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穿番外11】

　　“我是不是沒睡醒？”

　　尹沉瀾無法分辨眼前這人說的這句話是否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此時明以澈額頭與他的相貼，眼神迷離，仿佛睡糊涂了還沒清醒過來。尹沉瀾感覺到自己的鼻息漸漸與對方的交纏在一起，氣氛愈漸曖昧，他急切想后退，想躲開，但他并不想暴露。尹沉瀾努力把眼前的人想象成心上人，然后他抬手摸摸明以澈的腦袋，說：“當然，你醒著。早安，阿澈?！?br />
　　得到肯定答案的明以澈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握住尹沉瀾的手放在臉側蹭了蹭。他這幾晚都沒睡好，一直在做夢，卻記不清自己夢到了什么，剛醒的那段時間里都是迷迷糊糊的。在聽到那一聲熟悉的“早安”的時候，明以澈以為自己夢見尹沉瀾回來了。

　　但現在他似乎并不是在做夢——他的確回來了。

　　“你……”明以澈想說你終于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但有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是不適合作為牢騷傾吐的，即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明以澈只是撒嬌般蹭著尹沉瀾的手腕，眼睛彎起，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一點點貼近對方，柔軟的嘴唇擦過他的側臉，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個羽毛飄落般輕盈的吻，把所有的委屈化作一聲：“早安?！?br />
　　這個吻來得突然，尹沉瀾躲閃不及，只能在對方溫柔地吮了吮他的嘴唇，又退開低聲喊著他的名字時茫然地抬了抬手。他現在有點懵，滿腦子都是明以澈對他笑意盈盈。

　　——明明都長著一樣的臉。

　　若是另一個明以澈對他這樣笑，尹沉瀾覺得自己大概會驚出一身冷汗。但這個人不同，他就像，生來就該這般微笑的。他笑著注視你，仿佛你是他的唯一，你擁有他全部的寵愛，全部的溫柔……

　　等等！

　　這不對！

　　猛然回過神來的尹沉瀾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他究竟在胡思亂想什么？現在的問題不應該是他又被這個男人給親了嗎？

　　尹沉瀾手指痙攣般地一顫，硬生生止住自己擦拭嘴唇的沖動，卻發現手一輕，身上的束縛竟解除了，就在他怔住的短短幾秒內。明以澈正笑著問他早餐想吃什么。

　　“隨你，你做的我都愛吃。”尹沉瀾斟酌了幾秒，選了最保險的回答，順利蒙混過關。明以澈決定給他熬粥，別的話沒有多說一句便離開了房間，連讓尹沉瀾問一下自己現在是什么情況的機會都沒給。

　　——逃避的姿態。

　　尹沉瀾稍加思索，得出了結論：明以澈并不想讓另一個尹沉瀾知道他存在過，所以他閉口不提為什么會用鎖鏈困住他，而是營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尹沉瀾又覺得自己想的不對，假象只是相對他而言的，對于另一個尹沉瀾來說，這就是日常。

　　想到這里，尹沉瀾小小地唾棄了自己一聲：現在還不知道明以澈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他怎么能就這樣跟著對方的思路跑，篤定這里是個什么鬼平行世界。

　　尹沉瀾沒敢往某一個稍偏的方向深想，那是他意識到明以澈要隱瞞他的存在過的事實時心底冒出的一絲惱怒。

　　他現在得了自由，得到了明以澈的信任，但這只是第一步。他不太確定接下來該怎么做，因為他并不知道自己醒來之前另一個“尹沉瀾”到底知道多少，對明以澈的行為能包容到什么程度，就如尋常人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被鎖著，肯定是要問原因，但明以澈要的那個“尹沉瀾”，他會說什么？

　　尹沉瀾決定沉默是金，見步行步。他翻身下床，找到在廚房里忙碌的明以澈，告訴明以澈要洗漱，然后讓明以澈牽著他來到衛生間，說明洗漱用品的位置。沒有暴露自己對這所房子熟悉與否，卻能判斷出另一個“尹沉瀾”知道這所房子的存在，但許久不曾來過。

　　洗漱完，尹沉瀾來到廚房門口，主動把自己置于對方的視線范圍內，既營造出一種溫馨的假象，也為了降低對方的防范。尹沉瀾幾乎要為在明以澈再三讓他到客廳等著時毫無障礙說出“我想在這里看著你”的自己鼓掌了。

　　這種做法也許是奏效的，反正明以澈沒有露出任何警惕的表情，更別說剛開始時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尹沉瀾以為自己能堅持到明以澈主動帶他離開這所房子，卻不想對方并不按常理出牌。明明避而不談的人是他，但在尹沉瀾專注地喝著粥，猝不及防地說出一句：“瀾，你為什么不問我為什么會把你鎖在床上？”的人還是他。

　　尹沉瀾差點被一口粥噎死，憋了半晌才緩過來，抬頭，對面坐著的明以澈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仿佛只是在問他今天天氣是不適合曬被子。

　　尹沉瀾覺得這人真是反復無常不可理喻，起床的時候還一副回避的樣子讓他沒法問出口，現在又把問題拋回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表情還十分無辜就像真的只是找了個話題跟你閑聊一下，簡直是精神分裂。

　　尹沉瀾一時間還真摸不清明以澈這問題到底有幾個意思。他不是不想要坦白所謂的平行世界靈魂交換嗎？為什么轉過頭又把他囚禁“戀人”的事情擺上了臺面，像是要全盤托出的樣子？難道是自己不小心露出了破綻引起了明以澈的懷疑，所以明以澈才又把本應對“戀人”回避的問題拋出來，來試探他到底是不是那個“尹沉瀾”。

　　按照這個明以澈的敏銳程度，還真有可能如此。

　　尹沉瀾也不知道從起床到坐到餐桌上這點時間里自己是什么時候露出了破綻，但現在也沒有時間給他復盤。明以澈現在并沒有直接揭穿他，而是迂回地套他的話，說明明以澈也只是懷疑。這個時候如果他自亂陣腳反而更容易暴露，發現他扮演“戀人”的明以澈勢必會更加警惕，那樣的話，別說離開這個房子，他有可能連房間都出不了。

　　尹沉瀾抽了一張紙巾，不急不慢地擦了擦嘴，而后才對上明以澈灼灼的目光，淡定地把問題拋了回去：“阿澈，我在等你告訴我。”

　　“為什么？”明以澈笑容不變，“瀾，你不怕我對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嗎？”

　　“不會?！币翞懼鲃觾A身握住明以澈的手，他特意直視明以澈的雙眼，語氣堅定，“阿澈，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br />
　　明以澈頓時一怔，笑容跟著淡了下來，手卻乖乖地任由尹沉瀾握近手心。他有點不確定：“你為什么……”

　　尹沉瀾也察覺到明以澈態度的變化，順勢說出想好的說辭：“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我為什么會在這里，但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就算你把我鎖起來，或者關起來，我也相信是有原因的。但我也有些害怕……”

　　尹沉瀾抿了抿嘴唇，看起來有些不安，半晌才說道：“我怕是自己在不清醒的時候對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才會讓你狠心把我鎖起來的?！?br />
　　“阿澈，是這樣嗎？”

　　“沒有?！泵饕猿和蝗簧焓贮c了點尹沉瀾的眉心，“別皺眉?！?br />
　　他沒再用一開始那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話，只是淡淡地，問道：“阿瀾，你記得多少？還記得在醫院的事嗎？”

　　尹沉瀾記得自己是在醫院跟這個明以澈第一次見面，看來明以澈仍在試探他。于是他做出茫然的模樣，說：“不太記得了。我只記得好像發生了車禍，我昏了過去。剛剛睜開眼，就看到你了……”

　　“是這樣?！泵饕猿撼榛刈约旱氖?，又開始低頭攪拌自己的粥，“我們的車被一輛酒駕的車撞了，你當時護住了我，受到了直接沖擊，昏迷了好幾天?！?br />
　　“那……我現在痊愈了嗎？”尹沉瀾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為什么我們沒在醫院？”

　　“本來是在醫院的，但我把你偷出來了。”明以澈突然吸了吸鼻子，話語也變得有些含糊，“我去醫院看你的時候，你失憶了，說你不認識我。我當時很生氣，于是把你偷出來了?！?br />
　　尹沉瀾捕捉到明以澈像是帶著哭腔的語氣，頓時驚悚地猜想：他不會哭了吧？

　　很可惜，明以澈抬起頭時，雙眼還是干干的，只是神情很是委屈，說：“你說不認識我，還說讓我滾開。我一氣之下就把你鎖在床上了。本來想著，要是你一直想不起我，我就把你鎖一輩子。幸好，你想起來了……”

　　尹沉瀾對明以澈張口就來的謊話簡直嘆為觀止，心說壓根就不是這么回事，你拿槍威脅我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委屈。

　　可是尹沉瀾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還得順著明以澈的話，輕聲哄道：“是，我想起來了。我怎么能忘記你，我忘記誰也不敢忘記你呀……”

　　明以澈被哄開心了，伸手碰碰尹沉瀾的額頭，問：“那你頭還疼嗎？”

　　“頭？”尹沉瀾剛想說自己沒事，卻又馬上反應過來，這正是哄明以澈帶他離開房子的大好機會，“還有點隱隱作痛，不知道是不是有瘀血。”

　　果然，明以澈神色擔憂地摸了摸他受傷的部位，提出了：“我們去醫院看看?！?br />
　　尹沉瀾強忍雀躍，表示“都聽你的”，但在明以澈低頭喝粥時，又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們什么時候去比較好？”

　　明以澈想了想，說：“吃完早餐就走吧，我先跟南宮說一聲?！?br />
　　“好。”尹沉瀾點頭，幾口把自己碗里的粥吃了個精光。下一秒他面前就又多出了半碗粥——明以澈把自己攪拌了半天并且有點分層的半碗粥推給了他，自己拿著手機邊打字邊對他說：“我不想吃了，你幫我吃掉吧。”

　　尹沉瀾差點就要翻臉了，要知道他從不吃別人吃剩的食物，也沒人敢讓他吃剩下的。他不禁想知道，這個世界的尹沉瀾，過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但為了不被懷疑，尹沉瀾強忍著反胃的沖動把明以澈的半碗粥吃了下去。明以澈像是沒看到尹沉瀾臉上忍辱負重的表情，起身進了廚房，帶出來一把水果刀，然后拿起桌上的蘋果削起了皮。
　　尹沉瀾：？

　　蘋果皮一點沒斷削了下來，明以澈切下一塊果肉，直接用刀叉著遞到了尹沉瀾嘴邊。

　　刀鋒過來的時候，尹沉瀾差點沒忍住一個后仰，但他還是忍住了沒動，在明以澈眼神的催促下接過了那塊蘋果，吃了下去。

　　“多吃點。”明以澈像是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既沒禮貌還很危險，用同樣的方式喂完了尹沉瀾一個蘋果。

　　投喂完，明以澈總算沒再折騰，起身收碗進廚房，尹沉瀾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將目光從在廚房洗碗的明以澈的背影上收回，看向了明以澈落在桌上的手機。

　　看來明以澈是真的放下了戒心，不然也不會放心地把通訊設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尹沉瀾沒去碰那臺手機，他沒必要急在這一時，只要等到明以澈打開房子的大門，他就有自信能順利逃脫。

　　尹沉瀾順著手機繼續四處觀察，意外發現明以澈那把用來威脅他的手qiang居然就藏在沙發的夾縫之中。尹沉瀾看了一眼廚房，確認明以澈還在專注地洗碗，于是悄悄地挪到沙發邊把手qiang拿到了手。

　　正當尹沉瀾想抽出dan匣看看里面有多少顆子dan的時候，明以澈放在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尹沉瀾下意識把手qiang藏到了自己身后，往廚房看去。廚房里水龍頭的水開得嘩嘩直響，明以澈似乎沒聽到。

　　于是尹沉瀾主動提醒了一聲：“阿澈，你的手機響了?！?br />
　　“哦?！泵饕猿侯^也沒回，“你幫我看一下是誰的電話。”

　　得到許可的尹沉瀾拿起手機一看，意外發現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正是他最熟悉的人——夜零幽。

　　“誰的電話？”明以澈問。

　　尹沉瀾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名字。他內心涌起一股強烈的思念，催促著他按下接通鍵——他已經太久沒有聽過夜零幽的聲音了。但理智又拼命拉扯著他的手，反問他：你接了電話又能說什么？明以澈還在這里，你想要暴露嗎？

　　廚房里，明以澈又問了一遍：“誰的電話？”

　　尹沉瀾澀然開口：“是，夜零幽?！?br />
　　“哦?！睆N房里的水聲停了下來，明以澈的聲音變清晰了，“那你幫我接一下吧，聽聽她有什么事?！?br />
　　尹沉瀾聞言愕然回頭，只見明以澈舉著一手泡沫，倚靠在廚房門邊，靜靜地看著他。

　　像是疑惑于尹沉瀾的拖拉，明以澈甚至催促了一聲：“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