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面, 龍霄的衣服散亂的扔在床上和地上，房間里面已經空無一人，他去了浴室, 脫光了衣服站在花灑的噴頭下面, 任由那冰涼的水從發絲順著發梢滑落，再沾染在龍霄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段時間, 龍霄有針對性的進行鍛煉, 站在那里, 皮膚白凈無比，漂亮的腹肌并不過分, 線條優美的人魚線勾勒出另外一種美好。
    水流從他的后背上不斷的滑落，流過好幾道紅色的抓痕, 那些抓痕泛著紅, 只有少許的地方才會偶爾出血, 不過早就因為時間長而凝固了, 在水流的沖擊之下, 帶了幾分疼痛感，不過卻對于龍霄來說影響不大。
    冷水讓龍霄的思維也變得清晰起來，這個人類的身體是很不錯, 但是并不是完美，就像是龍霄曾經變幻過各種模樣一般，這種身體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的價值，如果不是盡量努力的維持它, 也不會變得如此的好。
    只是人終究是人，跟龍不一樣的，龍霄從來都是隨心而為, 他不可能為了別人去變成另外一個人。
    他是龍，生來便注定享受這世間萬物的朝拜，享受著萬族的仰視，人類作為其中最為卑微的一個，在龍霄眼里，便是連食物都不如。
    神都說無愛無怖，高高在上。
    仙便是斬盡塵緣，長生寂寞。
    妖則是天生地長，受人唾棄。
    魔卻是貪婪無畏，死得其所。
    人類呢？弱小的人類擁有了太多的感情，愛意，寂寞，貪婪，自私，各種各樣的情緒形成了人這樣貪婪的種族，他們用虛榮包裝自己，從來不敢看一眼真實的自己，這樣弱小而又懦弱的存在。
    龍霄覺得自己受到了這個身體的影響，他竟然在虛擬的幻境之中，開始在乎一個人類，開始在乎人類世界的規則。
    可是從一開始，龍族好戰嗜殺，才是龍的規則。
    千萬年來，龍霄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就算是他后來迷戀凡塵，喜好金銀，貪婪美色，可也從未忘記自己是一條龍的這個事實。
    便是在這個虛幻的玉虛鏡內，他也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龍。
    任由冰冷的水沖刷著身體，不知道過了多久，龍霄才從浴室里面出來，然后看到了站在臥室里面，神色害怕慌亂的顧明玉。
    冷漠的看一眼顧明玉，龍霄裹著浴巾，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在人類之間叫做遷怒，顧明玉沒有任何的錯誤，他不該這么對她。
    但是有些時候，愛才是原罪。
    就像是曾經他給顧明玉寫的那句情話。
    【你可以吻我，隨心所欲的對待我，擁我入懷，或盡情傷害。】
    可后面卻還有一句。
    【可以將我放在內心深處，但不要愛上我。】
    他是龍，注定只能夠體驗這些人類的感情，卻無法感同身受，他可以寵愛一個人，體貼一個人，卻注定無法愛上一個人。
    或許一開始，他的選擇就是錯的，在知道了這個身體的一切，他就應該斬斷這一切，這樣對所有人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顧明玉看到龍霄冷漠的神色，心里更加難受，緩慢的走了過去，每一步都覺得是如此艱難，仿佛踩在針尖上一般，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近距離親密的接觸，龍霄就是這樣，從浴室里面出來，然后用美色吸引了她。
    也是在那一次混亂之后，她開始無法管束自己的心，一心想要送上去到龍霄的手里。
    終于站在了龍霄的面前，顧明玉伸出手，本來想要拉龍霄的手，但是卻是在即將觸碰的時候收回來，淺棕色的雙眸有些泛紅，帶著幾分忐忑和迷茫。
    “阿霄，你是不是因為今天跟江淮羽見面生氣了？你不要聽他胡說，我喜歡你，我愿意給你造金屋，你不用在意我花了多少錢，我有錢，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阿霄，你不要用這樣陌生人的眼神看著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難受……”
    顧明玉無法忍耐曾經滿眼是自己的龍霄，眼睛里好像一下子沒有了自己，她伸出手，擋在了龍霄冷黑色的雙眸前，遮住這令她無法呼吸的雙眸，聲音都哽咽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生氣，可是我的心里好難過，你不理我的時候我很難過，你不看我的時候我也難過，你不牽我的手我會難過，你說不要讓我說話的時候，我也很難過，阿霄，無論你是因為什么生氣，都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你告訴我你為什么生氣好不好？”
    前所未有的卑微，顧明玉她此時的模樣不像是那個在公司掌權的總經理，只是一個陷入了愛情的女人，被一條龍誘惑的人，怎么能夠走出龍的魅力？
    人類的意志力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在龍霄的魅力下，沒有誰能夠跳脫出來。
    大約愛情，就像是在泥土中開出來一朵花，然后有人卑微的遮風擋雨，才能夠讓這朵花不至于凋零。
    龍霄伸出手，緩緩的抓住了顧明玉擋在他面前的手，慢慢的壓下來，捏在手中，他的手冰涼的比顧明玉還要冷幾分。
    剛剛不知道沖了多長時間的涼水，他的渾身上下都是冷的，就像是他的眼神一樣。
    以前的時候，顧明玉覺得龍霄的眼睛像是黑色的寶石一樣熠熠發光，可是卻沒想到過，這雙漆黑的瞳孔收回所有感情的時候，會是如此的冷漠又可怕，便是沒有了屬于人的味道，充滿了無盡的距離。
    明明兩個人的距離如此之近，明明一把就能抓住，可是在對上這雙如同深淵一般的黑眸，卻仿佛相隔了千萬的時間和空間一般。
    顧明玉的眼淚再一次落下來，這一次是安靜的，順著眼眶緩緩的滑落，從她的臉頰上墜下來，很好看，很美，美人垂淚，便是最好看的模樣。
    “明玉，你不用這樣，在任何人面前，你都不用如此卑微。”
    龍霄看著這一朵本來綻放璀璨的盛世牡丹，此時展現出被風吹雨打之后的垂態，心中不禁一軟，說出這句話。
    卑微。
    顧明玉臉上是恍然的，原來是卑微么？卑微的懇求一個人的愛么？
    卑微的不想要一個人離開自己么？
    曾經就算是跟郁澤相處了那么多年，喜歡了郁澤那么多年，當聽到郁澤要解除婚約，出國追求夢想的時候，顧明玉也并沒有懇求和挽留過，她帶著體面的笑容送走郁澤，就算是心里難受，也要將情緒全都壓制在心底。
    可是現在，她慌了，慌亂的不知所措，只想要求著眼前人不離開自己。
    或許江淮羽說的對，她瘋了。
    她瘋了一樣的愛上了龍霄。
    這個想法在顧明玉的腦子里轉來轉去，然后開始變得越來越真實，越來越清晰。
    站在龍霄的面前，顧明玉的眼里眼淚還在，卻是忽然綻放出一個梨花帶雨的笑容。
    她的聲音帶著歡呼，甚至有幾分雀躍。
    “龍霄，我好像……愛上了你。”
    她先是不很確定，有些試探的說出這句話，隨后眼角都笑得彎了起來，原本的悲傷一掃而空，心跳不受控制的瘋狂跳動著，仿佛馬上就要沖出胸膛一樣。
    “我愛上了你，龍霄，我愛上了你……我愛你……”
    她重復著，呢喃著，從小小的不確定，到堅定的給出最明確的答案，此時淺棕色的雙眸熠熠生輝，滿是璀璨，仿佛一道星河墜落在她的眼中。
    在確定愛上一個人的那一刻，心情整個都變了，仿佛整個世界一下子墜入愛河。
    “龍霄，我愛上了你，我第一次愛上一個人，這個人是你。”
    她仿佛為了這件事情慶幸，又或許是因為分清楚了各種感情之后的喜悅，跟龍霄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充斥在她的腦海中，那是跟郁澤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世界。
    她會經常想起龍霄，幾乎是每一分每一秒。
    她會擔心龍霄在家里不好，恨不得馬上沖到他面前。
    她會想要主動親吻龍霄，然后擁抱這個男人，說她的喜歡。
    她恨不得將這個世界上她擁有的最好的東西都送給龍霄。
    之前一直無法摸索出來的疑惑，此時豁然開朗，顧明玉的眼睛閃著光，仿佛一團火焰一下子爆發出來一樣，眼神都在著火。
    “阿霄，我好開心啊，我好開心我第一個愛上的人是你。”
    不是郁澤，不是別的什么人，只是龍霄。
    就算是龍霄生氣讓她難過，讓她慌張，讓她哭泣，讓她覺得整個人都害怕的快要死掉，可是她還是那么的喜歡龍霄，只喜歡哄著他，綁著他，禁錮他，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將龍霄全部藏起來，只有她一個人能夠看到。
    龍霄目光平靜的看著眼前的顧明玉，他承認他喜歡眼前的人類，這個女孩兒就像是盛開在這個盛世中璀璨的牡丹花，綻放出屬于自己的能量，嬌艷欲滴，又是芳華滿目。
    除了皮囊，顧明玉在人類之間是優秀的，無論是從品格還是知識，甚至各方面都是優秀的。
    只是他注定不可能愛上一個人類，喜歡跟愛不一樣，喜歡是索求，愛是付出。
    他索求著眼前顧明玉身上所有的溫度和感情，卻無法回饋同等的愛意，只有貪婪的喜歡。
    想到如此，龍霄覺得，或許自己才是那個需要放手的人，眼前的顧明玉是個好姑娘，他不能耽誤她。
    目光逐漸變得溫柔起來，龍霄忽然一把將顧明玉擁入懷中，冰涼的溫度讓顧明玉一愣，隨后本能的抱住龍霄的腰，以為他們馬上就要和解，可是隨后卻聽到了龍霄那溫柔的，卻比任何時候都殘忍的聲音。
    “明玉，我想結束我們的合約，我們的關系，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