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新帝
公元六一八年,也就是大業十四年,即隋義寧二年的五月六日,李淵坐在長樂宮的正座上發傻。 揚州的“太上皇”楊廣死了,被臣子給勒死了……咋然得到這個消息,李淵的反應居然是一驚,而后心頭一酸,坐在位子上,沉默不語,兩眼含淚。
說實話,楊家父子對李淵還真是不錯,不說獨孤皇后把他當親兒子一樣善待,不說楊堅這個叔父當得真是又像叔叔又像父親,就是楊廣待他也不薄,雖然也讓李淵出了好幾身的冷汗,但畢竟沒有真正地下手傷害過李淵。
起兵造反,在李淵看來是形勢必然,他不可能讓腦袋上方一直頂著那把懸空的劍。 再說,天下人都在反呀,這不是他的錯。 只是,當初問鼎長安,旗號是尊隋立代王,可在李淵看來,也有那么一點說不清的感情在作祟,讓他不愿意那么直接打出造反旗號。
眼下,皇帝終于死了,是的,終于。 李淵不否認,他其實在盼望楊廣早點死,楊廣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參加逐鹿天下的運動。 但,楊廣真的死了,而且死得這么慘,卻讓李淵心頭無端地涌起陣陣悲哀。
“唐王,眼下事多繁雜,你還是節哀吧!”在李淵的眾臣子中,還是裴寂最理解李淵的心情,見別人都還在詫異中,他嘆口氣走到李淵身邊勸解。
裴寂這么一說,眾人才都恍然大悟。 真正了解李淵的,自然勸得真誠,不了解地,裝腔作勢也要說上幾句,大殿上頓時節哀聲一片。
李淵嘆口氣,抬手拭去淚水,哽咽道:“陛下雖然……做錯了許多事。 但……作為臣子,聽到陛下居然死得這么慘……真是。 真是……”說著,淚又流了下來。
李淵的真情流露,讓那些原本懷疑李淵做戲的人都愣了,唐王居然是真的悲傷皇帝的死?而裴寂等人卻是暗自拭淚,不管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還是應該傷心的。 大殿上又陷入了寂靜,只聽得李淵輕微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 李淵才平靜下來:“我本想等長安這邊平靜下來后,起兵去揚州接太上皇回來,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雖然如此,禮不可廢。 大郎,傳我命令,長安城上下人等,為先帝戴孝,禮部準備發喪之禮。 ”
“是。 父親。 ”李建成答應道,匆匆向外走去。
“臣以為,唐王應該馬上去覲見皇上,太上皇地喪禮還是要皇上來主持。 ”裴寂馬上站出來沖李淵建議,將太上皇三個字咬的很重。
李淵正色道:“當然。 裴寂,你隨我一同前往。 ”
楊廣地喪禮在長安辦得很熱鬧。 很熱鬧,那種死人,特別是死皇帝的哀傷氣氛一點都無。 所有的人都知道,楊廣死了,這大隋也就完了,辦完楊廣的喪事,皇帝的姓氏也就要改了,至少,這長安城里是要改了。 百姓們早就盼望改朝換代了,而大臣們。 也都渴望在新的朝廷中占有一席之地。
當然。 “皇帝”楊侑是真的很悲傷,楊廣不僅僅是大隋地皇帝。 還是他的親爺爺。 但是,楊侑的傷感又有誰來體會呢?沒有人。 而關注他的那些人,目光中包含的卻是他絕對不想了解卻不得不仔細琢磨的含義。
隋義寧二年五月十四日,長安城在為隋煬帝楊廣發喪后,又迎來了第二件熱鬧事,當了半年傀儡皇帝的楊侑,要把皇帝的位置禪讓給唐王李淵。 儀式就在今天舉行。
玉璽……是替代品,真正地玉璽在哪里,此時無人可知。 然,即便是替代品,沉甸甸的玉捧在手中,楊侑還是想哭。 他從沒想過要當皇帝,卻被人逼著當了皇帝;他從來沒想過玩什么禪讓,卻不得不當一回所謂的“賢王。 ”突然想起圣賢書上的堯舜,他們之間不會也是這樣的禪讓吧?
李淵看著楊侑輕輕捧著玉璽向自己走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笑容,雖然有人不斷在教楊侑該怎么笑,怎么做,但,十四歲的年齡還學不會掩飾,學不會做戲。 所以,這張還略顯稚嫩地臉上是沒有絲毫掩飾的惶恐和憎恨,也有那么一絲的不甘。 不甘嗎?呵呵,李淵抬頭看看晴空萬里的藍天,笑了,這是強者的世界,不管將來如何,這一刻,他就是長安城的強者。
義寧二年五月二十日,李淵在太極殿正式宣布繼皇帝位,改隋義寧二年為唐武德元年,同時下詔大赦天下。
新朝要有新氣象,所謂新官上任還要三把火呢,何況是新帝繼位。 于是,李淵發布皇帝令,全天下的州郡通通改名字,“郡”也不用了,一律改成“州”;“太守”也不許用了,都用“刺史”;原來的隋尊崇黑色,新朝不用,改用黃色為尊。
改朝自然要換代,于是,官員的任命至關重要。 李淵接著發布皇帝令:李世民為尚書令,裴寂為尚書右仆射,兩個宰相,一是親兒子,一是心腹,而裴寂成為實際的宰輔;任命劉文靜為納言,竇威等為內史令,兩個高級行政長官繼續是心腹。
文官首輔都是心腹,武官之首地兵部尚書卻給了屈突通,這個人物來得最突然,剛投誠不久。 雖然有權無兵,但也明確地告訴世人,新朝用人,還是以才能為先。 只是,李淵同時將李世民任命為右翊衛大將軍,掌握實際地兵權,卻也明白地讓舊朝老將們知道他們的好日子沒有了。
朝政地官吏分完了,下面就該宗室了。 這點上李淵毫不含糊,立長子李建成為皇太子,封二子李世民為秦王。 三子李元吉為齊王;從弟李神通為淮安王、李道玄為淮南王、李叔良為長平王,李道宗為江夏王,李孝基為永安王,李孝恭為河間王等等。 幾乎所有李姓宗族都分封為王。
在采用慣用招數以外,李淵更是下達了一道特殊的皇帝令:長安城里,無論當官地,還是平民百姓。 身份地位一律升級,普賜爵位一級。 而長安城外。 過去一年唐軍所經過的地方,統統免稅三年。
改變舊的體制是為了展現新朝的活力;分封官吏是為了更快地運作班底;分王則是為了把實權牢牢掌握在李家人手里;給百姓賞賜是為了籠絡民心。 這一切做完了之后,新的唐王朝下一步就要擴張了,李淵的眼睛盯著的是整個地大隋疆土,而不是關中一隅之地。
然而,不等李淵發動擴張戰役,有人就先打上門來了。 李淵五月下旬稱帝。 六月初,盤踞在關西的西秦霸王薛舉就打上門來,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李淵。
薛舉,此時自封皇帝,秦帝。 大概,他覺得自己發家地地方是秦始皇的老家,他不僅性格上繼承了秦始皇的缺點——嗜殺成性,而且也夢想成為秦始皇那樣一統華夏的皇帝。 所以,薛舉自封秦大帝。
薛舉敢打上李淵的門,一來,西秦騎兵勇猛無敵是個事實,二來,長安城里好風光。 薛舉也想擴充地盤,搶這個大皇帝來當當。 天下人誰不窺視大寶之位,問題是你有沒有能力得到它。 薛舉也不敢說自己百分之百就行,早在大業十三年的十二月,薛舉的兒子薛仁皋帶兵來過一次,卻被李世民打成了喪家之犬,所以,這次薛舉為確保復仇成功,還專門拉上了梁師都一起來。
梁師都這個人是個典型地****加無賴。 在一片混亂開始之初,身為鷹揚郎將的梁師都就殺了本地郡丞唐世宗。 自稱皇帝。 國號梁,建元“永隆”。 “大梁國”地盤少。 兵力少,人口也少,于是,為了興風作浪,梁師都不時地聯合突厥人南侵,先是說反隋,而后反唐,總之就是個不地道的家伙。 薛舉找這種人聯兵,還不如自己一人來干。
李淵接到軍情,思考都沒多思考一下,馬上任命李世民為西北行軍道總管,帶兵出征。 同時,因為這是大唐新朝成立后的第一戰,為確保勝利,李淵不僅給了李世民八萬精兵,還特意任命劉文靜和殷嶠為長史和司馬,當李世民的副手,還給李世民配了八大將領劉弘基、柴紹、丘行恭、李安遠、慕容羅睺、竇軌、藺興粲、唐儉為八大總管。 這支軍隊可謂是集中了大唐最強的力量。
按理說,經過了一年的戰爭洗禮,加上劉文靜的足智多謀,殷嶠等大將地勇猛,外加唐軍中的精兵,李世民拿下薛舉那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李淵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戰的結果竟然是大唐建國初期最慘烈的一場大敗仗。 這場大敗的原因卻只有一個——唐軍還沒有做到令行禁止。
兩軍相逢勇者勝,這是兵法上說地,李世民這半年跟李靖也學了不少東西,當他率領的大軍在高墌城和薛舉的秦軍狹路相逢時,李世民卻沒有用這句話,相反,他還下令大軍不許出擊,任何情況下,只守不攻,玩起了堅壁清野的防守戰。
而城外,薛舉見唐軍就是不出城,攻也攻不進去,他沒有辦法,只好拿出最原始也是最管用的手段——罵戰。 于是,西秦的騎兵天天到城下挑釁,什么話難聽就罵什么話。
“唐童,毛都沒長全還敢來跟你家爺爺作對。 ”
“李世民,烏龜大王八,縮頭烏龜大王八叫李世民……”
“屁點大的孩子也敢帶軍上陣,被俺們大軍嚇的屁滾尿流不敢出來嘍……
城外罵得熱鬧,城內所有人都是一肚子氣,就看李世民自個兒還是笑嘻嘻地一動不動。 我就不出去,你們罵吧,罵人罵得越帶勁,肚子就餓的越快,吃得就越多,我看你們的補給怎么跟得上。 哼,吃地沒了,我看你們還有沒有力氣再來罵。 到那個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李世民雖然跟將領們溝通過,但這一年打慣了勝仗地他們還是不太理解李世民的想法。 難道李世民是怕了西秦地騎兵?唐軍里開始紛紛猜測李世民的用意,每天都有前去請戰的將領,但李世民還是那句話,堅守不出,等待時機。
相持不到半個月,李世民卻病倒了,突發型的痢疾。 水土不服,先是拉肚子,接著開始發熱、發冷,頻繁發作。 這一下,不僅起不來床,還時不時地抽搐幾下,病情十分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