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如此兇殘地違反交通規則，我是第一次。
低配商務車把越野型的黑色SUV狠狠懟到高速路旁的圍欄，仍在高速行駛的SUV跟圍欄相貼的一側車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聽著聲音就能想象出上頭的劃痕有多猙獰。
剛剛還在勸我回頭是岸的面具男顯然沒料到我居然會撞他們，好幾秒內一臉懵逼，反應過來時似乎想讓駕駛的同伴還擊，但半路看到車窗對面的我沖他們笑了笑，頓時嘴角一抽，跟吞了蒼蠅似的，無可奈何地讓同伴拉開距離。
左手邊的SUV減速了，其他幾輛車也不約而同跟我拉開了一定距離。
“這就慫了？真沒用。”路垣看得直樂，恨不得降下車窗探出腦袋對后頭的幾輛車做鬼臉。
“不是慫，是投鼠忌器，因為這車里還坐著我。”我抓緊機會換檔加油門，“他們不敢傷我。”
“我怎么感覺你在炫耀？”路垣翻了個白眼，“逃命還秀恩愛，小心憤怒的單身狗把你踹下車。”
這回我沒接話，目光鎖緊后視鏡。
追蹤的車輛再一次貼近，右后方那輛的左車燈幾乎要貼上商務車的車尾。就在我猜測他們下一步動作的時候，右后方的SUV竟突然暴起要往我的車尾撞，我只好猛地向左打方向盤躲閃。高速行進中方向的緊急變動使得商務車幾乎要飄起來。右后方的SUV沒有繼續追趕我，反而利用我躲閃的空隙超車，竄到了我的前方，與此同時，商務車的兩側和后方，四輛車呈包圍的形式與我并行。
路垣目瞪口呆：“我去！他們真的是要用圍攻逼停我們。”
堵在正前方的車開始減速，周圍的車越靠越近，商務車被迫跟著減速。我嘆了口氣，問路垣現在的時間，以及夜零幽直播到什么內容。
路垣放大了手機的音量，里面傳出夜零幽從容不迫的聲音：“……我的話無法代表我的家族，但能代表我的個人意志，而我的個人意志從不受我家族的左右。我是一個成年人，我有足夠的能力為我的言論和行為負責。我不認為在當下的時代，個人意志還要受到他者的介入，如果你們還對什么‘家族聯姻’這種否認個人自由、戀愛自由、婚姻自由的事情喜聞樂見，那無疑是時代的倒退，是對前人革/命成果的踐踏，是對個人意志的抹/殺……”
路垣：“呃……她在說什么？”
“不知道，也許是《獨立宣言》讀后感吧。”
我把油門踩到底，冷靜地朝前方的車撞去：“時間不多，得趕路了。”
“我看到這幾天報紙和新聞網站都有我跟尹沉瀾的新聞，什么‘世紀聯姻’、‘天作之合’……我讀了以后覺得既胡扯又諷刺，正在考慮要不要起訴這些媒體。”
直播間內，夜零幽隨手從沙發背后撿起一份報紙，邊翻邊偶爾往鏡頭一瞥，“不過，鑒于上面的內容也對我的容貌給予了一定的褒獎，我會考慮減少索取賠償的金額。”
房間外，負責監控的幾個技術員面面相覷。
“老大這是做什么？嘮嗑？”
“誰去給老大打個暗號？幾大家族開始反擊了，網絡控制堅持不了多久。”
“老大看著好像在拖延時間……她剛才說，要等明家少爺過來來著。”
這時，有人接起內線電話。
“……那個，值班的兄弟說，明家少爺到了。”
……
學校里，南宮沐看著教學樓大屏幕上的少女終于停下了扯淡，扭頭對著畫面外的方向說了一聲：“進來。”
幾秒后，畫面里出現了一個身穿筆挺西裝的男人，臉上還戴著一個浮夸風格金粉覆面的威尼斯半面面具，露出來的下半張臉看著有點眼熟。
側對著鏡頭的夜零幽對上這么一個亮瞎眼的面具，差點控制不住大喊“什么鬼！”好在她穩住了。
來人徑直走到夜零幽身邊，親昵地湊到她耳邊，嗓音刻意壓低，用恰到好處的音量說了一句：“約會時間都過了，我看你一直沒下樓，就上來接你了。”
我去，嚇死個人！
夜零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嚇得幾乎要尖叫，回過神來忙把人推遠一點，趕緊收尾：“我男朋友來接我了，直播到此結束，抱歉占用了各位的時間。謝謝。”
她沖畫面外做了個手勢，下一秒，被控制的網絡恢復了正常。而這次直播引發的軒然大波目前而言還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
夜零幽確定網絡已經切斷后，忙不迭讓來人摘下那個金光閃閃的面具：“明以澈你沒事戴什么面具神經病啊！”
與此同時，她腦海深處響起一個微不可聞的聲音。
【警告！攻略進程嚴重偏離劇情線，現開啟補救程序……叮！補救程序，正式開啟！】
……
尹氏重工總部，五十七樓，執行總裁辦公室。
“任務失敗”的四字簡訊在尹沉瀾的手機屏幕上漸漸暗下去，墻上掛著的液晶屏幕幾分鐘前還在播放夜零幽的直播，銀發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高樓外的景色，尹沉瀾站在他身后幾步的位置，靜候許久。
“阿瀾。”尹老爺子終于發話了，“是我沒考慮周全。”
尹沉瀾抬頭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并沒有接話。
“既然寒家的小姑娘說不喜歡，那就算了。感情這種事，也沒法勉強，婚約只是一張紙，能過一輩子才是大事。”
聽到這話，尹沉瀾有些愕然，不由得再一次抬頭，這次他對上了尹老爺子的雙眼。那是跟他一樣的墨藍色的眼睛，像夜空下深邃的海底，沒人能讀出其中的深意。
只是尹老爺子的下一句話，讓尹沉瀾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過幾天，A國的安德魯家族過來做客。他們家的女兒，德塔菲·喬·安德魯跟你年紀差不多，你們同齡人比較能談得來，到時候，你就負責接待那個小姑娘吧。”
反撲來得比想象中要快。夜零幽團隊的網絡控制斷開沒多久，就有黑/客順藤摸瓜摸到了夜零幽所在地的IP，不怎么大的工作室里堆滿的電腦，瞬間有一半黑了屏。
夜零幽當機立斷讓手下撤場，技術員們熟練地從口袋摸出一個U盤插入電腦，把資料和使用痕跡通通清除，空著手走出了工作室的門。
我手里拿著遮臉的威尼斯面具，站在已經清空的工作室中間，等待夜零幽的下一步動作。
“怎么還不走？”夜零幽檢查了一遍遺留在工作室的電腦，扭頭睨我一眼：“等著請我吃飯啊？”
這個工作室隱藏在樓宇之間，從窗外看出去，能看到臨街的停車位不知什么時候，停滿了一模一樣的黑色轎車。為首的車輛下來了兩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給中間的車輛打開車門。一男一女下了車，滿臉嚴肅的是寒啟，神色擔憂的是寒音。
——寒家人找上了門，來意不善。
夜零幽也看到了窗外的人，她沒作多大反應，只是向我挑眉：“走啊，你還真要請我吃飯啊。”
我收回視線，對她說：“你待會要去哪？我可以送你。”
夜零幽笑了：“你自己都自顧不暇了，還想著來護我？寒家人不會拿我怎樣，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要是再不走，下一波找上門的人，說不定就是來逮你的了。”
經夜零幽一提醒，我才想起來，自己并沒有比她好到哪去。走出這個門估計就是被抓回去關小黑屋的節奏，說不定明先生一不高興，就直接派人扭送我上飛機直飛G國了。
可眼見寒啟來勢洶洶的樣子，我有些擔心，皺著眉問：“你就這樣跟他們回寒家？”
“不然呢？我給他們捅了簍子還不許他們興師問罪嗎？” 夜零幽說：“你哪來那么多閑心管我的事？”
眼看寒啟和寒音接近，夜零幽讓我從消防通道離開：“趕緊走，需要你陪我演下半場的時候我自然會找你，只要你別又被哪個誰關起來就行。”
“還有，別忘了我的項鏈！”
我坐在路垣慘不忍睹的商務車里，看夜零幽跟著寒啟上車后，才讓路垣開車離開。
路垣掉轉車頭往跟寒家的車隊相反的方向走，說：“哎，你這么關心那女的做什么？我看你剛才看她的眼神，簡直懷疑你要移情別戀了。”
我說：“去16號4S店，我給你換輛車。”
路垣說：“阿澈你別不接我話茬啊，你這樣我很方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的移情別戀，我又知情不報，我會被阿瀾打死的！”說著，路垣還身臨其境似的縮了縮脖子。
“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看著窗外，好久才回路垣的話：“我現在跟她是一條船上的，她那邊濕了身，意味著我也要跟著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