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柏言就倚在那輛車旁，靜靜吸煙，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他都這樣在樓下守著。
    葉白時常看著。
    看著章柏言懷念，看著章柏言痛苦。
    黑暗中，葉白修長手指，那一點猩紅亮了很久。
    陸幽懷孕后，睡得很不塌實。
    她夜里又喜歡踢被子，然后身子就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被空調(diào)的冷氣凍醒……醒來她找不著葉白。
    陸幽坐起身，坐了會兒醒神。
    等清醒了，她開燈下床找拖鞋，她從前很迷糊但是懷孕以后她就一直很小心了，生怕出個意外什么的。
    走出去，她在客廳看見葉白。
    他站在落地窗前吸煙，廳里有些煙味，但不大。
    “葉白。”
    陸幽在身后叫他，葉白聽見她的聲音，立即將香煙給掐了打開窗戶將煙味散掉，轉(zhuǎn)身：“怎么不好好睡覺，起來了？”
    陸幽走過去，輕抱了他的腰身，靠在他懷里。
    她穿了件純綿的寬松睡衣，擋住了隆起的小腹，若不仔細看還覺得是小姑娘。但細看又有些不同，秀直的鼻梁兩邊，有幾處可愛的小斑。
    葉白低頭親了她一會兒。
    想帶她回臥室睡覺。
    陸幽卻說睡不著，想吹會兒涼風(fēng)……葉白沒有阻止。
    他看著她彎腰，趴在欄桿上，然后看見了章柏言……他看見她的嘴角笑意一下子就凝結(jié)了。
    葉白很寬容地看著。
    過了幾秒，陸幽輕聲問：“你夜里不睡覺，就看他啊！”
    他說：“不是！是工作上的事情。”
    陸幽嗯了一聲，帶了些鼻音，然后她吹了會兒風(fēng)就將窗戶給關(guān)上了……她走過來要他抱自己回臥室，還特別撒嬌。
    葉白打橫抱起她：“真像一只小豬。”
    陸幽攬著他的脖子，小聲抱怨：“哪有我這么輕的小豬啊！”
    葉白一直把她抱到臥室里。
    臥室沒有開燈，幽暗清冷，他將她放在床上后沒有立即離開……手掌一直握著她的纖腰，來回輕輕地撫摸。有眷戀也帶了一絲男女間的情玉。
    陸幽在他身子底下，整個人軟乎乎的，眼神格外明亮。
    葉白緩緩低頭，跟她接吻。
    她也不拒絕，不抗拒，甚至還主動地含住他的。
    良久，葉白目光深邃，低喃：“哪有這樣主動的。”
    陸幽又湊過去，親親他。
    葉白把她衣裳脫了，她肌膚瑩潤白皙，在幽光中晶瑩剔透，葉白的吻慢慢往下，他們誰也沒有說什么，只是沉默地接吻撫觸。
    吻到小腹時，孩子在腹中輕輕蠕動。
    葉白抬眼，聲音低沉暗啞：“孩子在動。”
    陸幽微微挺了身子，爾后她抱住他的頭，輕輕揪住他的黑發(fā)……葉白的臉貼住她的小腹，用心地感受孩子。
    一個小生命，在她的腹中成長。
    良久，葉白撐著自己，湊過去吻她……
    仍是沉默，
    卻是他們之間最直白的告白。
    ……
    日子飛逝。
    夏天轉(zhuǎn)眼就過了，九月的初秋，秋高氣爽。
    陸幽的肚子很大了，行走坐臥都不那么方便，她的腳還經(jīng)常水腫，葉白經(jīng)常給她按摩。他說：“按日子算，產(chǎn)期差不多十一月中旬，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我們就要當(dāng)爸爸媽媽了。”
    陸幽摸摸肚子，做b超時，醫(yī)生暗示是個小姑娘。
    陸幽也喜歡小姑娘。
    葉白給她按完了腳，抬眼時有些不舍，他低聲問：“真的沒問題嗎？住陸爍那邊，會不會不習(xí)慣？”
    上月，葉白有個國外的業(yè)務(wù)出了點兒問題，副總當(dāng)時就趕了過去，但是沒有解決，葉白只能親自去一趟。
    但他又不放心陸幽。
    陸幽靠著他的肩，笑著說：“之前都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你都不擔(dān)心我習(xí)不習(xí)慣啊！沒事的，那是我親爹親媽，親哥親嫂子。”
    陸謙跟明珠自然沒得說，陸爍向來也疼她。
    陸熏待她更是好。
    陸幽肚子里的孩子還沒有出生，陸熏就給織了好幾套小毛衣套裝，一件件都是粉粉的很可愛，還有小襪子小手套。
    小嬰兒其他的東西，也大多是陸熏陪著她添置的。
    她這樣說，葉白稍稍放心。
    但他總歸舍不得，臨行前一天，親自去菜場買了菜，做了好些陸幽愛吃的，分裝好放到陸家的冷凍柜里，可以讓陸幽饞的時候吃。
    陸幽小聲嚷：“你不過就去一周！別人會笑的。”
    葉白忙著：“疼老婆怎么會被笑？只會被人嫉妒。”
    ……
    正是周末。
    陸爍睡完午覺，穿著一套居家服下樓，他聽見他們對話，倚到一旁懶懶地說：“老白你可別太過了！你做成這樣兒，陸熏回頭又要拿我跟你比較，說我對她不上心，做飯沒有老白一半好吃。”
    他說“老白”兩個字時，特意加重，多多少少還是吃味。
    葉白低頭悶笑。
    哪年的老黃歷了，就只有陸爍一個還在在意。
    不過吃醋是好事兒，說明在意。
    葉白將所有東西都安排好，甚至是陸幽的小褲子都碼得一件一件的，足足有八件，不用洗，直接等他回來。
    陸幽嫌棄：“等你回來都發(fā)臭了。”
    她說他變態(tài)。
    葉白提起行李箱，又忍不住放下了，此時他們在她的閨房，很私密。
    他坐在床邊，兩腿敞開。
    他腿長，陸幽坐在一旁絲毫不費力。
    葉白親了好一會兒，又讓她躺在床上，他去聽了聽孩子的動靜：“又長大了，像是一顆柚子地里面動，等我回來力氣該又大了！真不像個小姑娘。”
    陸幽也舍不得他。
    她輕摸他的俊臉，這陣子，葉白為了公司的事情忙碌，都瘦了不少。
    她低聲說：“錢夠用就行了，別那么辛苦。”
    葉白心中柔軟，他嗯了一聲：“明年就好了，明年國外的業(yè)務(wù)都移回來，就不用飛來飛去了！可以專心陪著你跟孩子。”
    陸幽手掌貼著他的，她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
    門口，傳來陸爍懶洋洋的聲音：“你們好了沒有啊？都領(lǐng)證這么久了，還這樣膩歪呢！再不走可趕不上航班了。”
    陸幽臉紅。
    她連忙起身，卻被葉白扶住：“睡一會兒，別下去了！”
    陸幽還是想下去。
    陸爍笑著說：“放心，我把葉白送去機場，一周后再把他接回來！”
    他又笑她：“出息的！”
    陸幽忍不住又抱了抱葉白，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抱抱他。
    葉白親了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很快就回來。”
    葉白提著行李下樓。
    后來很長一段日子，陸幽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后悔，那天她為什么不耍賴，為什么不阻止葉白去國外，甚至是……她下樓送送他，也好。
    她清楚地記得，那天天氣很好，哥哥送了葉白回來時還給她帶了一份冰粉，說是葉白特意在機場給她買的，因為她最近愛吃。
    再后來，陸幽就沒有再吃過冰粉了。
    因為一吃，她就會想起葉白，就會無數(shù)次地后悔。
    ……
    六天后，傍晚，暮色四合。
    別墅光線，已呈頹勢，遠處有幾聲烏鴉的叫聲。
    陸幽跟陸熏，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陸熏在教陸幽織小襪子……門外，響起小汽車的聲音，車停下，陸爍就跳下車來。
    他走得很快，神情也是從未有過的冷冽。
    “陸爍！”
    陸熏見他回來，不由得站了起來：“你今晚不是有個重要應(yīng)酬嗎？”
    陸爍目光盯著陸幽，話卻是對著妻子說的：“你幫我把護照拿下來，其他什么都不用，一會兒我跟允思要去澳洲一趟。”
    陸熏愣了下。
    陸爍又說了一遍，她才回神，立即上樓去拿。
    平常這些東西都是她保管的，只是拿了東西下樓時，陸熏的腿都是軟的……她最了解陸爍了，沒有發(fā)生大事他不會如此，再者他說霍允思也要過去。
    澳洲，只有一個可能。
    葉白出事了！
    陸熏甚至不敢問，她怕刺激到陸幽，陸幽的肚子七個多月了。
    樓下，陸幽亦是呆呆的。
    等她回神，她輕聲問：“哥，是不是葉白……出事了？”
    陸爍斟酌了下。
    最后他沒有完全隱瞞，因為瞞不住，外面新聞已經(jīng)鋪天蓋地了。
    他克制著情緒說：“葉白的直升機在山里墜落，但是那邊的人沒有找著人……還有生還的希望，我跟允思立即趕過去，至于家里有你嫂子陪著你，爸媽已經(jīng)從c市趕過來了！”
    陸幽嘴唇顫抖，眼淚不斷地掉下來。
    陸爍輕按住她的肩，嗓音微啞：“葉白最在意的就是你跟孩子。陸幽，別讓自己跟孩子出事，哥哥求你。”
    陸幽將淚水逼回去。
    她沒有要求跟著去，因為她肚子大了，她中途有意外只會是負累……她只是抓緊哥哥的手：“哥，你要把葉白帶回來。”
    陸爍目光濕潤，他嗯了一聲。
    隨后他看向妻子。
    陸熏擁住陸幽，她亦看著丈夫，他們結(jié)婚多年心意相通，并不需要言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陸爍離開了。
    坐上車后，他心中想起六天前他對陸幽說的話，他說：“我現(xiàn)在把葉白送到機場，六天后，哥哥再幫你把葉白接回來……”
    可是葉白，還能回來嗎？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