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小五！”一個微胖的婦人沖上去，跪在那青年身邊。
    李旺的表情也抽動了幾下，“走！走！你們走！看你們都把我孩兒逼成什么樣了！”
    李旺雖被懷疑，但他影響力還在。
    再怎么著，對于李家村的人來說，他是自己人。
    而溫錦他們，卻是高高在上的外人。
    李旺哄趕溫錦等人。
    他身后村民見狀，也跟著哄趕。
    所謂“烏合之眾”，原就是如此，沒有自己的分辨能力，隨大流。
    溫錦他們人少，單從氣勢上，鎮不住已經被激起對抗情緒的大眾。
    但她又不想在此跟百姓動手。萬一下手重了，打傷了，都是麻煩！
    正待此時，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傳來。
    “是京兆府來了嗎？”青梅驚喜道。
    溫錦卻道：“不像，京兆府都是步兵，哪有這么多騎兵？”
    在京都的騎兵，那只能是北衙軍了。
    溫錦回頭一看，果不其然，最前頭的便是蕭昱辰。
    蕭昱辰沉著臉，本就不怒自威的臉，更添肅殺威嚴。
    他微微一勒馬，身后騎兵立刻一字散開，將情緒失控的百姓團團圍起來。
    “何人聚眾鬧事？！”蕭昱辰沉聲問道。
    經過戰場殺伐的人，氣勢便與常人不同。
    他并沒有用多大聲音，卻頗有震懾之效。
    眼看已經失控的百姓，立時就乖得像綿羊。
    他們放下手里的鋤頭，鐵鍬，甚至背在身后，迅速向后退去。
    “何人挑頭兒？”蕭昱辰又問。
    眾人不約而同，唰唰后退，眨眼之間，就把李旺一家，孤零零地暴露在了前頭。
    “小五，你醒醒……”婦人抱住那抽搐的年輕人，不敢大聲喊，小聲抽泣著，臉色嚇得蒼白。
    “當家的……別鬧了，救救小五！”
    婦人哀求李旺，李旺卻鐵青著一張臉，“你……你們是官，仗勢欺人！”
    “民不與官斗，我們斗不過你們，卻也不服！”
    李旺說完，周圍百姓雖不敢往前沖，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憤懣不滿。
    蕭昱辰看了溫錦一眼，他眼神復雜，欲揮手叫人把李旺帶走。
    溫錦道：“等等。人命要緊。”
    那青年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婦人在旁哭得緩不過氣。
    溫錦上前查看，“果然是癲癇發作，你別動他，我來施針。”
    婦人遲疑看著溫錦。
    “你若信我，我可救他命，你若不信，我也沒辦法。”
    “我信！我信夫人！”婦人跪退一旁，朝溫錦叩首，“求夫人救我兒。”
    “你傻了！她怎么會救小五！”李旺臉色一變，沖婦人吼了一聲。
    他想上前阻止溫錦。
    唰！
    一只冷箭，當的釘入他腳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半只箭矢，都沒入地面。
    李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
    蕭昱辰已經張弓，搭上了第二支箭，只不過這次，箭尖指的是他的腦門兒。
    蕭昱辰道，“你動一下試試。”
    李旺鼻頭沁出冷汗，一邊盯著溫錦，一邊用余光瞟著蕭昱辰。
    他有心鼓動村民，卻嗓子發緊發干，好似有人扼住他的脖子。
    周圍有人嘀咕：“這么年輕貌美的王妃……尊貴的人物誒，她會給李小五治病？”
    “她會治病嗎？不是……她會給咱們這種人治病嗎？你看，她的丫鬟穿的，比咱們這兒最富的人還好……”
    周圍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
    孫氏原本相信溫錦，但這會兒盯著溫錦的目光，也猶疑起來。
    李旺還在一旁，頻頻給她使眼色。
    李旺琢磨著，那位王爺雖然會一箭射死他……但總不至于去射婦孺。
    倘若是他媳婦孫氏去阻止這位王妃，王爺即便不滿，也不至于要孫氏的命。
    孫氏不是沒看見李旺的眼色。
    大冷的天，她脊背都被冷汗沓濕了，里衣貼在肉上。
    但她不瞎……她眼看著周圍議論聲越來越大，但王妃卻不為所動。
    她一針接一針的捻入兒子頭面，脖頸，手腕，手背……
    這樣一位尊貴的人物啊，她要害兒子，何須親自動手？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她身邊的丫鬟侍從，哪怕是那馬夫，都能讓自己這些人吃不了兜著走。
    更可況，那位馬背上的王爺，更是威風凜凜……
    孫氏正胡思亂想著，卻見兒子停止了抽搐。
    王妃掰開他的嘴，喂他吃了很小的一粒藥丸。
    兒子的神情變得舒緩松弛……不過須臾，兒子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李小五眼神癡癡，“仙子……”
    “兒啊！你終于醒了！可嚇死為娘了！”孫氏撲在他身上大哭。
    李旺也松了一口氣。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這位王妃，還真的屈尊降貴，救了小五？她不是在害小五？
    “小五！小五！誰害我家小五？！”
    一位大娘，手里抄著一把大掃帚，高喊著從人群后頭沖出來。
    不知是誰，剛剛跑回去，通風報信給李旺的娘親林氏。
    李小五癡癡地看著溫錦，“仙子救了我，是我救命恩人。”
    孫氏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抹了淚，轉過身來，朝溫錦磕頭。
    溫錦不喜歡挾恩圖報，她扶孫氏起來，“學醫者，當懷仁心，既然遇上了，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李旺一直盯著這邊，聽聞這話，他面色凝重，嘴唇緊抿。
    溫錦道：“不知我的人跟大家說清楚沒有，我們要求眾位搬遷，是要在這里興建女學，當然也不會讓大家沒有地方住。規劃中，也要為諸位登記造冊，給你們蓋新房。
    “不知道諸位可知城東崇文院？崇文院在修建以前，那里不過是荒地，還不如城南這里的情形。但因為有了崇文院，如今那里的地價房價，堪比臨近皇城，甚至高于城北許多地界。”
    “征用這里的土地修建女學，一來，這里的地價一定會長，二來，修建之時，能不招工？諸位農閑之時，還可掙個外快。”
    “再來，諸位家中也有女子，屆時符合條件者，優先入學。”
    “新房、高地價、外快、女兒的前景……如此多的好處，不知大家伙兒反對，是有什么擔憂呢？”
    眾人面面相覷，“竟有這許多好處？我們不知啊？”
    溫錦微微一笑，“我聽聞有人反對女學建立，或許那些人許了你們以小利。但這種惠及子孫后代之大利和那蠅頭小利比較，相信大家伙兒心里也有一桿稱。”
    眾人紛紛點頭，“是啊是啊！這是大好事兒啊！古有孟母三遷，就是為了住在學校旁邊，不就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好的環境嗎？”
    李旺一聽這話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