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縱賭氣一般坐在桌子前，面前是一大桌子菜，桌角還放著兩個包著保溫袋的豪華木餐盒。
    晉清有點不知所措。
    過慣了相敬如賓的生活，對方已經很久都沒跟他鬧過小脾氣了。
    他該怎么跟他解釋，他沒失憶的時候確實不會做菜？
    不對。
    晉清心臟突然一緊，握著筷子的手掌也攥緊了，一個近乎于荒謬的想法從他的心上升起。
    菜的味道很熟悉。
    晉清之前工作忙，每次回家都很晚。
    而秦縱總是能守著一大桌子的菜，等他回家。
    他沒見過對方下廚的樣子，再加上對方的廚藝著實不好形容，晉清就先入為主地認為每次的飯都是他們家聘請的做飯阿姨做的。
    有一次晉清還半開玩笑在飯桌上說：“阿姨未免太敬業了些，大半夜的還過來給我們做飯。”
    那時候的秦縱是怎么回答的？
    秦縱好像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晉清這才發現他連對方那天晚上什么表情都忘了。
    晉清沒問過，秦縱也沒說。
    誤會好像就這么一直持續到現在。
    晉清透過飯菜冒出來的熱氣去看對面的秦縱。
    不料秦縱雖然低著腦袋，眼睛還是不自覺偷偷往他這邊瞟。
    藏著些收斂成詩的小心翼翼。
    兩人的目光猛地撞了個滿懷，秦縱將眼神收回，腦袋垂得更低了。
    就像悶悶不樂、垂著腦袋、吧嗒著大耳朵的金毛狗子。
    但沒多時，秦縱又將腦袋微微偏了偏，一邊扣著手指，一邊去尋找晉清的方向。
    可謂是把內心的糾結和極限拉扯演繹到了極致。
    晉清垂下眼瞼，看著這半桌子的菜，只覺得心口有些堵得慌的難受。
    過了半晌，晉清艱澀開口：“吃飯吧，等會兒涼了。”
    秦縱低著腦袋不講話。
    “對不起。”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會做菜。
    不知道你在一直給我做菜。
    晉清說不下去了。
    好像心里有只小蟲，咬得他生疼。
    他不信他，他先入為主。
    他點了外賣。
    秦縱眼中好像失去了往日的光，他吸了吸鼻子，囁嚅著開口：“沒事。”
    晉清聽著秦縱發蔫的聲音，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還是沒說出口。
    他看著縮在桌角的外賣，站起身：“我去把外賣扔掉。”
    “別！”秦縱的眉毛蹙成可憐兮兮的八字形，他抿了抿嘴，“浪費糧食不太好。”
    晉清：“……”
    于是片刻后。
    晉清居高臨下，打著電話：“我知道你們都吃過飯了，現在也差不多過了晚飯時間，我這里有兩份外賣，你們要是誰有加班的，我出雙倍通勤費，誰來都好，趕緊過來把它處理掉。”
    “但就是有一點，不能扔掉，得吃掉。”
    在電話那頭莫名其妙遭到投喂的助理小王滿頭問號。
    老板果然就是老板，不講一點道理。
    掛斷電話后，小王還在工作群里頭問了一嘴。
    奇怪的是，剛剛還在拿著手機摸魚的同事們，瞬間就都放下手機，將鍵盤敲得啪啪響，仿佛都在彰顯著自己：
    啊，沒看手機，不知道消息，我們都在努力工作罷了。
    小王：“……”
    呵，男人女人們。
    小王按了電梯，跟隔壁秦氏的員工打了個照面。
    因為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對面先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王助，下班啊？”
    電梯停到他們這一層，三三兩兩的人零散走進電梯。
    “是啊。”小王應了聲。
    電梯下墜，小王整理著領帶。
    電梯里加上他一共三個人，身后兩個秦氏投資的員工在他身后竊竊私語。
    “這年頭，做助理的都不容易。”
    “太卷了。”
    “不僅要處理老板的公事，還得看情況處理老板的私事。”
    “可不，一個電話就得過去，連老板吃不完的外賣都得處理。”
    小王：“……”
    他聽見了！
    “幸虧咱老大平時不管事兒，也不怎么靠譜。”
    小王：“……”
    一時之間他竟分辨不出來身后是在夸秦總還是在貶秦總。
    殊不知在員工中不怎么管事的秦總，就是這次讓小王跑一趟的罪魁禍首。
    此刻他正摟著晉清，把人親到了沙發上。
    晉清半闔著眼，仰著脖子，秦縱在他嘴唇上索取不夠，還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結。
    他不太明白，事情到底又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這種寵愛禍國妖妃昏君的既視感究竟是怎么出來的？
    他只是打了個電話。
    但也只是打了個電話。
    僅此而已。
    雖然在掛掉電話的那一瞬間，晉清對上秦縱的眸子，對方的眼神中有著對他毫不收斂的占有欲望。
    秦縱親著他的下巴，見晉清眼神又開始迷離，剛要解開對方的襯衣扣子，門鈴響了。
    晉清心里一驚，想去推開秦縱，對方卻像一直黏在他身上的大狗狗一樣，對著他的鎖骨又舔又咬。
    門外的門鈴急促了些。
    晉清偏頭躲開對方的親吻，一巴掌拍在對方不太老實的腦袋上。
    秦縱的動作一下就停了，撐著身體，一臉控訴地看著晉清。
    晉清不太自然地起身，將襯衣最上方的兩顆扣子扣上——
    秦縱剛剛手快解開的。
    開了門，小王一身西裝一絲不茍地站在門外。
    晉清將剛剛順手拿著的外賣遞給對方，然后就關上了門。
    小王：“……”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秋風裹挾著幾分落葉，小王看著被關上的門，摸摸鼻子，認命轉身。
    他抬手打量著豪華的外賣盒，著名私廚的logo還印在木盒子上。
    他記得這家餐廳好像是不外送的，果然錢到位了，什么都好辦。
    小王開車駛出別墅區，到了公司，招呼著一班工作狂吃飯。
    兩人份的餐分量其實不少，但要分給公司的員工還是不夠看，不過大家都吃過飯了，也就是過來象征性夾一筷子湊個熱鬧。
    還吸引了幾個來看熱鬧的秦氏員工。
    突然有個秦氏的員工說道：“我記得這家餐廳是老大經常去的吧。”
    “這幾道菜也是老大經常吃的！”另一個秦氏的員工接話道。
    小王愣了愣神。
    剛剛晉清開門的時候，他好像看到對方脖子上有幾個深深淺淺的吻痕。
    不過太快了，他沒看清，也不敢確定。
    結合晉清和秦縱今天一起無理由翹了班，他猛地深吸一口氣。
    boss……難道跟隔壁秦總一起迎來第二春了？
    秦總沒迎來第二春，秦總坐在了桌邊老老實實吃飯。
    關了門之后秦縱本來想繼續，卻被晉清一個眼神瞪到了桌子旁。
    然后秦縱就蔫兒了。
    雖然失憶了，但怕老婆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晉清整了整衣服，也坐在桌邊開始吃飯。
    只是吃了一口，他心里重重一沉。
    是熟悉的味道。
    快下山的夕陽光繞過窗子，浮在他的睫毛上，在晉清的臉上打下了一小塊的陰影。
    剛剛的猜想進一步得到印證，晉清拿著筷子的手有點沉。
    秦縱發現了他的異樣，連忙問道：“怎么了，不好吃嗎？”
    晉清搖頭。
    過了一會兒，晉清問道：“你就沒想過，你做的飯，我不喜歡？”
    秦縱語氣篤定：“你喜歡的。”
    “這道，這道，還有這道，都是你喜歡吃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歡？”
    晉清心中酸酸漲漲。
    秦縱就算失了憶，也知道他喜歡吃什么。
    “我就是知道。”
    少了點成熟的內斂，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張揚。
    自信的，熱烈的，仿佛要在他心口上烙出一個洞。
    “清清。”
    晉清還沒反應過來：“嗯、嗯？”
    “我現在是不是都不這么叫你了？”
    晉清喝蛋花湯的動作一頓，“嗯”了一聲。
    秦縱現在叫他“晉清”比較多，他對對方也都是直呼其名。
    愛稱基本上沒有了，再加上也都結婚那么多年，沒什么必要。
    “那我現在要叫你清清。”
    “清清多好聽啊。”
    晉清拿著碗的手又是一頓：“可以。”
    喝完了。
    他看向對方。
    對方眼中對他的喜歡，滿得好像就要溢出來：“清清！”
    晉清不敢對上這么灼熱的視線，狼狽地轉過頭，應了聲：“嗯。”
    “清清清清！”
    “嗯。”
    “我好喜歡你啊。”
    晉清聽著對方的呢喃，早就燃成死灰的心好像重新跳了一下。
    “我們……能不能不離婚？”
    晉清的手指顫了下，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將碗摞起來：“吃完了，我去洗碗。”
    秦縱坐在凳子上，看著對方走遠的背影，一臉迷茫。
    他喃喃道：“為什么呢……”
    晉清端著碗走到廚房的洗碗池，慢慢、慢慢地將水龍頭擰開。
    剛剛那一瞬間，他居然有點動搖了。
    但是，就算不離婚，等到秦縱找回記憶，到時候他又該怎么辦呢？
    十八歲的秦縱愛他。
    二十五歲的秦縱已經不愛他了。
    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去回應秦縱這么熱烈的感情。
    只能像個鴕鳥一樣。
    回避。
    察覺到背后有人來了。
    秦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晉清手一滑，差點把碗摔到地上。
    “清清。”
    感受到對方身體上的變化，晉清臉微微一紅，不自在往前挪了挪。
    但對方不死心似的，也順勢往前靠了靠，跟晉清貼的嚴絲合縫。
    “別鬧。”晉清皺皺眉頭，“我等會兒還有個視頻會議。”
    晉清感受到對方似乎失落地嘆了口氣，親了口他的耳垂，就把他放開了。
    但洗了碗，晉清整理好衣服，準時坐在書房電腦前，準備打開視頻開會的時候，秦縱搬了張椅子進來了。
    晉清瞥了秦縱一眼：“你進來干嘛？”
    “嗯！”秦縱回答得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