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斗只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便直起了身。他把新一的手放回被中,輕聲道:“我可以答應你不再和黑田來往,可是,我不能去和她說那句話。”
“為什么?”新一急了,“難道你真的喜歡她?”
“不是。”快斗按住想要起來的新一,正色道:“不是這樣的。”
“黑田是個女孩子,她沒有做錯什么。在她沒有挑明的時候,我卻主動去點破她的心意,并且拒絕她,這會傷到她的。”
“我不能這么做,不是因為我喜歡她,只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一個什么都沒有做,只是喜歡我的女孩子。”
他看著新一,“新一,你是個善良的人,你也不會想要傷害任何人,對嗎?”
新一咬住下唇,一言不發。
沒錯,他不會的。便是那些喜歡他的女生,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她們。
喜歡這種事情,本身是沒有錯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荒誕無理的,也明白快斗拒絕他是正確的。
對于不喜歡的,卻沒有表白的女生,疏遠是最好的做法,而不是點明并直接拒絕。
道理他都懂,可是……
每每對上黑田,他的理智就會消退。他會不顧一切地想著,讓快斗遠離她,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也,不想知道。
快斗見他沉默不語,知道他其實是明白的,但可能心中不平。于是出言安撫道:“我知道,你對黑田大多都是遷怒,真正讓你生氣的人是我。”
“我向你道歉,你原諒我,不要和我計較好嗎?”
他把新一的注意力從黑田身上轉到了他身上,新一心中那些無言的情緒在對上快斗時便全都變成了委屈。
也許是因為生病了,他的情緒本身就很低落。
又也許是他想到了昨晚的爭吵,那讓他一晚難眠,輾轉反側的爭吵。
他開口,聲音帶著鼻腔,指責道:“你吼我。”
“是。”快斗聽得心酸,他誠懇地認錯,“是我不好,不該那樣和你說話。”
新一的聲音加大了些,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因為她吼我!”
“不是的。”快斗急忙解釋道:“我不是因為她吼你,我只是……”
“唉!”他嘆了口氣。
他要怎么說得出口,他昨晚之所以口不擇言,根本不是因為新一說了黑田什么話。比起新一,黑田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他又怎么會因為她去吼新一呢。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吃醋、他嫉妒、他難受的快要發瘋了。
所以他才會借著生病不清醒的大腦,把那些負面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
可是誰成想,新一竟然因為他說的話被生生得氣病了。
他早上起來,才發現自己那點不舒服的癥狀已經全部消退,可新一卻燒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那一瞬間他內心的自責與心疼。
他無比的后悔,為什么要逞那一時的口舌之快呢。那一通話說得他心力交瘁,沒有一個人討得好,反而是把兩個人一個不落地傷害了,并且還把新一氣病了。
他看著新一,眼中全是自責,“我沒法解釋,昨晚就是我發瘋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新一眼也不眨地看著他,“小蘭今天問我為什么會生病,是不是因為昨天淋雨了,我說是。可是明明不是的,我會生病,都是因為……”
快斗點點頭,接道:“我知道,是我的錯,是我把你氣到了。”
新一滿意地合上了眼,輕聲道:“你得補償我。”
“好。”快斗動作溫柔地拂開他臉上的碎發,“我補償你。”
他垂下頭,俯身在新一的耳畔,輕聲道:“昨晚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我和你道歉,道幾次歉都可以。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再和我計較了,嗯?”
他一次又一次地道歉,似乎只要得不到新一的親口諒解,就絕不會罷休。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新一的耳畔,新一耳尖顫了顫,他輕輕頷首,“我原諒你。”
“呵。”快斗從胸腔發出一聲悶笑。
新一睜開眼,不解地偏過頭看他,“你笑什么?”
“沒什么。”快斗側首注視著新一,眼眸中是新一讀不懂的深情。
他回道:“就是很開心。”
新一勾了勾嘴角,問道:“因為我不生你氣了?”
“嗯。”快斗應道。
新一輕哼一聲,“德性。”
他側過身面對著快斗,“你說你這樣,昨天怎么會和我吵起來呢。”
“誰知道呢。”快斗道:“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吧。”
“哇。”新一笑道:“哪個鬼這么厲害,能把你迷倒。”
快斗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新一動了動被子,問道:“你要不要躺進來,這樣坐著不累嗎?”
“不用。”快斗道:“你床這么小,我就不和你擠了。而且你好不容易躺熱了,我進去熱氣就散了。”
“哪里小了。”新一嘟囔了一句,“你那床我不也和你擠過。”
快斗失笑,“那天不是情況特殊嗎。”
現在,他是再不敢和他睡到一張床上的。
新一也不勸他,自己蜷縮在被子里,使勁裹了裹被子。
快斗險些忘了正事,“我熬了雞湯,你喝點吧,然后再吃個藥。”
新一既然不和他生氣了,自然不會再抗拒吃藥。只是他剛剛才縮進被窩里,現在又要出來,難免會抱怨兩句,“你不早說!”
快斗訕笑兩聲,哪敢說自己一進門就勸他喝湯吃藥卻被他拒絕了。
他把托盤端過來,雞湯比剛才涼了點,卻正好是適合入口的溫度。熱水也該是溫熱的,不用他再去重新準備。
伺候著新一吃完了雞湯,又吃過了藥。他端著托盤站起來,“這個藥里有安眠的成份,你剛剛吃了藥,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了病一定也就好了。”
新一蹙眉,“我才剛睡醒啊。”
快斗失笑,“你燒的這么厲害,昨晚真的睡好了?”
新一不言,因為他確實是沒有睡好。而且雖然他是剛剛睡醒,可也許是他在發燒的緣故,他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可是他卻出言反駁了,這并不完全是因為他不想睡覺,而是他不想快斗這么快就離開。
“可我現在不想睡。”他出言挽留道:“你留下陪我說說話吧,也許聊著聊著我就睡過去了。”
快斗站在原地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于是把托盤放到了客廳后,又進了他的臥室。
新一莫名地有些雀躍,他往一側挪了挪,給快斗騰出地方。
“你也躺上來吧。”他說道:“這樣還方便點。”
快斗有些遲疑。
新一卻已經開始折騰著要掀被子了,快斗趕忙制止了他,“你別亂動。”
新一不解地抬頭看他,快斗無奈地笑笑,“我躺上去可以,但是被子就不用蓋了。”
他把被角掖好,叮囑道:“你現在正在發燒,可不能著涼。”
新一無奈,“你是不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我哪有那么金貴。”
快斗輕輕瞪他一眼,“我現在可不信你的話了,氣都能把自己氣出病來,你讓我怎么放心的下。”
新一回瞪過去,“你還好意思提,到底是誰氣的我啊!”
快斗無奈,“我哪知道你氣性這么大啊。”
他放輕動作,躺到了新一身邊。卻也沒有完全躺下去,而是用手肘支撐著側躺在床上。
新一側過身來,與他面對面地躺著。
“屋里開著冷氣呢,你不冷?”
“你怎么還想攛掇我進去啊。”快斗無奈,“我真的不用。”
新一瞇起眼,“你不會是怕離我近了,被我傳染了吧。”
“你怎么會這么想。”快斗失笑,“我倒是巴不得你把病傳染給我呢,傳染給我之后你就能好的快點了。再不濟,就算你沒有好,我們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那還是算了吧。”他這話說得新一通體舒暢,新一笑道:“你要是病了我可不會照顧你。”
“啊。”快斗捂胸作傷心狀,“我太傷心了。”
他表演的實在太浮夸了,新一頓時被他逗樂了,也許是笑的太過開心,樂極生悲,他竟突然感覺有點悲傷。
他看著快斗始終如一的笑臉,想著,他生病的時候,有快斗,有小蘭,有關心他的人在。
可如果有天快斗生病了他卻不在,快斗難道要自己一個人嗎?
“快斗。”他喚了一聲。
“嗯?”快斗應道:“怎么了?”
新一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俊臉,輕聲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太自私了?”
快斗微笑著看著他,依然是溫柔的語氣,“你怎么會這么想?”
新一微微垂眸,“因為有時候總會覺得,我占用快斗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快斗才會沒有時間去認識更多合適的女孩子。”
“而我明明說著讓你早點找個女朋友,卻在真的有女生追你的時候,表現得那么抗拒。甚至……”
甚至還提出了那樣稱得上是無理取鬧的要求。
可快斗從來沒有怪過他,他對他從來都是包容的。也正是這份包容,才讓新一愈發覺得自己的自私。
“不會的。”快斗不懂新一為什么又提起一個月前的那個話題,但是不管新一說幾次,他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我不會覺得你自私,因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喜歡也好,一個人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無關。
他淺淺地笑著,“我沒有喜歡那些女孩子,也沒有想過要和她們之中的哪個人在一起,這一切和你無關,只是因為我不喜歡罷了。”
新一問道:“那你就沒有想過,要去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嗎?”
快斗眼睫顫了顫,他找到了啊,只是那個人永遠不會屬于他罷了。
他重新揚起笑臉,“我不急啊,我還年輕,干嘛急于一時。”
新一認真地看著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特意強調了一遍,“假如有一天你真的喜歡上了黑田,告訴我,我會努力接受她的。”
雖然他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這么一天,他能不能做到。
“不會的。”快斗肯定地說道:“不會有那么一天的。”
他的心里,已經住了一個人了,又怎么會和其他人在一起。
新一覺得萬事皆有可能,“你怎么能這么肯定。”
快斗無奈,“這天下的好女孩兒這么多,我干嘛要去選一個你不喜歡的呢。”
新一反駁道:“那你也不能保證你選的女生我就一定會喜歡啊。”
快斗道:“那我就把她帶到你面前,確定你不討厭她我再選她好了。”
“喂!”
他這話一聽就像是在唬人,新一才不會相信呢。
“難道你以后交女朋友都要我先把關,我同意了你才交?”
快斗聳聳肩,“未嘗不可啊。”
新一白他一眼,“懶得理你!”
快斗悶聲笑了起來,笑過之后,他輕聲道:“新一,你真的不用為我擔心,我一個人挺好的,我也很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
只要能陪在他身邊,他就會很開心。
新一意識到了什么,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總提這些?”
“也不全是。”快斗無奈,“但是就算不說我,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歡?”
新一整個人一滯。
快斗繼續道:“兩個人都不喜歡的話題,為什么要談呢。”
“所以啊,以后我們不說這個,我相信緣分到了,我的另一半一定會出現的。”
新一悶悶地應了一聲,“那就不談這個。”
快斗笑了笑,道:“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吧,這樣你可能會睡得快一點?”
新一:“……”
他沒好氣地說道:“你當你在哄三歲小孩入睡嗎?”
他想了想,“你給我念書吧。”
“可以啊。”快斗翻身下床,走到窗邊的書架前,“你要聽哪本?”
新一看了眼書架上的書,道:“還是《福爾摩斯》吧。”
快斗無奈,“這書你看不膩啊。”
“當然看不膩。”新一道:“不過看得多了,情節都熟記于心了,你讀這個我可能睡得快一點。”
快斗失笑,“你敬愛的福爾摩斯先生,如果知道你拿他的故事做睡前讀物的話,你覺得他會是什么想法?”
“唔……總歸不會是什么好想法。”
快斗看著書架上并排的好幾冊《福爾摩斯探案集》,問道:“你要聽哪一本?”
“《四簽名》。”新一毫不猶豫地答道:“我喜歡這個。”
快斗抽出那本書,拿著書走到床邊。
他半倚在床頭,翻開了微微泛黃的書頁。
刻意壓低的男聲響起,“歇洛克·福爾摩斯從壁爐臺的角上拿下一瓶藥水,再從一只整潔的山羊皮皮匣里取出皮下注射器來。他用白而有勁的長手指裝好了精細的針頭,卷起了他左臂的襯衫袖口。”
……
他輕聲念著,新一安靜地聽著。一時之間,房間里只能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以及他娓娓道來的聲音。
聲音漸止,他垂首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睡過去了的新一,眼中滿是柔情。
他把書輕輕放到一旁的床頭柜上,然后微微俯下身,撥動著新一的秀發。
在藥物和病痛的雙重作用下,新一睡得格外沉,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
也正因如此,快斗才敢這樣放肆地看著他。
他看了半晌,在欲望的驅使下,終于低下了頭,他抵著新一的鼻尖,低聲道:“好夢。”
話音在一吻中結束。
他做了他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他吻了他。
這是第二次,他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后一次。
因為他知道,他對新一的渴求已經愈發嚴重了。
他不敢深入,只是輕輕地貼著。可即便是這樣,他內心也感到了莫大的滿足。
他最后輕輕啄吻了一下,才直起身來。然后,他看到了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的人。
頓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