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丙春只覺得嗡的一下有什么在腦子里炸了，緊跟著一口鮮血從喉嚨里噴涌而出。
    眼前一黑，趙丙春筆直地就朝前面栽過去，嚇得四周幾個衙門里的官員齊齊驚呼。
    “大人！”
    “大人！”
    黑袍幕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趙丙春，將將穩(wěn)住他沒讓他一頭栽倒，“大人，現(xiàn)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京都來人，可能是榮安侯的人，可能是二殿下的人，這兩者不論誰，咱們都無礙的。”
    趙丙春嗡嗡的耳朵里傳來這些話音，他劇烈涌動的心跳緩緩地平穩(wěn)下來。
    黑袍幕僚繼續(xù)道：“就算來人是太子殿下的人，咱們還不到最后那一步呢，太子殿下遇難不假，但是大人忘了？咱們衙門的編制遠(yuǎn)不及這些。”
    這話一下子將趙丙春從渾渾噩噩的驚恐中拽回現(xiàn)實(shí)。
    是了。
    他衙門的編制，遠(yuǎn)不及眼前這些人數(shù)。
    他衙門的在冊人員，還有一批根本不存在的吃空餉的。
    當(dāng)時為了獲批更多的經(jīng)費(fèi)餉銀，他專門造了個冊子，上面現(xiàn)實(shí)存在與虛擬編造的人員，對半開。
    黑袍幕僚眼見他反應(yīng)過來了，壓著聲音道：“大人現(xiàn)在趕緊去見這京都使臣才好，對方若是問責(zé)，咱們就把那些人推出去，只說是他們陪著殿下去剿匪的，反正這匪徒究竟如何，咱們也不知道。”
    趙丙春漸漸鎮(zhèn)定。
    吃空餉的根本就不存在的人，是他最好的替罪羊。
    一口氣喘上來，趙丙春的面色漸漸恢復(fù)，四下跟著他的那些衙役也松下一口氣，抹掉額頭的冷汗，跟著趙丙春匆匆離開，前往衙門門前迎接京都來者。
    前刑部侍郎，如今的京兆尹，黃兆中，一身官袍從車輦中下來，帶著倦色迎上了南充縣縣衙一眾官員的行禮問安。
    黃兆中來不及說那些客氣的場面話，第一句就問，“殿下如何，可是找到人了？”
    趙丙春心頭一突，這黃大人難道已經(jīng)知道了？
    緊跟著，黃兆中的話就印證了趙丙春的猜測。
    “我已經(jīng)將太子殿下遇難的消息回稟回京都了，你們已經(jīng)開始搜救了吧，人手夠嗎？我從京都來帶了一千精兵，眼下人都駐扎在城外。”
    趙丙春只覺得腦子卡住了。
    怎么這次從京都來的人，都這么......不走尋常路！
    太子妃，太子，現(xiàn)在再來一個黃兆中，為什么他們一個個的，說話做事全都脫離正常人的正常思維呢。
    眼見趙丙春卡住，黑袍幕僚恭聲回了一句，“我們剛剛接到消息，大人抵達(dá)的時候，我們大人正在點(diǎn)人準(zhǔn)備去搜救。”
    黃兆中蹙眉，“還沒有去？”
    趙丙春回神，“正準(zhǔn)備去，真的是馬上就要出門了，又接到京中來人的消息，唯恐耽誤了圣意才......”
    所幸那些人今兒一早的確是被容闕召集起來準(zhǔn)備去剿匪的，身上的武器裝束還沒有換下呢。
    趙丙春心里突突的不踏實(shí)。
    這個黃兆中他聽說過，這人與鎮(zhèn)國公是死敵，但似乎也不是太子黨的人，他是皇上的人？
    趙丙春狐疑地看著黃兆中，揣測黃兆中這次來南充的目的。
    黃兆中一臉正派，抵達(dá)衙門前卻連進(jìn)去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耽誤，得了趙丙春這話，立刻就道：“現(xiàn)在立刻帶人去搜救吧，本官和趙大人一路，路上趙大人也好同本官說一下情況。”
    趙丙春連聲應(yīng)了。
    據(jù)回來傳話的衙役說，當(dāng)時容闕將前來尋釁的土匪一路追打至嘉陵江附近，可抵達(dá)江邊的時候忽然中了土匪一早設(shè)好的埋伏，容闕帶去的人，全軍覆沒。
    望著江水邊的累累尸體，黃兆中眉頭緊蹙，“是什么人回去報的消息？”
    趙丙春立刻將報信兒的衙役叫上前。
    黃兆中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就對當(dāng)時的情況了解得這么全面，殿下他們?nèi)姼矝]，你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趙丙春心頭一緊，看向小衙役。
    這衙役是他派去監(jiān)視容闕的，容闕去剿匪，這小衙役一直藏在暗處觀望，自然能把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黃兆中來得太過突然，他還沒來得及和這小衙役串口供。
    “回大人的話，小的今兒一早鬧肚子，我們跟著太子殿下剿匪至此，小的肚子不舒服就去那邊的石頭后面解決了一下。
    等小的解決完出來，這里就已經(jīng)是這樣了。”
    這謊話說得可謂是糙，根本經(jīng)不住推敲。
    可黃兆中似乎根本沒有懷疑，他全盤接受，只難過得紅了眼，親自帶人去尸體堆兒里找人。
    這些跟著他來的人自然都是從京都選出來的，都知道太子殿下的模樣，一群人在這尸體里翻找，來來回回找了三遍，甚至這些尸體都被一個一個擺放得整整齊齊，卻始終沒有找到容闕的尸體。
    沒有找到容闕，也沒有找到容闕跟前那兩個隨從，一個明路，一個明和，都不在。
    “人呢？”黃兆中焦急的氣息都粗重起來。
    趙丙春更急。
    他不怕太子死，就怕太子不活不死。
    “會不會是被江水沖走了。”白袍幕僚指了指江水，聲音不大地猜測，“這里江水湍急，時常有附近村民被沖走的事情發(fā)生，對戰(zhàn)地又離得江邊這樣近。”
    處于沉痛中的黃兆中一聽這話，立刻就下達(dá)吩咐，“你們馬上順流搜救，現(xiàn)在，立刻！”
    他這命令，是給衙門的衙役下達(dá)的。
    這些衙役都聽趙丙春的安排，得了這話，紋絲不動。
    黃兆中錯愕看向趙丙春，“趙大人這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殿下生死未卜，難道就不搜救了嗎？”
    如果黃兆中是獨(dú)自前來，他說不定還真就不搜救了。
    可黃兆中身后站了一千精兵。
    他不敢。
    “黃大人這是哪里話，怎么能不救呢，挖地三尺也要找。”說著，趙丙春朝身后的衙役吼，“都杵著做什么，都特碼的給老子去找！”
    他還想加一句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但是對方是太子，這話他忍住了。
    一嗓子吼散了一眾衙役，眼瞧著這些衙役立刻開始搜救，趙丙春回頭朝黃兆中苦笑，“黃大人著實(shí)冤枉下官了，下官真的是......大人有所不知，下官的夫人前幾日才被當(dāng)眾毒死，現(xiàn)在太子殿下又出事，不瞞大人，下官已經(jīng)六神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