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周暮昀的視線，喻橙才松開手，將提著的裙擺放下來，拖到了地板上。
    眼前的姑娘黑發直直垂下來，他遇見她的時候，她的頭發還在齊肩的位置，如今已經鋪了滿背，如墨色的錦緞，烏黑柔順。
    視線往下，是纖細瑩白的天鵝頸，兩邊鎖骨精致小巧，露出圓潤的肩頭，雪白的抹胸裹住飽滿，線條柔和，蜿蜒而下，底下裙擺綻放，蕾絲繡成朵朵精美的花，點綴其上，外面再覆上一層如霧般輕薄的紗。
    美得如夢似幻。
    喻橙兩只手臂交疊放在身前，低頭看看自己，又抬起眼眸看向他，輕聲問：“怎么樣，好看嗎？”
    這套婚紗看起來繁復厚重，實際穿在身上卻很舒適。
    她展開手臂，緩緩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從墻壁上鑲嵌的整面鏡子里看到了自己穿上這套婚紗的樣子。
    喻橙彎起了嘴角，非常非常喜歡。
    那個男人還傻愣愣地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表情也凝住了，仿佛時間靜止了。
    店員在喻橙出來的第一眼就被驚艷到了，周太太皮膚很白，潔白的婚紗穿在身上，燈光中，整個人好似會發光。
    試問誰不喜歡長得美性格好又會做菜的小姐姐呢，她如果是男人，也會追喻橙這樣的女孩子！
    那些女孩子都羨慕魚仙能遇到周公子，覺得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她覺得，周公子能遇上魚仙，也是他頂有福氣。
    店員看了眼雕塑般的周公子，悄悄退到一邊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空間讓給這對眼中只有彼此的人。
    喻橙在鏡子里欣賞完自己穿婚紗的樣子，抬手將發絲全部攏到腦后，扭頭看著周暮昀。
    嗯，他還是之前那個姿勢，一動未動。
    她抬起手臂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考慮到店員還在一邊，小聲說：“是不是被我的美貌迷倒了。”
    他沒反應。
    喻橙又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胸膛。
    “你說錯了。”半晌，周暮昀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垂眸看著她，眼中有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
    喻橙一愣。
    她哪里說錯了。
    難道他不是被她的美貌迷倒了嗎？
    周暮昀擁著她的肩膀，聲音低低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你那天說，應該讓你早點看到婚紗，那樣你就想立馬嫁給我。我覺得應該是，如果早點讓我看到你穿婚紗的樣子，我會不顧一切將你娶回家。”
    喻橙愣了愣，仔細品味了這句話的意思，片刻后，嘴角上揚起大大的弧度，啊，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話雖說得漂亮，她卻仰著頭不滿道：“周周同學，你這樣是不對的。難道就因為我穿婚紗太漂亮，才想要把我娶回家嗎？”
    “傻子。”不管因為什么，他都想把她娶回家。
    “……”
    說話就說話，罵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不過她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見識。她從他懷里退出來，看著面前的鏡子，里面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就只有我的婚紗嗎？你的西服呢？”
    比起新娘子的婚紗花樣繁多，新郎的衣服就很單一了。
    純黑的西服，手工剪裁，制作精良，然而在喻橙看來，幾套西服好像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只有配飾和暗紋不一樣。
    她覺得，他都沒有試穿的必要，她都看慣了他平時穿西服配襯衫的樣子。
    他眼下就穿了一套質地精良的西服，跟她站在一起就足夠相配了。
    他們完全可以直奔婚禮現場。
    燈光呢？音樂呢？婚禮進行曲可以奏起來了！
    透過鏡子，周暮昀能看出身邊這個姑娘的興奮，說是滿面紅光都不為過，她眼角彎彎，嘴角也勾起，手腳似乎都沒處放，一會兒抓抓裙紗，一會兒摸摸頭發，各種小動作不斷。
    像極了得到食物后激動興奮到忘形的小動物。
    他有點擔心，她現在就這樣開心，婚禮當天她會是怎樣的。
    周暮昀聲音也掩不住笑意：“要不要再去試試剩下幾套？我覺得那套紅色的婚紗你穿起來也一定非常好看。”
    他看過她穿紅色的裙子，就在爺爺壽宴那一天，那樣的明艷動人，讓他看過一眼就再也忘不了。但婚紗和禮服畢竟還是有區別的，婚紗應該會更美。
    喻橙側過身去看墻上掛著的那套紅色的婚紗，從胸口處就綴了一圈玫瑰花造型的絹花，一直蔓延到裙擺，華麗無比。
    這還只是從前面來看。
    那天晚上她在電腦里看過這套婚紗后背的設計，有兩根長長的紅絲帶垂下來，大概有兩米長，行走間拖在地上。倒是與古時的嫁衣有一分相似。
    不用穿在身上就知道一定很漂亮。
    本以為喻橙會答應，那邊豎起耳朵偷偷聽兩人講話的店員已經露出了期待的眼神，但是下一秒，喻橙搖搖頭說：“不要，我等拍照的時候再穿給你看。”
    現在都穿給你看了，到時候拍照你就沒有新鮮感和驚艷感了。
    不劃算。實在是不劃算。
    店員：“……”
    她還想繼續看呢。
    就像抖音上奇跡暖暖般的換裝秀一樣，一套接一套地試穿多好！店員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周暮昀點點頭，聽從她的決定。
    她扭過頭，又忍不住看向鏡子里的自己，兩只手捧著臉頰，左看看右看看，婚紗穿在身上都不舍得脫下來了。
    最后卻不得不脫下來，她拿著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回家的路上，喻橙還有點沒回過神，恍恍惚惚的，仿佛剛才那一切都是個夢，她看了眼自己身上。
    寬大的襯衫配高腰牛仔褲，襯衫前短后長，兩邊開叉，前面被她塞進了褲腰里扎起來，樸素得不能再樸素了。
    與剛才在婚紗店里的差別太大。
    喻橙撐著下巴，語氣里還有些飄飄然，如同躺在云端：“我現在開始好奇婚禮當天那套主婚紗了。你那里有照片嗎？能不能先給我看一眼？”
    他學她方才的語氣：“不給你看，等結婚的時候再給你看。”
    喻橙：“……”
    你學以致用的本事真的好厲害哦。
    她哼了聲，不給看就不給看，反正遲早要看到的。她低下頭，打開美圖秀秀，給剛才拍的婚紗照修了一下，發到了寢室群里。
    齊小果：“臥槽臥槽，美呆了！”
    呂嘉昕：“OK，我現在相信，婚禮當天沒人能搶走你的風頭了。這是從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吧。”
    邢露就很悲傷了：“不行了，看到你穿婚紗的樣子，我想立刻馬上現在就找個男朋友，并且光速步入婚禮的殿堂！”
    其余三人：“……”
    喻橙撲哧笑了聲：“對了，你們的伴娘服已經出來了，現在要看嗎？”
    按照她們之前商量的結果，伴娘服選擇了淡煙色，用了飄逸的喬其紗料子，款式也是按她們的要求來設計的。
    周暮昀直接把設計師的聯系方式交給了喻橙，后來就是她一直在跟設計師溝通。
    昨天，設計師把伴娘服的成品圖片發到她的手機里，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們。
    齊小果：“要看！”
    邢露：“+1”
    呂嘉昕：“+1”
    喻橙從相冊里翻到伴娘服，總共有十八張照片，正身圖包括細節圖，全部都一鍵發送到群里。
    齊小果的禮服是一字肩的款式，邢露選的是抹胸，呂嘉昕的是吊帶。同樣的顏色，款式各不相同，都很唯美漂亮，符合她們心中小仙女的主題。
    呂嘉昕的吊帶裙還有個小心機，肩帶選擇的是跟裙紗一樣的材質，一邊系著一個蝴蝶結，顯得仙氣飄飄。
    齊小果捧著手機心動不已，連財務報表都看不進去了：“嗚嗚嗚，是我想象中的樣子，太美了，想馬上穿。”
    呂嘉昕和邢露也都表示非常喜歡。
    喻橙忍不住調侃道：“保持住你的身材，最好不要讓設計師改尺寸。@齊小果”
    她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她們幾個當初討論伴娘服的尺寸時，齊小果一意孤行非要報小一號，她堅信自己這段時間能瘦下來。
    呂大小姐當時就放出話來：你真是比大魚這個新娘子都要拼，佩服！
    喻橙也覺得齊小果太拼了。
    萬一到時候真的穿不下，那可就好笑了。
    齊小果握拳：“你們對我有信心一點好不好，我一定能瘦下來的。我現在每天都跟男朋友去健身房運動兩個小時，體重已經減了四斤。不是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嗎？再瘦三斤不是問題！”
    邢露最近有點受刺激了，最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秀恩愛，當即不顧姐妹情分：“本小姐踢翻了你的狗糧，并把盆子扣你頭上。”
    齊小果：“……”
    我這才哪兒跟哪兒啊，那邊有一個結婚的豈不是秀得更厲害。
    為了避免自己再受刺激，邢露霸道的要求：“再秀恩愛把你移出群聊。”
    齊小果反應了一會兒：“不對啊，我們寢室四人群里就你沒男朋友，難道不該把你移出群聊嗎？”
    邢露：“……”
    這場相聲二人組的battle最終以齊小果的勝利告終。
    還有一個月就舉行婚禮，她們這些伴娘已經請好了假，打算跟喻橙一樣，提前幾天過去，來個單身狂歡。
    用齊小果的話來說，拼著這個月的工資不要了，老娘我也要開開心心的玩幾天！此刻不放縱更待何時？
    喻橙知道她在一家會計事務所工作，平時非常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很少有時間能好好休息。
    這話得到邢露和呂嘉昕的一致認可，大家約好了一起去法國玩幾天，這次是真的只有姐妹聚會，不帶男人。
    喻橙現在就有些期待了。
    跟周暮昀說起這個計劃時，他挑眉反問：“不帶男人？”
    “當然！”喻橙理直氣壯道，“這是單身前最后的狂歡。你也可以叫上你的那些好兄弟們一起開單身party啊，我不會介意的。而且，按照規矩，我們正式舉辦婚禮的前幾天是不能見面的。”
    “周太太，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早就不是單身人士了。”周暮昀說。
    “……這并不能阻止我去狂歡。”被他一語道破，喻橙開始強詞奪理。
    周暮昀對妻子很少說不，她既然想狂歡，他哪有不答應的道理：“行吧。”頓了頓，他很有興趣地問，“你們都有哪些計劃，說來聽聽。”
    喻橙想了想說：“具體的計劃不知道，呂嘉昕的建議是先逛夜店，再去酒吧，然后看一場脫.衣.舞秀，最后去做spa。”
    周暮昀：“……”
    躲過了宋夫人那個社會大佬，還是沒能躲過呂嘉昕這個老父親。
    這都是些什么玩意兒？
    你們姑娘家家的，說起“脫衣舞”這三個字這么坦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