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猛地坐起身來。
眼前是一片黑暗,心臟劇烈跳動著,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夢境中走出來。
前胸大幅度地起伏著,他在這寂靜黑夜中努力平復著心情。
翻身下床,他走到客廳。
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習慣了黑暗的雙眼感到些許不適,他閉了閉眼,忍過了那短暫的酸澀。
他瞟了一眼墻上的掛表,發現還不到三點。
徑直走向廚房,他從冰箱里拿出冷藏的水。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進體內,喚醒了懶散的五臟六腑。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若是平時他不會這么做,可現在他卻急切地需要清醒一下。
整個人靠在高大的冰箱上,他微微后仰,頭抵在冰箱上。
腦海中一片紊亂,夢境的片段在他心中反復回蕩著。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是想得太多了,才會在夢里看到快斗吧。
竟然還夢到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他無奈地想著。
可在心里的某個角落,卻忍不住在想,如果這是真的,該有多好。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與快斗一起長大的人就是他。他參與了快斗的半生,以后還將繼續參加他的人生。
他了解快斗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家人,他的過往。
這個世上,再沒有人會比他更了解快斗。
可是……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這樣,快斗豈不是真的會和黑田在一起?
他覺得頭疼欲裂,不愿多想下去了。
他不知道緣由,他只知道,如果快斗真的和她在一起,他大概是無法接受的。
夜,深了。
白天還有課,他該回房繼續睡覺了,雖然他現在并無困意。
手指已經觸碰到了燈的開關,他卻陡然垂下了手,沒有把燈關掉。
轉身走向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房間依然像他的主人消失的那天一樣,整潔、干凈、杳無人煙。
新一沒有進過這里幾次,在快斗消失不見后,除了最初進過一次,之后也再沒有進過。
只是現在,在這空蕩蕩的房間里獨自駐足著,他竟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進去。
他緩步走了進去,在這空寂的房間里捕捉著那人殘存的氣息。
桌上快斗的照片笑得燦爛。
他拿起照片,看著快斗的笑臉,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動作卻極輕極柔,是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溫柔。
那般溫柔,仿佛他所觸碰到的不是冷冰冰的相框,而是那個他在等待中思念的人。
在無人的黑夜里,他輕聲問道:“快斗,你到底去哪了啊?”
你快點回來吧,好不好?
房門發出輕輕的響聲,在這黑夜里,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他被這聲音驚到,慌亂地把照片放到桌上,跑出了房間。
甫一出房門,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道他無比熟悉的身影。
快斗輕輕地關上了門,剛剛轉過身來,就對上了新一的視線。
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后退了半步。
他就奇怪家里怎么這么晚了還亮著燈,原來是因為新一還沒睡。只是,他怎么會在他的房間?
他心里諸多疑問,問出口的話卻變成了,“你怎么這么晚了還沒睡?”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新一走去,手上還在不停地脫著外套。
“別動!”
新一突然輕呵一聲,快斗下意識地停了下來,雙手還放在圍巾上,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怎么了?”他僵直著身體問道。
“你是誰?”新一問道。
快斗奇怪地看著他,“你怎么了?我是快斗啊,黑羽快斗。”
新一不依不饒地問道:“你認識青子嗎?”
“認識啊。”快斗一臉莫名,“這是什么問答游戲嗎?”
新一沒有解釋,兀自問著,“那她是誰?”
“好吧。”快斗有些無奈,也不再執著問個明白,一五一十地回道:“她叫中森青子,是警視廳偵查二科中森警官的女兒,目前就讀東京大學經濟學部一年級,也是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朋友。”
他說的這么詳細,新一微微松了口氣,緊接著,他問出了最后兩個問題——
“那么,我是誰?你又是怎么和我認識的?”
這問題一出口,新一便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聽清問題的快斗卻是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新一仍是一臉正色。
快斗無奈地聳聳肩,他把圍巾解了下來,道:“你是工藤新一,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名偵探,號稱‘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
“至于我們……”
“理論上來說第一次相遇是在江古田鐘樓,但當時我們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所以,實際上第一次相遇應該是在杯戶市飯店的頂樓。只不過……”
他低低笑了一聲,“當時你還是柯南。”
新一握著的雙手慢慢松開了。
快斗看著他,本來是在回答問題,可說著說著,他便真的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不過那時候你可真兇,老是想著要抓住我,還好我厲害,不然現在你只能在監獄里看我了。”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不過我就知道,我的魅力是無人能敵的,連你不也被我迷住了,慢慢地都開始跟我合作了。”
“當然了。”他話鋒一轉,“要說真正的化敵為友,應該還是從我把你從組織里救出來算起了。”
“如何?”他攤開手,“我說的對嗎?”
荒誕的夢境帶來的驚疑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新一深深地呼吸了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快斗被他這樣氣勢洶洶地姿態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半步,“怎么了,新……”
話未說完,新一便順著他張開雙臂的便利撲進了他的懷里。
快斗身上還帶著冬夜的寒氣,那冰冷的氣息卻掩蓋不住他火熱的身軀。新一埋首在他頸邊,攝取著屬于快斗獨有的,熟悉的氣息。
慌亂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
快斗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他雙手虛虛環在新一背上,眼中滿是擔憂。他低下頭輕聲問道:“怎么了?”
新一用力抱緊了他,悶聲道:“我做了個夢。”
沒有料到這個答案,快斗愣了下,隨即低低笑了起來,右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沒事了,那只是個夢而已。”
他不知道新一做了個什么夢,卻能猜到八成是和他有關,不然新一不會半夜從他房里跑出來,也不會問他那么多奇怪的問題了。
這樣想著,他內心軟得出奇,畢竟新一幾時在他面前露出過這幅近乎脆弱的姿態。
“一個噩夢罷了。”他柔軟的雙唇輕輕擦過新一的發絲,在這寂靜的夜里,近乎宣誓一般地說道:“而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心中那點不安在快斗的安慰下全然不見了,新一這才慢慢松開了快斗。
快斗難得沒有取笑他,他卻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輕咳一聲,先發制人道:“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已經開了口,他再繼續問下去就變得容易多了,“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手機也不帶,我都聯系不到你。”
接連的逼問打破了剛剛曖昧的氣氛。
“沒有別的航班了,只有這一趟是最近的。”快斗訕訕地摸摸鼻頭,解釋道:“手機是因為那天我出門太急了,沒有找到,所以干脆就沒帶。”
他也知道自己突然消失幾天不聯系人很讓人生氣,他本來都做好準備回來接受新一的敲打了,結果新一不僅沒有揍他,還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感謝新一做的那個不知道內容的夢啊。
新一直直地看著他,這理由其實與他猜的差不多。
換做今晚之前他一定會揪著快斗問個清楚明白,要他說清楚他這幾天都去了哪里,可是在做過那個夢之后,他便對快斗這幾天的去向不再關心了。
他自然看得出快斗的緊張,那是怕他生氣的表情。
他心里繞過無數想法,最后滑出口中的卻是——
“算了。”
“啊?”快斗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算了。”新一又重復了一遍,然后笑道:“不問你了。去哪都好,回來了就好。”
快斗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新一為什么突然就轉變了想法。
新一卻已經轉過身去,走向了廚房。
“你剛下飛機吧,這么晚一定很辛苦,要不要喝點什么?牛奶?”
“不用了。”快斗下意識回道:“太涼了。”
“我當然知道涼。”新一已經拿出來了一瓶奶,“我給你去熱一下。”
“真的不用了。”快斗上前幾步拿過他手里的牛奶,“這么晚了你就別忙了,我又不是非喝不可。”
他說著打開冰箱門就要把牛奶放回去,門關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快斗眉頭緊蹙,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回頭問道:“你喝了冰箱里的水?”
新一沒有反應過來,點頭應是。說完才發現不對,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快斗在他承認后臉色驟變,“我不是說過讓你不要直接喝冰箱里的水嗎,你以為這是夏天嗎?大冬天喝這么冷的水,你又想像上次一樣鬧肚子?”
新一被訓得說不出話來,畢竟他確實有過這樣的先例。
而且想到上大學之后,他每次生病或者不舒服,最辛苦的都是快斗,他就更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了。
但是身為男生的好強心,還是讓他忍不住小小地反駁道:“我哪有那么嬌氣。”
快斗簡直氣笑了,“上次拉肚子拉到脫水,躺在床上歇了一天的難道是我不成?”
新一語塞。
快斗把冰水放回冰箱,頭也不回地問道:“什么時候喝的,喝了多少?”
新一老實地作答:“就今晚你回來之前,沒多少,也就你看到的小半瓶。”
他也是倒霉,就犯了一次禁,還剛好就被抓住了。
聽到新一沒有喝太多,快斗的氣便消了不少,他關上冰箱門,轉過身道:“你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喝什么冰水,喝了還想睡嗎?”
像是被戳中痛腳,新一氣憤道:“我不是都說了我做了個夢嗎!”
快斗噎了一下,見新一臉色實在不好看,顯然是連提不都想提起那個夢,便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夢是不是和我有關?”
他不說還好,一說新一就忍不住怒意,“你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一聲不響地走了,我會做這種夢嗎?!”
快斗是真想問問他夢見了什么這么生氣,但是又怕問出來新一會揍他,便忍住了沒有問。
“好好好,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行嗎?”他討好道:“我以后絕對不會不打招呼就隨便消失了。”
“再說。”他補充道:“我這還不是怕你身體不舒服嗎。”
新一冷哼一聲,“你少氣我比什么都強。”
快斗簡直叫屈,他也不知道夢里的自己做了什么讓新一這么生氣。關鍵是不管做了什么,最后都要他哄回來,真的是無妄之災。
他輕嘆一聲,“算了,反正以后我在,肯定不會讓你再有機會凌晨起來喝冰水了。”
不想新一這么晚了還不開心,他準備說點開心的事,他偏過頭,笑道:“雖然你剛才說算了,但是,你真的不想知道我這幾天去干嘛了嗎?”
新一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快斗輕笑一聲,眼底都透著光,他說道:“新一,我找到我老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