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子湮還能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去超市時就是這樣買東西的。
    走進超市——檢索分區(qū)——在貨架上尋找需要的商品——拿兩三個放到購物車里——在路上看到零食也順便買個兩包——去下一個分區(qū)——重復數次——前臺買單, 心里罵罵咧咧怎么花了好幾百塊。
    余老太太的購物方式其實也是這么淳樸。
    只不過她買的不是十幾塊的牙刷和二十塊一包的零食，而是后面加一個萬字的生活用品。
    鐘子湮跟在余老太太和衛(wèi)含煙身后，默算了一下自己的消費能力和衛(wèi)寒云的消費能力。
    她從前銀行存款加不動產再減去貸款大約是個七位數, 衛(wèi)寒云是十二位數。
    那么四舍五入, 衛(wèi)寒云看十萬塊就等于她看一塊錢。
    鐘子湮：“……”既然她以前買個萬把塊的包不眨眼，那衛(wèi)寒云花個十億也不會心疼。
    很好，這很數學。
    “湮湮——”
    聽見有人叫自己, 鐘子湮下意識開口應答：“好看，買。”
    邊說著她邊抬起頭, 就看見衛(wèi)含煙已經站在了前面，把一頂寬檐太陽帽戴在了她頭上。
    鐘子湮掃了眼離自己最近的鏡子，并不太驚訝地發(fā)現這遮陽帽上編織了幾顆閃亮亮的彩鉆進去。
    設計師想要讓商品變貴的方法真是層出不窮。
    “小嬸嬸的顏值身材, 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這頂帽子也要了。”衛(wèi)含煙贊不絕口，沉迷換裝游戲，在成衣區(qū)掃蕩了將近一個小時, 取了不知道多少件衣服往鐘子湮身上比劃。
    鐘子湮就站在那兒靠著墻壁玩手機, 任由衛(wèi)含煙像個小陀螺似的來來回回跑得不亦樂乎。
    等衛(wèi)含煙意猶未盡地停手時，鐘子湮看了看在旁微笑待命的接待經理手中記錄本，見那上頭是密密麻麻的字，心中不由覺得亭山豪宅里的那個衣柜恐怕真的不太夠放了。
    原來亭山管家說怕不夠用的時候, 鐘子湮還有點嗤之以鼻。
    今天這一趟之后就是：佩服, 佩服。
    “大多都要進行修改，有的還要寄到法國英國原廠商去改一些面料, 大概一個月之內能改好，”衛(wèi)含煙有點遺憾，“可惜小嬸嬸今天就要回去，只能都送到h市去了。”
    鐘子湮點點頭。
    “再去看看護膚品, ”余老太太笑呵呵地說，“女人不管多少歲都得注意保養(yǎng)。”
    于是一行人又去護膚品區(qū)轉了一圈，從海藍○謎買到了萊○妮、肌底液買到面膜。
    鐘子湮看她們的熱情勁兒，沒好意思說精靈理論上不老不死不護膚也不防曬，這個種族就是令人生妒的天生神顏。
    衛(wèi)子謙雙手插兜有點吊兒郎當地跟在三人背后走，比鐘子湮還沉默。
    衛(wèi)含煙和余老太太商討哪個品牌的精華最不容易過敏時，衛(wèi)子謙突然和離他不遠的鐘子湮搭話：“你既然能拿到音樂劇的門票，是不是也知道有誰會去聽？”
    “李曳會去。”鐘子湮立刻找李曳當了擋箭牌。
    “……”衛(wèi)子謙不耐煩地咋舌，“我管李曳他去不去，我想問的是鐘回會不會也去首場？他去的話，應該也會在第一排？”
    鐘子湮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我可以問問李曳。”
    ——那當然是不去。
    不僅不去，還要和李曳串個供避免暴露。
    “門票我回去之后就讓管家?guī)兔倪^來。”鐘子湮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行。”衛(wèi)子謙頓了頓，扭開臉，“……多謝。”
    那音量，鐘子湮想純種人類應該是聽不見的。
    但光“多謝”兩個字就已經讓衛(wèi)子謙耳朵燒了起來，鐘子湮思索了下還是善解人意地當做沒有聽見，朝走來的衛(wèi)含煙笑了笑。
    “買好啦，”衛(wèi)含煙笑吟吟地挽住鐘子湮手臂，“今天小嬸嬸走時不要忘記帶上。”
    “還有什么想買的？”鐘子湮像個煤老板似的問。
    衛(wèi)含煙想了想：“剛才好像看見后面展廳里有車？這里通常是不買車的。”
    銷售經理笑著接話：“是這樣，通常汽車銷售并不在我們的營業(yè)范圍內，但這輛92版的nsx-r情況特殊，nsx本來就是跑車中最經典的型號之一，曾經以一己之力迫使許多其他的跑車品牌不得不修改設計理念，更是橫掃過f1賽場。92年的車型更是只在92-95年期間限量銷售，我們剛剛從前車主手中購得的這一輛狀況非常完美，在全世界范圍內應該也找不出第二輛了。”
    鐘子湮佩服他張口就來的專業(yè)素養(yǎng)。
    最重要的是，推銷得低調專業(yè)又十分有煽動力。
    譬如一旁的衛(wèi)子謙已經在毫不掩飾地兩眼放光。
    衛(wèi)含煙：“弟弟，你沒國內駕照，自從你在英國被吊銷駕照后，老爸你也嚴令禁止你開車了。”
    衛(wèi)子謙：“………………”
    鐘子湮總覺得衛(wèi)含煙這句“弟弟”帶了嘲諷的雙關。她想了想，偏頭道：“去看看吧。”
    不怪銷售經理吹得天花亂墜，鐘子湮見了nsx實體也忍不住動心。
    跟老板那輛什么什么馬丁帥得不相上下。
    鐘子湮心動的同時，聽見衛(wèi)子謙在旁邊發(fā)出了一記咽口水的聲音。
    對他人來說或許動靜很小，但對鐘子湮來說實在是太明顯了，想忽視都不行。
    鐘子湮：“……”算了，好人做到底。“車我要了。”
    “您眼光真好，”銷售經理也對于這看一眼就買、連試駕上手都沒有的購買過程感到些許驚訝，但見多識廣的他反應很快，“對于它的獨特性和良好狀態(tài)來說，四百萬是個相當合理的價格了。”
    聽見四百萬的鐘子湮內心毫無波動。
    余老太太看看時間：“十點半，該回去準備烤番薯了。”
    衛(wèi)含煙“啊”了一聲：“買得太開心，忘記還要買烤架了。”
    中年銷售經理愣了一下：“烤架？衛(wèi)宅的廚房里烤架壞了嗎？我倒是知道有一家專賣烤番薯很有名的連鎖店，干凈又衛(wèi)生，不如我推薦給幾位？”
    其實鐘子湮覺得是可以的。
    但余老太太嚴肅拒絕了：“這是一家人的活動，要自己動手才行。”
    于是銷售經理推薦了一套價值三十幾萬的一體式室外燒烤用具套裝。
    那就像是一整個廚房……只是沒有了墻。
    整個室外廚房呈現u形，酒柜、冰箱、烤箱、洗碗機、蔬果清洗機、消毒柜……一直到廚余垃圾處理系統一應俱全。
    余老太太覺得很完美，拍板就要了一套，立刻讓人上門安裝；又在銷售經理的推薦下買了補充用的一些廚房家電。
    而這一切就是為了烤幾個番薯。鐘子湮想。
    離開燕莎時，新買的nsx-r已經在門口待命，它全身噴涂了白色，看起來利落又充滿了跑車專有的爆發(fā)力。
    燕莎當然可以提供代駕的服務，但鐘子湮不需要。
    她和余老太太說了一聲后就自己上了駕駛座，朝根本挪不動腳的衛(wèi)子謙抬抬下巴：“上車？”
    衛(wèi)子謙威武不能……不能錯過可遇不可求的92年nsx，繃緊著臉上了駕駛座，剛一系上安全帶，車子已經如同一顆子彈似的飆射出去，短短幾秒的時間就已經加速到了一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狂風吹得來不及關車窗的衛(wèi)子謙臉都有點變形。
    衛(wèi)子謙驚恐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鐘子湮，后者老神在在地逐漸放慢車速壓在了限速的底線上。
    “衛(wèi)寒云的車庫都滿了，”鐘子湮邊照著記憶里的路線往回開邊漫不經心地說，“這輛車我留在衛(wèi)宅里。”
    衛(wèi)子謙狐疑地看看她：“滿了再買新房子不就行了？”
    “新房子也滿了。”鐘子湮眼也不眨，“鑰匙給你保管。”
    “等等，”衛(wèi)子謙反應過來了，“你什么意思？想賣人情給我？”
    “車在我名下，”鐘子湮看也不看他，“只是讓你代為保管而已。”
    衛(wèi)子謙威武不……
    他眷戀地摸了摸nsx的手剎，又看看鐘子湮手中那定制的賽車級的方向盤，哼了一聲扭開臉：“行，幫你保管一下也可以。”
    ……
    回去路上，余老太太就提前給衛(wèi)母打了電話，等一行人回到衛(wèi)宅時，安裝室外廚房的區(qū)域已經空了出來。
    燕都燕莎的工作人員素質極高，半個小時完成了全套組裝。
    與此同時，廚房也將新鮮洗凈的番薯送了過來。
    衛(wèi)含煙上網查了烤番薯的做法，覺得很簡單，卷起袖子就上了。
    但實踐比想象骨感實在太多，加上衛(wèi)母一共五個人鬧哄哄弄到下午一點還沒把番薯烤到滲出糖水來，一旁的主廚看得頭疼不已。
    為了防止這幾位大主顧餓得沒飯吃，他帶人在廚房另一頭干脆利落就地準備了bbq自助。
    鐘子湮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從不委屈自己的肚子，率先舉起烤串。
    “興致真好。”突然有個陰柔的聲音說道。
    鐘子湮皺了皺眉。
    人的聲音當然是無法自己挑選的，但是語氣卻可以。
    當一個人飽含著惡意說話時，這種情緒就存在著能被人發(fā)覺的蛛絲馬跡。
    鐘子湮雖然不擅長什么勾心斗角，但她有最為直接的、在生死廝殺中磨煉出來的直覺。
    眼前這位來客對她抱有惡意。
    “……三叔。”衛(wèi)含煙表情冷淡地喊了一聲。
    而衛(wèi)子謙則是嘖了一聲沒說話。
    鐘子湮在昨天的晚宴上見過這個人，只是瞥了一眼的關系。
    衛(wèi)含煙這么喊，那就是衛(wèi)老的私生子之一、在他的兒子里排行第三的衛(wèi)鐸海了。
    “我還以為是家里的廚子集體食物中毒了，不然怎么要讓主人自己動手做飯呢。”衛(wèi)鐸海看似很有禮貌地說道。
    但他刻意拿捏的語調聽起來反倒像是一種諷刺。
    鐘子湮想了想，扔掉烤肉的竹簽，淡定地對衛(wèi)鐸海遠遠釋放了一個讀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