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的時候,一年一度的情人節又到了。在日本,女生會在那一天做巧克力送給自己喜歡的男生,小蘭和青子自然也不會不做。
小蘭做的巧克力毋庸置疑是送給新一的,倒是青子……
小蘭看著青子手里的巧克力,問道:“青子,你決定好了嗎?”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里送出這份禮物,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他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玩不來孩子的那一套,況且就算她說這不是用來表白的,恐怕也只是自欺欺人,騙不了誰的。
她這樣問,只是想知道,青子是否已經下了決定,要將擋在他倆中間的那層紙捅破。
若是以往,看著她終于敢邁出這一步她必然會為她開心,作為朋友她也會為她加油鼓勁,可是現在……
在她隱約知曉真相的時候,她實在是不忍心見到青子受傷害。
她話語里隱隱的關心青子聽得出來,她咬了咬下唇,問道:“小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蘭一臉為難,“我……”
“是工藤和你說的吧。”她沒有注意到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蘭的神色變得有些僵硬,自顧自道:“他和快斗關系那么好,想來對于快斗的心意也該知曉一二。”
“如果快斗對我有意,你不會這樣勸我的吧。”
小蘭抿了抿唇,有些說不出話來。
青子輕笑一聲,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眼底微微泛紅,“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小蘭猛地抬頭看她,她知道?她知道什么了?
青子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她說道:“我知道自己不夠優秀。快斗身邊有那么多喜歡他的女孩子,哪個都比我漂亮,比我優秀。像是紅子、黑田……可即使是這樣,我也想要試一次,去試個結果出來。”
小蘭明白了過來,在知道青子并沒有真的知道真相的時候,她竟感到松了口氣。可隨即,也許是因為自己隱瞞了真相,她覺得有些對不起青子。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哪怕結果不是你想要的?”
青子頓了頓,手指無措地絞了絞,她輕聲回道:“是,哪怕結果不是我想要的。”
小蘭輕嘆一聲,話已至此,她又如何還能勸她。
青子突然展顏一笑,雖然小蘭覺得那笑容里帶著隱隱的悲傷,她問道:“小蘭,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和快斗是怎么認識的?”
小蘭搖搖頭。
青子握著巧克力,眼神變得溫柔起來,“我呀,是七歲的時候認識他的。”
這是回憶的開頭,而后,青子果然回憶起了過往。
“那天本來是爸爸說要帶我出去玩,讓我在鐘樓下等他。可我等了很久,只等到了他的一個電話,他說他有案子要辦,不能和我出去玩了。”
“爸爸是警察,這樣的事情常有發生。我雖然很失落,可說實在的,也已經習慣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直到,我遇見了他……”
她輕聲呢喃著:“你好,我是黑羽快斗,請多多指教。”
她的語氣都發生了變化,似乎在下意識地模仿著快斗當時的語氣。
沒有人知道,一句話,成了困了她半生的枷鎖。
她的生命里,從此多了一個人,不是親人,卻比親人更重。
在父親沒有辦法陪伴她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永遠是他。她不必再是孤身一人,因為,有一個人會一直陪著她。那時候,她是真的以為這樣的陪伴就是一生。
她很難說清這個人對她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也許是陪伴,也許是關心,又或許是別的。
可至少她知道一點,她是喜歡他的,一直都是。
從小到大,十四年來他們一起長大。國小、國中、高中、大學……這個人始終留在她身邊。
她見過他的笑,他的哭,他的喜怒哀樂。
原來那樣堅強樂觀的男生,在失去至親的時候也會痛哭。
是的,痛哭。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快斗哭泣。
那個孩子,在得知父親的死訊的時候,整個人崩潰大哭,直到最后已經泣不成聲。
那是她第一次感知到名為“離別”的情緒。
那一次,快斗哭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
她對那個沒有見過多少次的叔叔感情不深,一個小孩子更是理解不了生與死的距離。
可她能感受到一點,快斗,他很傷心。
她不知道怎么能讓他開心起來,就像在她難過的時候他總會讓她開心起來一樣。在他面前,她總是很笨。
后來他們漸漸長大,她再沒見過他為了任何人任何事哭泣。
他總是笑著,像太陽一樣,溫暖了所有在他身邊的人,也包括她。
他一點點長大,越長大,越優秀。少女的心思漸漸清楚明了,可在那一刻,她也清楚地意識到,有多少女孩子像她一樣喜歡著那個少年。
他那么優秀,優秀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時常在面對他時自卑于自己的平凡,她總是不敢奢望快斗能夠看上自己。可在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有個小小的聲音總是會帶著一點希望,告訴她,自己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他愛逗弄她,最愛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可他也會對她說出這天下最甜最動聽的話。
他會記住她的喜好帶她去吃遍美食,他會踩著她生日最后的時候為她送上超大的賀禮,他會在他們初遇的鐘樓下為她送上花一朵……
她十幾年的記憶里,所有的美好幾乎都和他有關。
年少時的一句話,開始了這場十數年不敢說出口的愛戀;少年時的一句話,讓她徹底淪陷。
她曾收到過許多花,可她最愛的,仍是那嬌艷欲滴的玫瑰。
最好是伴著光,她愛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他微微躬身,手里拿著艷紅的玫瑰。伴隨著時光的鐘聲,他輕聲開口,聲音滑過耳側——
“你好,我是黑羽快斗,以后還請多多指教。”
她從回憶里出來,看向小蘭,眼神堅定,“小蘭,我總是要說的。”
那個人代表了她的整個青春,她要說出口,去要一個結果,不管結果如何,都要為自己的青春劃上一個句話。
“就算是被拒絕,我也要親耳聽到他說‘不喜歡’。”她聲音很輕,似乎是已經預料到了那個場景,“如果他真的說出這句話,那我也可以真的死心了。”
小蘭長嘆一聲。
她看著青子在她面前給快斗打了電話,看著她眼含期待地約快斗出來與她見面。
電話那頭的快斗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頓了頓,問道:“今天嗎?”
青子點了點頭,意識到快斗看不見自己的動作,又開了口,“是,今天。”
快斗沉默了半晌,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沉,“青子……”
“快斗!”青子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她打斷了他的話,輕咬下唇,“我只想要今天。”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快斗無奈地說道:“好。”
有些事情,確實該說清了。
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決定的,可是當青子真的站在他面前時他卻又想退縮了。
他知道他不能,他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那里聽完青子的表白,然后……
“對不起青子,可是,我對你的喜歡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他直白地拒絕了。
一瞬間,青子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快斗看著也慌了神,青子一向堅強,他沒想過她會落淚。他也從來沒有面對過這種情況,不免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別哭,你這樣要我怎么辦啊。”快斗語無倫次地安慰著。
“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嗎?”青子哽咽道。
快斗沉默了,這是他最對不起青子的地方——在沒有分辨清感情的時候就肆無忌憚地撩撥她,若說最開始青子對他只有三分愛意,也被他撩撥到了八分。他對不起她,可他不能騙她,“沒有,從來沒有。”
青子哭得更痛苦了,仿佛要哭祭自己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愛戀。
“青子,不要哭,不要哭好不好。”
“可是,我難受,我忍不住。”青子抽噎著說道。她覺得她這樣挺丟臉的,可是她內心的痛苦完全無法抑制。
“快斗,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想起小蘭的話,青子問道。
快斗渾身一震,勉強扯出個笑容,“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不然你怎么會這么肯定的告訴我你不喜歡我。”青子情緒漸漸平穩了下來,雖然很難受,可是畢竟他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再加上她早就猜到了這結局。那份痛苦,在發泄過后,也能掩蓋下去了。
“那,她比我好嗎?”青子不甘心地問道。
“青子,我從來沒有拿你和任何人比過,你也不需要和任何一個人去比。你就是你,你是全天下最獨一無二的青子。”快斗溫柔地說道。就算沒有愛,青子也是他生命中極重要的人。
“所以我也找不到第二個快斗了是嗎。”青子輕聲道。
快斗心中一痛,“沒有了,快斗只有一個。可是你一定會找到一個人,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關鍵是,他愛你。”
青子抬頭看他,看出他眼中的柔情與寵溺,卻獨獨沒有愛意。
心里一酸,青子問道:“是黑田桑嗎?”
快斗搖搖頭,“不是。”
青子又問道:“那可以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抱歉青子,我不能告訴你。”快斗苦笑著拒絕了。
連知道的權力都沒有嗎?青子眼中浮現了難過。
不忍見她太過難過,快斗解釋道:“不是故意不讓你知道,只是,那個人不喜歡我,我的心思讓旁人知道了,只會給……徒增煩惱。所以,連青子都不能說。”
青子震驚地抬頭看他,正望進他的眼中。快斗眼底那濃烈的化不開的痛苦與絕望,讓青子明白,快斗心中并不比她好上半分,也許,更傷心也說不定。
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同樣的求而不得。青子那么喜歡他,又怎么舍得再為難他。
青子擦干眼淚,乞求道:“快斗,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對于快斗而言,他心中永遠有一處是屬于這個和他相識了十數年的小青梅的。青子這樣低微的姿態,讓他心疼不已,他張開雙臂,向她敞開了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