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放誘餌</br> “點子來了沒?”</br> 周游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如針般的寒冷。如此感覺,使得周游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個人。</br> 王浩點了點頭,沒回話。</br> “那我們的計劃可以實施了。”</br> 周游將高冰種蔥心綠小心收好,也不回頭,徑自來到林國華的身邊。</br> 而王浩卻陰笑著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br> 幾乎是同一時刻,江軍的聲音就響起,詢問起林國華來:“林老板,你能不能幫我解下毛料?”</br> 江軍推著王浩之前所推的一塊大約三十來斤,表面有絲蟒有松花的毛料徐徐來到林國華的跟前,笑問道:“林老板,這一次毛料是我自己看重帶來的,因為我家里沒解石工具,能不能在你這里借一下運道呢?”</br> 林國華知道江軍與周游、王浩認識,倒也是慷慨:“沒問題!你是小浩和小游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br> 一般人要想用解石機,甚至聘請林國華幫忙解石,那可是要支付一定的租賃費和勞務費的。特別是林國華這種解石老手,要邀請他幫忙解石,那費用可是不低,而且還未必能邀請得到呢。</br> 大家聽到又有解石,剛剛松開的人群再度聚攏。</br> 很顯然,有不少人認識江軍,對他的出手倒是很好奇,不過他們更好奇的是江軍帶來的那塊毛料。</br> “這料好啊!”</br> “絲蟒帶松花,好料啊!”</br> “這料的表現太好了,難怪江經理會如此迫不及待呢!”</br> 伴隨著大家的議論,剛剛由高冰種蔥心綠刺激出來的熱情馬上轉移到江軍的毛料上。</br> 雖然現在已近中午,大家又累又乏,但只要有解石可以看,大家的熱情都在,至多就是稍微餓下肚子而已。飯可以等下吃,但是解石不等人啊,錯過了就得等下個機會咯。</br> 而原本想要離開的陳鋒卻見來的人竟然是江軍,猶豫一下,就向前擁擠過去。</br> 今天到現在,他不僅沒收到一塊中檔的翡翠,甚至還賠了足足五十萬元,其中一半是由周游貢獻的。五十萬元對于一般的珠寶行倒沒什么,但是對于陳氏珠寶這種不入流的小珠寶行就刺激了,因為這是陳氏珠寶的將近一成的流動資產,更是陳鋒帶來的購玉資金的四分之一。</br> 現在,陳鋒背負著很沉重的壓力。</br> 陳鋒這一次占的位置很不錯,很是接近解石機。當他看到江軍手里的毛料之后,一股濃濃的嫉妒之意升起:“江軍這小子的運氣真好,居然能收到表現這么好的全賭毛料。”</br> 周游眼角看到陳鋒的注意力都落在毛料上,暗中一笑,給江軍使了個眼色。</br> 早就計劃好的江軍根本不用打草稿,指著毛料表現最好的地方說道:“林老板,我這個人比較膽小,不如你先幫我在這里擦一擦,開個小天窗給我一點安慰吧。”</br> “哈哈……”</br> 周圍的人都大笑起來,連心胸窄小的陳鋒也露出了古怪的笑意。</br> 林國華不知道周游他們的計劃,但礙于周游的門面,他還是老實照做,打開機器開始磨擦絲蟒和松花最密集的區域。</br> 林國華是一個很認真的解石高手,當他進入工作狀態,那么他就變成另一個人,認真、仔細、負責就是他的形象特征。所以不少人都很放心由林國華來解石,甚至慕名前來要求。</br> 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林國華小心翼翼地操縱著機器,耐心地磨擦開來。</br> 火星飛濺,石碎激射。</br> 砂輪的皮層的磨擦聲十分刺耳,卻阻止不了大家的激動。很快的,林國華就在毛料上擦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天窗。雖然天窗蒙上一層厚厚的石灰,但是大家還是很清晰地看到內里清澈、純正的芙蓉綠。</br> “漲!擦漲了!”</br> 當大家認真一看,這才發覺江軍的毛料擦漲了。</br> 林國華灑了一點水后,認真地說道:“江經理,你的毛料擦出綠了,而且還是很清澈的芙蓉綠,價格不菲啊。”</br> “這小子運氣真好!”</br> “我不是眼花吧,芙蓉種!”</br> “這個攤位似乎開出了不少好料啊,看來這一次聚會要以它為魁首了!”</br> “這個攤位的運道實在是太好了,不行,我等馬上挑選一塊,若是錯過了這一次難得的鴻運,我會后悔得撞墻的。”</br> 大家的議論將場面的氣氛推到新的高潮,有不少出去休息的人聞訊都殺了回來,使得場面越發火暴。</br> 當周游看到那個陳鋒猶豫的樣子,嘴角卷起一絲陰冷的笑意。</br> 王浩知道是時候了,給黃健明猛使眼色。</br> 黃健明心領神會,馬上扯開喉嚨喊道:“江經理,你剛才不是說膽小的么?不如我出五十萬元收購你這快半賭毛料,接下來的風險讓我來承擔,怎么樣?”</br> “這個……”</br> 江軍假裝猶豫,又有點意動。</br> 大家這才醒起江軍剛才的話,又見江軍有點意動的樣子,眼睛登時亮了起來。</br> 一位滿頭都是汗的大老板連忙喊道:“江經理,我們珠寶行與你們五羊拍賣行可是有密切的商業往來,既然你想賣,不如就賣給我們吧,我們一定會出一個讓你滿意的價格的。”</br> 下一位更甚了:“江經理,我跟你們公司的總經理是十數年的老朋友了,昨天還在一起喝酒呢。我出六十萬收購你這塊半賭毛料,希望江經理能看在你們總經理的面上成為兄弟。”</br> 緊接著,一個比一個厲害,有的說是五羊拍賣行某個主任的兄弟,有的說是五羊拍賣行的總經理親戚,甚至還有說自己是江軍的親戚,場面十分古怪。</br> 可當一個充滿滄桑的聲音出來之后,大家的叫喊聲瞬間停了下來:“江經理,不知道可否切一刀呢。我們圈子里都有話說了:擦漲不叫漲,切漲才算漲。如果你再切一刀還能出綠的話,我相信價格肯定會高上數倍。”</br> “可惡!”</br> 周游他們都沒想到橫空會殺出這么個人來。</br> 如果是普通人,周游他們才懶得理他。可問題是這個人是秦氏珠寶的賭石顧問,是香港珠寶行業的著名人士,他的聲音簡直可以當成一種權威。若是他質疑這塊毛料的話,那其他購買的人肯定會思緒再三。</br> 江軍畢竟也是見過場面的人,笑著回道:“很高興看到您,尊敬的秦老。雖然我也很想再切一刀,開出更多的綠來,可是那樣的風險太大了。如果還能切出綠來的話,那我也不必賣了,直接給公司收購還來得更加痛快。”</br> 大家聽聽也是。</br> 江軍再怎么說都是五羊拍賣行的經理,若他不將解出來的翡翠賣給自家人的話,肯定會被公司的老板懷疑其歸屬感和真誠度的。在拍賣行里,不被信任的人幾乎是不可能得到重用的。</br> 秦老依然不愿意放棄,耐心地勸說道:“說實在的,這塊毛料的表現可圈可點,老朽也沒多大的把握來肯定。相信你也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集團公司,在有所選擇的情況下寧愿多支付一點,也不愿意多承擔一絲風險。”</br> 秦老的話果然代表了一種聲音,一種威嚴,使得蠢蠢欲動的購買者門瞬間平息了下來。</br> 事情演變到如此地步,江軍真不知道如此表演下去了。</br> 之前那個老學究也勸說道:“江經理,如果你不愿意切的話,至少也要再開一扇天窗讓我們多收集一點信息啊。你也是圈內人,相信你應該知道這么小的一扇天窗是不可能將你的翡翠賣到天價的。以這扇天窗所表現出來的翡翠,肯定不是低檔的翡翠,你真的愿意一塊有可能價值數百萬,甚至是上千萬的寶貝,輕而易舉地被人以十分之一的價格買走嗎?”</br> 不得不說,秦老和老學究的話真的刺激到江軍了。如果這毛料是江軍的,他肯定會來上一刀。只可惜這毛料是王浩的,自己只不過是代兄弟做槍頭罷了,哪里有資格做毛料的主。</br> 鈴…</br> 就在江軍左右為難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br> 本來江軍沒有心情接的,但見來者的號碼,馬上告罪一聲躲到一邊接起手機。通話很短暫,幾乎還沒三十秒就結束掉,不過結束后的江軍不再那么愁容滿面,而是恢復了之前的鎮靜。</br> 老學究看到如此,連忙問道:“江經理,考慮得怎么樣?”</br> 而此時秦老則選擇了沉默,似乎發覺了一點不妥。</br> 江軍悠悠地來到解石機前,摩挲著毛料的天窗,突然笑了起來:“事實上我不必中你們的計。剛才我的朋友提醒我,這樣的毛料完全可以去參加平洲公盤的暗標了,沒必要在這里跟你們浪費時間。”</br> 話完,江軍還真想收石走人。</br> 陳鋒倒是著急了。</br> 陳氏珠寶的實力不濟,很難開出大價錢更人競價,所以他在之前看中幾塊質地還不錯的明料,但總因為給出的價錢沒人高而落選。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他這一次恐怕要鎩羽而歸了,回去接受家里長輩的指責和刁難,甚至會被剝奪部門主管的職位,這對于早就習慣掌握權利、貪婪成性的陳鋒來說是決不允許的事情。</br> 而現在呢,自己的“老朋友”掌握著一塊很可能出芙蓉種的半賭毛料。只要自己肯擱下老臉,憑借江軍那講義氣的性格,自己或許可以在價格同等的情況下收購下這塊半賭毛料。</br> 想到這里,陳鋒如何不急。</br> 陳鋒假裝好心勸說開來:“將軍,等一下,別太沖動了。這里有不少是圈子里的老前輩,他們也只是想減少一點風險而已。不如這樣吧,你不用切,只需要再開一扇小天窗就可以了?”</br> “再開一扇小天窗?”</br> 江軍假裝猶豫,看著陳鋒。</br> “拜托了。”</br> 陳鋒給了一個哀求的眼神。</br> “好吧,我就看在同學四年的面份上再開一扇天窗,降低你們的風險。”</br> 江軍看著翡翠,指著天窗左側大約半尺距離的部位說道:“林老板,麻煩你幫我在這里多擦一個小天窗吧。不用大,小小的,大家看得到就行了。”</br> 林國華點了頭,埋頭工作。</br> 大家對于江軍的聰明大吃一驚。懊惱之下,也有點怪責秦老和老學究的刁難,畢竟毛料是江軍的,他想擦還是想切都是他的事情,他們完全沒權利要求江軍做這個做那個。</br> 幸虧峰回路轉,突然殺出一位大學同學,把懸念留到最后。</br> 在激動人心的磨擦聲中,林國華很快就停了下來。</br> 林國華倒是鎮靜,慢條斯理地用水潑了潑,然后把毛料擺正,讓大家可以觀察到新開的天窗究竟是什么結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