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渾身僵住。
    以前每次通過考驗，雖然也會覺得突然，覺得意外，但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驚喜！
    這次可不一樣了！
    伴隨這次意外通過了“老之苦”的考驗，溫錦緊張極了！
    天啟這突然襲擊，莫名其妙就給過關的尿性……實在讓人太防不勝防了！
    它根本沒有預兆！
    “只剩最后一個考驗了！這可怎么辦？”
    溫錦滿腦子都是：怎么辦？怎么辦？
    退出考驗？還是不退出？
    退出吧？
    她已經通過了十七關！只剩下最后一個考驗！什么叫功敗垂成？
    她就要成功了，就要重生蕭昱辰了……卻要在最后時刻，放棄嗎？這不是她的性格！
    可不退出？
    蕭昱辰已經不止兩次，費力地暗示她，一次是“殺我”，一次是“不要救我”。
    每次向她傳出訊息之后，他的魂光都變得更加黯淡。可見，他能夠傳出這樣的訊息來，勢必不容易！
    他那么費力，不惜耗費最后一點魂力，也要告訴她……不要救他。
    說明，這件事對蕭昱辰來說無比重要。他不想回來，他不想重生，無論他是為什么……這都可以算作是蕭昱辰的遺愿了！
    愛一個人，就要幫他完成他的愿望，不是嗎？
    何況，還是遺愿！
    溫錦長嘆一聲……她垂眸看著躺在床榻上，已經無聲無息的王婆婆。
    王婆婆走了，面容平靜而慈祥，她不像與世長辭了，倒像是睡著了。
    屋子里的人，嗚嗚的哭著。
    “別太難過，”溫錦低聲說，“生死就像穿越了一道門，逝者，只不過是去了另一個時空，另一個世界。”
    溫錦對屋子里的人說。
    白曉和屋子里的婦人，以為她在安慰他們，連忙向她叩首道謝。
    溫錦心中輕嘆……不是安慰呀，她哪有力氣安慰別人？
    青鸞告訴過她，生死就是一道門。
    可她的蕭昱辰，卻不能再穿越生死之門了。
    她若放棄考驗……蕭昱辰就徹底消弭，不再存在了。
    “郡主，郡主！”
    溫錦走出王婆婆的屋子，白曉悄悄追了出來。
    他喚溫錦“郡主”，溫錦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撩起衣擺，跪在溫錦面前，溫錦才怔住，低頭看他，“你還有什么所求？”
    白曉虔誠叩首，“曉別無他求，但求能終身為奴，侍奉郡主，以報郡主大恩大德！”
    溫錦挑了挑眉，“你不是心有宏圖偉志，怎么忽然想為奴了？”
    “白曉過去，自視甚高。卻是眼高手低，跌了一個大跟頭。若非遇見郡主，白曉就在這歧路上，走到黑了！”
    “能遇到郡主，是白曉三生有幸。白曉但求能追隨郡主，哪怕只是一個奴，白曉心里也踏實！”
    白曉叩首，言辭懇切，態度誠摯。
    溫錦垂眸，看著他這張臉……她的拳頭不由攥緊，心也緊緊地揪在一起。
    太像了！簡直是當年，年少輕狂的蕭昱辰的復刻版。
    如果她放棄考驗，又思念蕭昱辰……把白曉留在身邊，以寄托思念，算不算兩全其美？
    溫錦正琢磨，她忽然一驚……不可！
    不可輕易做決定！
    以天啟的尿性，隨便她做了什么決定——天啟都有可能說，通過“放不下”的考驗！
    那她就連退出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就違背了蕭昱辰的遺愿了！
    意識到這點，溫錦面色慘白，她搖搖頭，一言不發，快步繞過白曉，疾步走向馬車。
    “郡主？行不行啊？”白曉的目光茫然追隨著溫錦。
    玥兒歪著腦袋，看著母親不自然的臉色，又看看白曉。
    “母親好像愿意，又好像不愿意……”玥兒咬著指頭，“她是不是擔心，我們不同意呀？”
    白曉連忙向玥兒行禮，“還請您給說說情！”
    玥兒眨巴著眼睛道，“你起來吧，我看著你這么跪我，心里發慌！”
    畢竟，這張臉太像她父皇了！
    白曉依言起來，不甘心道，“那白曉可否能……”
    “你且在新村好好住著，”玥兒道，“待我母親自己決斷！”
    玥兒帶著女官侍衛，也向馬車走去。
    白曉躬身送她們離開，他進屋去安排王婆婆的身后事。
    但等他再出屋子的時候，卻聽說，“郡主”的馬車仍然停在村子里的主街上，半分都沒離開。
    白曉心中激動……這是在等他嗎？
    等白曉急急忙忙趕到主街，卻發現，他根本就無法靠近。
    “郡主”的馬車，被侍衛們圍得水泄不通。
    馬車近旁，還站著幾位看起來身份更高，年歲也不小的人。
    “那幾位，是郡主府的家宰嗎？”白曉小聲問旁邊的侍衛。
    侍衛沉著臉，“別打聽！”
    白曉連忙閉嘴，卻忍不住好奇觀望。
    白曉猜錯了，那幾位不是家宰，乃是大梁的肱骨之臣。
    韓獻和周凌風，都站在溫錦的馬車外頭。他倆受皇帝之命，親自來接溫錦回宮。
    但溫錦坐在馬車里，一動不動，“要不要回宮？”
    為啥又是一道選擇題？她現在回宮，會不會突然通過“放不下”的考驗？
    畢竟只剩下最后一個考驗了！
    此時的溫錦，仿若驚弓之鳥！生怕一不小心，就通過了最后一個考驗！
    “你們別著急！”溫錦對馬車外頭的人道，“等我慢慢捋一捋！”
    周凌風和韓獻對視一眼，兩人莫名，但還是恭順道，“不著急，您慢慢捋，臣等就在這兒等著您！”
    “要不你們……”
    溫錦想說，“要不你們先走，不用等我……”
    但草木皆兵的她，立刻意識到，這會不會也是個抉擇？會不會導致她忽然通過考驗？
    算了算了……她還是閉嘴，別亂說話了！
    溫錦急得渾身冒汗。
    玥兒在馬車里坐不住，她跳下馬車，去跟新村的小孩兒玩兒去了。
    溫錦獨自坐在安靜的馬車里，腦中亂哄哄的。
    生死攸關的抉擇，耳畔的兩個聲音勢均力敵，簡直要把她扯成兩半。
    “青帝，少昊！你倆能聽見我的聲音嗎？關于天啟的考驗，關于重生蕭昱辰，你們還知道什么？”
    溫錦設法通過空間，聯系四維的老朋友們。
    一時片刻，沒人回應她。
    溫錦又攥著手里的羊皮書，“天啟啊天啟，你這是陷我于兩難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