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立刻忙碌起來。
    溫錦為這一天，可謂做足了準備。
    產婆幫她摸了，孩子入盆之前，一直有些胎位不正。
    雖然也有很多在入盆之時，胎位就正了的……孩子要先出頭，才是最正的位置。
    未免意外，溫錦甚至提前許久給姜芊做了“培訓”。
    她教姜芊如何剖宮產。
    “不可能的……肚子割開了，人還怎么活？活不了的！”姜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拒絕接受。
    溫錦道，“這當然是最壞的情況，萬一……我是說萬一情況危急，不得已，是可以剖開……
    “表姐，倘若真的到了那種情況，我除了信靠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溫錦目光溫柔卻堅定的看著姜芊。
    姜芊迎著她略帶笑意的溫和目光，渾身直抖。
    “好……”姜芊不知道自己抖了多久，才下定了決心，“我學！”
    她從小兔子開始，練習縫合，又到母羊。
    甚至她正在奔忙的醫學院事務，她都把大部分交給底下人去辦。
    她則專心致志的“做手術”，以至于身邊的丫鬟都以為，郡主魔怔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真到了溫錦發動這天，姜芊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遞牌子入宮。
    從她得知消息，到她來到溫錦宮中……一路上，她只祈禱了一件事，千萬千萬不要用得著她！
    宮里有接生婆，有太醫，正常情況下，是用不著她的。
    姜芊換了衣服，提著她的小藥箱進了產房。
    “表姐……”
    只見溫錦臉色慘白的躺在那兒，一層層的汗，把她的頭發，里衣，全都濡濕了。
    “你怎么樣？”姜芊上前握住她的手，這才發現，溫錦的手冰冷，而她的手，甚至比溫錦更冷。
    溫錦怕是痛得沒什么力氣了，竟然還沖她一笑，“表姐，你別害怕，吉人自有天相，我不會有事的。”
    這種時候，她還笑得出來？
    她還有力氣安慰別人？
    姜芊用力的點頭，“對，你不會有事的。”
    原本該自己跟她說，別害怕的。
    哪有婦人生孩子的時候，不害怕的？
    “讓朕進去！”蕭昱辰的聲音，從產房外傳來。
    “朕也可以換了干凈的衣服！”
    “朕雖然不會接生……但朕可以陪著她！”
    “讓開！”
    姜芊檢查了溫錦宮口打開的情況，“才開四指，還有得折騰呢……讓他進來？”
    溫錦聞言，竟撐著床，坐了起來，“我下床走走吧，這樣也能生得快些。”
    現代醫學的理論中，宮口開到六指以前，產婦是不用一直躺在產床上的，走走更便于待會兒的生產。
    甚至能促使宮口開得快些。
    但溫錦這一舉動，可把接生的穩婆們嚇壞了。
    皇后娘娘誒！千金之軀啊！
    這種時候了，還下床走什么？這不要了老命了！
    產婆們噗噗通通，跪了一屋子，“娘娘愛惜身體呀！”
    溫錦嘆了口氣，“我不出門，就在屋子里走走。”
    產婆們相互對視一眼，不敢松口。
    萬一出了什么差池，她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姜芊卻是明白，溫錦堅持，必有她的理由。
    溫錦自己就是大夫，她不會在這個時候，拿自己的身體和腹中的孩子開玩笑。
    “我扶著娘娘，你們不用擔心，萬事還有我。”姜芊給溫錦又披了一層薄衣。
    她攙扶著溫錦，剛走到外間。
    就瞧見蕭昱辰已經換好了干凈的靛青色長袍。
    跟姜芊身上穿的一樣。
    “你怎么下床了？”蕭昱辰瞧見溫錦，一陣緊張，忙不迭的迎上來，“關門關門！太醫說了，你不能經風。”
    姜芊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為了陪錦兒生產，為了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可以呆在她身邊。
    他竟脫去了龍袍，穿了和她以及穩婆們差不多的衣裳。
    他眼里沒有旁人，甚至也沒了尊卑，只有她。
    姜芊雖然緊張至極，卻也不由得彎了彎嘴角，她似乎明白了，為何表妹愿意生孩子了。
    “祖母，母親，還有鈺兒都來了，他們在外頭。”蕭昱辰一手攙扶著溫錦，另一手護著她的肩，將她半攬在自己懷中。
    “不要躺著嗎？”蕭昱辰問。
    溫錦搖搖頭，“走一走，生產更容易些。”
    蕭昱辰顯然不懂，但他點點頭，在他不懂的事情上，他把那種大男子主義和自負，收斂得很好。
    溫錦是大夫，那便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護著她，在殿中來來回回地慢慢走著。
    “你很緊張啊？”溫錦斜睨他一眼。
    他是習武之人，氣息應該是綿長而均勻的。
    可走這么慢，他竟呼吸急促，氣息不穩，不是緊張是什么？
    “我們即便都守著你，卻誰也幫不上什么忙……”蕭昱辰蹙著眉頭，似乎在思量，他還能做些什么。
    溫錦輕笑，“怎么幫不上？你們在這兒就很好，你不是還陪著我么？”
    她說話間，眉頭又皺在一起。
    “是不是陣痛了？先去躺著吧？”姜芊一個健步上前。
    蕭昱辰頓時更加緊張。
    他打橫抱起溫錦，腿長步子大，幾步便把她穩穩當當地抱到了床上。
    姜芊在一旁連連點頭，“習武還是挺有用的……”
    蕭昱辰狐疑看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這么說？
    難道他真能幫上什么忙？
    蕭昱辰立時目光灼灼盯著姜芊。
    姜芊輕咳一聲，“我怕皇上剛剛會把錦兒摔了。”
    蕭昱辰：“……”
    就這？
    他連個孕婦都抱不動，他幾十斤重的甲胄怎么穿？上百斤的長槍怎么耍？
    “皇上出去吧，我們要給錦兒檢查。”姜芊放下床帳，把他隔在外頭。
    蕭昱辰退了幾步，卻不肯離去。
    溫錦咬牙輕哼的聲音，仿佛揪著他的心。
    “別別……娘娘先別用力！”產婆叫了一聲。
    蕭昱辰渾身的汗毛都炸了。
    他哪怕是面對敵軍千軍萬馬……他都沒這么緊張過。
    他如同一根鐵柱子似的，僵立在那兒。
    “怎……”
    他想問帳內怎樣了？什么個情況？
    但又怕自己突然出聲，驚擾了姜芊和那些產婆。
    他聽著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兩只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娘娘勁兒太大了！一定要收住！還不到用力的時候！”產婆在帳內叮囑。
    其他產婆多少有些無語……
    只聽說，產婦力氣不夠，使不上勁兒的……
    接生過這么多貴婦、公主……頭一回聽說，產婦勁兒太大，一定要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