
    車上，顏蘇緊緊地握住爺爺的手，眼淚忍不住掉落，“您這是怎么了……”
    余生邊開車邊說，“老爺子的病情已經到了晚期，先前我們不知道情況，以為車禍只是傷了腿而已……沒想到這么嚴重。”
    等到今晚發現端倪，一查才知道情況惡化成這樣，還沒來得及向顧應辰匯報，老爺子已經先一步倒下了！
    “他一直不讓我說，不想讓你們擔心……所以提前封鎖所有消息……”沈望舒握著顧千愁另一只手哭著說，“今晚他的病情又惡化了，還是堅持要來酒席……為的就是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安然地離去……”
    “爺爺怎么這么傻？”顏蘇看著顧千愁閉眼安祥的樣子，止不住心慌，透過墻上的通訊系統，“余生，還能開快點嗎？爺爺快撐不住了！”
    “已經是最快了，少夫人。”
    “哎。”顧茂林忍不住嘆氣。
    這幾年他和何美秀到處旅游，偶爾給老人家打個電話，老人家都是報喜不報憂……他們萬萬沒想到那場車禍那么嚴重，老爺子竟然受了那么重的傷，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
    “當時我們還在為爸撿回一條命高興……”何美秀忍不住心酸，那時候她還安慰顧茂林，說爸只是傷了腿，命能保住就好……沒想到……
    “爺爺，您撐著點！醫院很快就到了！您說過您會參加我和應辰的婚禮，還會看著我們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您不能食言！”顏蘇邊說邊難過，“我們不能沒有你，你還要和我下三天三夜的棋，戰帖都下了，您怎么能不戰而逃呢？”
    “別擔心，快到了。”顧應辰一手將她擁入懷里，忍不住沉重。
    “老伴啊，這一刻還是來了……我每天醒來都很怕面對這一刻……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沈望舒今晚都在強顏歡笑，她知道顧茂林是在消耗最后的生命，所以心如刀絞。
    “傻瓜，還有子孫陪著你……”忽然間，顧千愁強撐起眼簾，握緊沈望舒的手，笑著說，“別難過，我只是先去另一個地方幫你看看環境，等你來了，房子我都建好了，家具什么我都備齊了，你最愛的秋千我也給你安上……我們只是暫時分別……”
    沈望舒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哭出聲來。
    “蘇蘇……”顧千愁努力笑了笑，“爺爺，爺爺還要和你下棋……爺爺不是臨陣退縮的人……只是爺爺命數已盡，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不，不要……”顏蘇忽然忍不住哭出聲來，心臟不知道為什么劇烈疼痛，一口氣別在心里喘不出來也散不開，一直悶著她難受，“爺爺你不要走……你不要放棄，我們也不會放棄……”
    顧千愁將目光看向遠方，空洞了一會，才聚焦起視線，“萬一，萬一爺爺再也醒不過來了……你要好好照顧辰兒，照顧奶奶，還有你那善良的公公和大大咧咧的婆婆……你別看你婆婆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其實她膽子最小了……”
    何美秀聽到這里，忍不住哭出來，“爸！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浪費時間說這話！快點歇會！醫院就快到了！醫生一定能醫好你的！”
    “我剛從那里出來，現在又回去……”
    其實顧千愁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不多，所以才決定出院辦酒席，把這輩子的親朋好友，子孫后代都聚集到一起……
    如果不是今晚的酒席，他還不知道自己這一生竟然認識了這么多人，和這么多人發生故事……生命真是奇妙的東西。
    “爸，我也要和你下棋！我和我兒媳婦都要和你大戰三天三夜，你別走……”一向堅強的何美秀此時忍不住大哭起來。
    房車里彌漫著悲傷的氣氛，所有人都流著眼淚，除了顧應辰。
    “爺爺還沒走，你們一個個哭什么？想讓他老人家難過么。”顧應辰最受不了這種煽情的氛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堅強慣了，所以寧愿紅了眼眶，也不愿意跟其他人一樣袒露自己的脆弱大聲哭出來。
    他相信，爺爺一定能度過難關。所以他不哭，他要看著爺爺好起來！
    “是啊爺爺，您要是再也醒不過來，我，我就不照顧奶奶了，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面對沒有你的日子……您忍心嗎？您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嗎？”顏蘇流淚問道。
    顧千愁的眼角也忍不住滑下兩行淚，“不忍心……又能如何？氣數已盡，爺爺沒有別的辦法了……”
    其實他最舍不得的就是沈望舒，這個陪伴他走了一輩子的女人，現在他連她的余生都無法照顧。
    他還記得幾十年前的婚禮上，他對著蒼天大地發誓，會一輩子保護她，照顧她，不管發生什么，永遠都不會離開她。
    “舒舒……我怕是要背棄當年的誓言了……”
    他要先一步離開。
    緩緩抬起手，顧千愁將沈望舒撫過來，依依不舍地摸著她的發。
    沈望舒已經哭得悲痛欲絕，趴在他的胸膛上，她仿佛又回到無數的年輕時光。
    這個愛他，寵她，對她無限包容的男人，即將要離開她了……
    “千愁，我多希望能替你承擔……”沈望舒哭著說，“我多希望死神要收的人是我……無數次，我對著上天無數次祈禱，都希望你能多活一天，再活一天……”
    “別哭……”顧千愁抬起無力的手，非常費勁地給她擦眼淚，“你明知道生平我最舍不得你流淚……”
    “既然你舍不得，那就不要走……”沈望舒抱著他，猶如一個痛失愛人的貴婦，“不要丟下我一人……我被你寵得怕黑，怕寂寞，怕孤獨……什么都怕……你不在了我怎么辦？”
    顏蘇抱著顧應辰，將臉埋入他的胸膛默默流淚。生離死別是什么，今天她算是經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