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年假的時候，喻爸爸要和蔣女士一起回老家。
    去年兩位老人在城里住得就不是很愉快，今年當然要尊重老人的意思，回老家去陪他們過年。
    暮魚餐廳已經暫停營業了，喻橙很閑，隨時都能出發。周暮昀那邊倒是有點工作需要收尾，就不跟他們一起回。
    蔣女士在電話里聽到他們也要回老家，驚訝了一瞬，說：“閨女啊，你作為新媳婦，過年不是要去周暮昀家嗎？”
    “他們家沒有那么多規矩，而且我公婆他們都出國度假了。”喻橙說：“年前我已經正式去拜訪過了，沒關系的。”
    蔣女士這才放心。
    同時，也多了絲欣慰。
    蔣女士笑說：“那好，我和你爸先回去準備，你們哪天過來打個電話就行，你爺爺奶奶肯定很高興！”
    喻橙連連應聲。
    周暮昀的工作沒有耽誤太久，幾天后，他們就出發回老家。
    還有幾天就是春節，到處都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路過的每一個店面，都一遍又一遍播放著喜慶的音樂。
    喻橙看著正在整理東西的男人：“緊張嗎？”
    “你看我像是緊張的樣子嗎？”周暮昀提上東西，手臂攬在她背后，“老婆，你太小看我了。”
    兩人一起往一棟兩層樓的白色房子走去。
    喻橙抿唇笑了。
    波瀾不驚周暮昀，任何時候都不慌不亂，對他來說見家長簡直就是小意思。
    站在一扇大門前，喻橙摁下門鈴。
    不多時，里面傳來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急促的“來了”。
    聽出這是媽媽的聲音，喻橙安靜等了幾秒，眼前的門打開。蔣女士手里拿著一塊剛炸好的小酥肉，見他們來了，面色一喜：“我就猜到是你們到了，果然是，快進來吧！我們在炸酥肉和魚塊，留著年夜飯的時候下火鍋，你們正好趕上了。”
    院子里圍滿了七大姑八大姨，正在磕著瓜子聊天。
    這是過年期間的必備活動。
    喻橙以前最怕這種場合。一來，她不會聊天，二來，最怕被當成話題中心，輪番被她們“拷問”。
    上學時期的問題是期末考的怎么樣呀？這個問題喻橙一點都不擔心，她的成績從來不需要家長操心。
    然而，自從即將大學畢業，話題中心就轉變了——
    工作找的怎么樣啦？有沒有男朋友啦？我這邊有個不錯的男生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認識啦？哎呀，你別擔心，又不是催著你現在就結婚，先處著看看，滿意了就定下來，要不然好男人都被挑走了……
    但是！
    今年，她終于不用再面對七大姑八大姨的拷問了！
    她有工作，也有男朋友，不對，現在是老公了。
    盡管放馬過來吧，她不帶怕的！
    周暮昀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這么熱鬧的場面，忽然之間忘了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計劃好的跟爺爺奶奶見面的場景頃刻間拋出了腦海。
    聽到動靜，院子里的阿姨們齊刷刷地望了過來，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現在終于輪到喻橙給周暮昀介紹人了，這個是大嬸，那個是二嬸，那邊那個是大伯母……有的連喻橙都叫不出來，因為她太長時間沒回老家，忘記了。
    蔣女士只好在一邊補充。
    周暮昀：“……”
    場景莫名有些熟悉，讓他想起了在香港帶喻橙見家長時，她也是認了滿屋子的人，到最后還是記不住。
    好在他的記憶力不錯，說過一遍后就記住了。
    爺爺奶奶都在堂屋里，喻橙帶著周暮昀穿過院子往里走。踏上臺階，她偏著頭小聲說：“有沒有一個頭兩個大。”
    周暮昀淡定道：“還好。”
    話落，就忍不住偷偷吐口氣，就是被阿姨嬸嬸伯母們圍著問問題，有點吃不消。
    難得天氣好，晴空萬里，爺爺奶奶卻沒有出去曬太陽。他們圍坐在火爐旁，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天。
    爺爺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報紙，奶奶在一邊拆舊毛衣的毛線，打算做成椅墊。
    兩人進來時，他們還沒察覺，爺爺的臉藏在報紙后面，隨口道：“聽宗文說，孫女和孫女婿今天要過來，怎么還不見人？不會路上出什么狀況了吧？”
    奶奶把毛線繞過兩邊膝蓋，聞言，連忙呸了聲：“大過年的，說什么瞎話。”
    話音剛落，喻橙就一步蹦到奶奶身后，雙手捂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誰呀？”
    對面，爺爺刷地拿下報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剛才他還在猜測兩人是不是在路上耽誤了，沒想到眨眼就看到了人。
    奶奶這時也反應過來了，抬手拍了拍捂在自己眼睛上的小手，笑瞇瞇說：“除了我的乖孫女還能是誰。”
    喻橙這才把手拿下來，嘻嘻一笑，趴在她肩上：“我們剛到。”
    周暮昀走過來，恭恭敬敬地問好：“爺爺，奶奶。”
    “哎，這是小周吧？”爺爺把報紙往桌上一扔，抬眼盯著他，忙招手：“還站著干什么，過來坐。”
    爺爺奶奶對視一眼，不錯，這孫女婿真不錯，比照片上還要帥氣。
    個子也夠高，剛好跟喻橙中合一下，兩人將來的孩子個子大概不會矮……
    放心了。
    奶奶眉開眼笑，又問了一些關于周暮昀家里的問題，他都一一回答了，禮貌又溫和，偶爾配合老人家開玩笑。
    喻橙就坐在邊上聽他們聊天，心中軟得不像話。
    這個男人，明明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清清冷冷的樣子，卻在她家人面前笑容可掬，溫暖得像冬日的太陽。
    周暮昀察覺到她的視線，垂下眼來看著她。
    喻橙剝好了一個橘子，掰了一半放在他手心：“丑橘，很甜。”
    周暮昀掰下一瓣放嘴里，汁水豐沛，是很甜。
    ——
    很快，左鄰右舍都知道喻家的孫女帶了老公回家過年，過來串門時不免要多看周暮昀幾眼，然后就流傳出喻橙領了個明星老公回來的八卦。
    喻橙本人聽到后簡直要窘死了。
    不過，當她端詳起身邊男人這張臉，似乎覺得這八卦也不是那么扯，這個身高顏值絕對是大明星級別的。
    他們這次回來要在老家呆三天，再一起回帝都。
    第一天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了頓團圓飯，熱熱鬧鬧一大桌人，聊到很晚才回去。
    隔天，蔣女士打電話叫了親戚們過來吃飯，打算趁兩個小輩都在家的時候都互相見個面，說不定下一次見面就是在婚禮上。
    表姐一進屋就沖到喻橙面前，掐著她的肩膀使勁搖晃：“你個大叛徒！說好了跟我一起抵抗相親，卻背著我偷偷嫁人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媽最近恨不得拿著喇叭筒天天在我耳邊催。我明天就要被安排去跟男人相親！”
    表姐的武力值太高，喻橙自知不是她的對手，高舉雙手投降：“……那我該說什么？祝你相親順利？”
    表姐：“……”
    看著兩個女人交流，周暮昀識相地沒有打斷她們，坐在沙發里拎著小茶壺泡茶。他剛剛才見完一堆親戚，眼下還在整理記憶中，擔心自己待會兒在飯桌上叫錯人。
    姑媽恰好在這個時候過來，看見周暮昀的時候眼睛都要瞪直了。
    “橙橙啊，這位是你男朋友？！”她有點事耽誤了，來得比其他人晚，所以還沒有見過周暮昀。
    前段時間她多多少少聽人說過了，喻橙的男朋友又高又帥，還是個富二代，心里就有點復雜了。
    想當初她跟自己的女兒一樣沒男朋友，她先后給她介紹了幾個男生，最初那個姓秦的小伙子在金融公司上班，條件還不錯。后來那一次，梁延，是鼎鼎有名的雜志社主編，條件就更好了。
    這兩個男生她都很滿意，要不是跟自己的女兒年齡不合適，她怎么會讓喻橙過去相親。
    誰知，這丫頭一聲不響的交了男朋友，還是這么的……優秀！
    喻橙點點頭，應了一聲：“姑媽你忘了，我們已經領完證了，他現在是我丈夫。我們明年就要舉辦婚禮了，姑媽到時候有時間一定要來參加啊！”
    邊上的男人看著她眉飛色舞地介紹自己的身份，眉眼忽地舒展開來，笑意頃刻間彌漫整張臉。
    他哪里知道，喻橙過去深受這位姑媽介紹相親對象的苦，如今終于能揚眉吐氣一回，當然情緒高漲。
    借用一句表姐的話，她現在恨不得拿著喇叭筒在姑媽耳邊喊：我有老公啦，不用給我介紹相親對象了！
    姑媽露出個干巴巴的微笑：“我都聽你媽說過了。對了，你們談多久了，怎么這么快就領證了？”
    一大屋子人都在聊天，他們這個角落就只有喻橙，周暮昀，姑媽和表姐。喻橙說：“不算短，快一年了。”
    “哦，那……那還行。”
    姑媽又看向周暮昀，暗贊長得是真不錯，眉目清朗，氣質也出眾，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培養出來的孩子，優雅又矜貴。
    姑媽拉過喻橙的手，壓低聲音說：“幫我開導開導你表姐，她今年都二十八了。”
    表姐臉色一變，不滿道：“媽！”
    在家里念叨她也就算了，這里這么多人，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雖然喻橙解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不用加入相親大軍，她還是堅決站在表姐那一邊，拍拍姑媽的手背，語氣認真道：“姑媽，這種事情急不得。還是那句話，得靠緣分。”
    另一只手拉過丈夫的手，非常有過來人經驗的強調，跟姑媽侃侃而談，“你看，我就一點都不著急，除了您給我安排的相親，我再沒有相過親，就很順其自然，這不，緣分就找上門來了。”
    姑媽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周暮昀的一只手還被妻子拉著，她掌心軟軟的，溫熱的，攥著他的手指，他的指尖也被傳染的溫熱。
    姑媽最終敗下陣來，去跟別的親戚聊天了。
    她走后，表姐感激地給喻橙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她輕松一笑，“看在你幫了我大忙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你計較叛變的事了。”
    喻橙雙手抱拳，豪氣萬丈道：“多謝盟主赦免。”
    “盟主？”周暮昀重復一遍。
    喻橙湊近他，低聲解釋：“抵抗相親聯盟，我表姐是盟主，我是左護法。”
    “右護法是誰？”
    “也是我。”喻橙說，“整個盟就我們倆。”
    不過，那次被相親，她短暫的跟梁主編結過盟，很快就解散了。想到周暮昀的醋勁，她自覺沒有把這一段說出來。
    周暮昀：“……”
    喻橙掃了一眼過去，見表姐正心情大好地拉著別人聊天，她繼續更小聲地跟周暮昀咬耳朵：“現在我退盟了，所以整個盟就我表姐一個人堅挺著，心疼她。”
    周暮昀：“……”
    喻橙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兩條腿歡快地抖動著，手放在他腿上，輕輕拍了兩下：“這個婚真是結對了，開心，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