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峋醒來后, 阿妧還在他身邊睡著。
他靜靜的躺了片刻，感覺腿上的舊傷隱隱作痛，雖是時候還早，他已經沒有了睡意。
今日休沐, 趙峋便沒急著叫人, 索性支起身子, 看著阿妧恬靜的睡顏，替她理了理散在枕頭上的凌亂青絲。
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臉，趙峋忙收回了手, 生怕吵醒了她。
這些日子忙著過年的事宜，還要照顧琛兒, 阿妧是極累的, 他有意讓阿妧多睡一會兒。
好在她抱著被子睡得香甜，并沒有被驚擾, 過了近一個時辰, 阿妧才緩緩睜開了眼。
“皇上，什么時辰了？”她半撐起身子, 睡眼惺忪的問。
趙峋一面用被子將她裹嚴實, 一面隨口應道：“大概辰時了罷。”
“都這么遲了！”阿妧打了個激靈, 立刻清醒過來。“妾身還準備巳時叫淑妃、寧妃來事的……”
如今張皇后已經完全被架空，掌宮之權被趙峋收了回去。如今由淑妃和寧妃協助阿妧管著, 貴太妃也能指點一二。
淑妃和寧妃都是極為知情識趣的人，不會擅自做主，大事必會先找阿妧商量。
“不急于這一時。”趙峋將她按了回去, 不慌不忙的道：“這些日子朕看你都清減了，今兒好好歇上一日，那些事明日再理。”
阿妧搖了搖頭, 還是堅持道：“她們已經幫了妾身不少，總不好妾身帶頭懈怠。”
“今兒落了雪，你總不好讓她們冒雪出門？”趙峋給出了無法拒絕的理由。“正好朕今日也無事，咱們好好待會兒。”
阿妧將信將疑的道：“您不是在騙妾身罷？”
趙峋無奈，索性用被子將她團了團，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皇上——”阿妧低低的驚呼一聲，忙道：“朱蕊她們若聽到動靜進來就不好了。”
趙峋挑了挑眉，“放心，她們機靈著呢，斷不會來打擾咱們。”
說著，他輕巧的抱著阿妧到了臨窗的塌上，將阿妧抱了過去。“你自己看，朕有沒有騙你？”
他們順著窗子往外望去，地上已經覆了一層厚厚的雪，頗有些銀裝素裹之感，半空中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往下落。
這樣的天氣，著實不適宜出門。
阿妧這才徹底死心。
“皇上，您是不是腿疼了？”回到床上后，阿妧忽然回過神來，忙問趙峋。
趙峋有些驚訝阿妧的敏銳。
他的舊傷在陰雨天或是寒冷的天里會疼，不過寢殿燒著地龍，趙峋又是素來不動聲色能忍耐的，從面上是不會讓人看出端倪來。
阿妧之所以察覺到，是他穿著褻衣不像起身過的樣子，可他隨口說出了下雪，語氣又很篤定。
“要不要叫人送些熱水來，妾身替您熱敷？”阿妧起身，就要去查看趙峋腿上的傷。“您疼得厲害么？不若請太醫來給您瞧瞧？”
趙峋按住了阿妧的手，將她拉到自己懷中。“老毛病了，不妨事。朕別處有些冷，不如昭貴妃替朕暖暖？”
感覺到趙峋的動作開始不正經起來，阿妧當機立斷的抓住了他的手，“皇上，妾身跟您在說正事！”
“朕說得也是正事。”趙峋不肯放開她，扣在她腰上的手，刻意保持著曖昧的姿勢。“若朕不主動些，朕的小公主何時能來？”
如今琛兒愈發粘著她，倒讓趙峋對女兒的執念越來越深。
“皇上，這可是□□的！”阿妧耳垂發燙，杏眸瑩潤如水銀，她目光盈盈的望著他，嗔道：“等過了年不忙時……”
趙峋心疼她勞累，只是嘴上說說，并沒有下一步動作。
阿妧心知肚明趙峋虛張聲勢，索性整個人柔順的貼在他懷中，哄著他高興。
難得兩人有這樣清閑靜謐的時光，若不是為了讓阿妧用早膳，趙峋甚至想多溫存片刻。
等兩人起身梳洗更衣后，宮人們送來了早膳。阿妧喝了沒兩口，便放下了湯匙。
“怎么，可是這粥不合胃口？”趙峋見狀，也停下了筷子。
阿妧笑了笑，道：“倒不是，味道不錯。只是睡得久了，還不餓。”
她連日來都胃口一般，用的飲食都少。
這是頭一年由阿妧為主操持宮中過年事宜，還是有些壓力的。
趙峋知道她面上不說，心里要強，便沒也勸她硬吃，私下里讓小廚房備些阿妧愛吃的點心和湯水。
“皇上，您慢用，妾身先去看看琛兒。”阿妧起身道。
望著那道纖細的身影離開，趙峋微微嘆了口氣。
大年三十，除夕夜。
宮宴結束后，趙峋直接陪著阿妧回了琢玉宮，張皇后黯然的望了一眼，很快上了攆轎。
大皇子因為天冷沒有被抱過去，早就等急了。
“娘，娘——”馬上就要滿周歲的大皇子早就能穩穩當當的站著，見到自己母妃回來，跌跌撞撞的朝著自己母妃蹣跚著走去。
阿妧忙解了披風，順手遞給了趙峋，蹲下了身子任由大皇子撲進自己懷中。
“琛兒真棒！”阿妧看著被穿上大紅色錦袍的大皇子像個喜氣的福娃娃一般，溫柔的笑意一直深到眼底。
然而大皇子還沒在自己娘親懷中待夠，忽然一雙矯健有力的大手將他抱了起來。
“他愈發沉了，你哪兒能抱的動他。”趙峋輕易而舉的將大皇子接了過去，柔聲道：“爹爹抱好不好？”
大皇子扭過小腦袋哼了一聲，算是勉強同意了。
今兒是除夕，左右都要守歲的，阿妧說動了趙峋讓大皇子也留下，他們一家三口一起過。
大皇子被放到了主殿的大床上，他極少有跟父皇母妃一起睡的時候，興奮極了，阿妧給他脫衣裳時，他扭來扭去，非要拉著阿妧一起玩。
最后還是趙峋按住了他，方便阿妧的動作。
為了“報復”自己父皇，大皇子索性只粘著阿妧，非要待在阿妧身邊不可。
“琛兒，咱們去看煙花好不好？”阿妧用毯子裹住大皇子，準備哄著他看會兒就讓他睡。
大皇子答應了，還想讓阿妧抱，阿妧這次卻主動的望向趙峋。
“爹爹，抱。”大皇子雖是人小，卻極為機靈。他蹣跚的走到趙峋身邊，張開了手。
趙峋挑了挑眉，道：“琛兒這聰明不知是隨了誰。”
說著，他抱起了大皇子，同阿妧一起到了臨窗的榻邊看煙花。
看著夜幕中五顏六色、絢爛奪目的煙花依次綻放、落下，伴隨著陣陣鳴響，大皇子卻一點兒都不怕，反而興奮的拍起手來。
然而大皇子年幼，平日里睡下都是有時辰的，很快他便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趙峋取了毯子給大皇子蓋上，他跟阿妧兩個人守歲。
“新的一年了，皇上可有什么心愿。”靠在他懷中的阿妧，忽然開口。
心愿？
“朕想要個小公主。”趙峋脫口而出。
“皇上若想要公主，怕是想給皇上生的人不少呢。”阿妧酸溜溜的道：“這怕是不難。”
趙峋按住要起身的阿妧，低頭在她耳畔，呢喃道：“可朕只想要昭貴妃給朕生的小公主。素日里朕都在誰宮中，昭貴妃心里沒數么？”
阿妧瑩潤的杏眸中閃過一抹得色。
“正所謂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看來朕還得再努努力才行。”趙峋說著，在她面頰輕啄了一下。“今夜可不許再找借口了。”
他已經有些日子沒碰過阿妧了。
她不是陪著兒子，就是推說太累，看著她可憐兮兮、怯生生的模樣，趙峋每次都心軟。
“怕是不行。”阿妧毫不猶豫的拒絕。
趙峋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不等他開口，阿妧先一步牽起了他的大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
“阿妧，你這是——”趙峋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妾身前日才找胡太醫診過脈，確認了。”阿妧俏臉飛紅，小聲道。“妾身想給您一個驚喜。”
趙峋墨色的眸子中露出驚喜的神色，他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搭在阿妧的小腹上，隔著衣裳，他似乎都感到了有微微隆起的跡象。
“朕竟未曾察覺！”趙峋滿心的喜悅和激動，迫不及待的道：“多久了？”
“還不到兩個月。”阿妧柔聲回道。
才說出口的心愿，阿妧竟替他實現了！
老天待他不薄！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妧才三個月就格外顯懷。
胡太醫確定，昭貴妃懷了對雙胞胎。
兩個孩子里，總會有一個女兒罷？
趙峋稍稍安了心，滿心期待的等著女兒的降生。
他時常在阿妧身邊念叨著小公主的事，說是女兒如何乖巧，阿妧都快信了，自己定然懷了女兒。
大皇子作為兄長，在自己父皇的洗腦下，也指著自己的母妃圓滾滾的大肚子說是“妹妹”。
嘉明六年。
終于到了阿妧生產這日。
因是雙胎，比產期早發動了幾日。已經不是頭胎，阿妧懷孕期間又控制得好，生下第一個胎兒很順利，只是——
很快接生嬤嬤抱著孩子來賀喜：“恭喜皇上，恭喜貴妃娘娘，是個小皇子。”
趙峋樂觀的想著，也好，女兒能有兩個哥哥寵著。
第二個孩子下來得慢些。
“咱們的小公主，還真是個慢性子呢。”趙峋在阿妧身邊陪著，親自給她為參湯。
阿妧點點頭，也滿心期待來個女兒。
忽然，她感覺肚子又疼了起來。
當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肚子里的孩子產下時，聽到接生嬤嬤那句“恭喜皇上、娘娘，又是個小皇子”后，幾乎不忍去看趙峋的臉色。
趙峋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兩個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外面接生嬤嬤和宮人們的賀喜聲紛至沓來。
趙峋擠出笑容來應對，只是這笑容有些勉強——
“皇上、皇上，您醒醒。”只聽一道嬌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趙峋緩緩睜開了眼。
阿妧見他醒來，好奇的問：“皇上，您夢到什么了，出了這么些冷汗？是被夢魘到了？”
趙峋一時沒回過神來，不知今夕何夕。
“阿妧，孩子們在哪兒？”他下意識的開口問。
阿妧有些疑惑，大公主在瑞王府，哪里來的孩子們。她還是耐心的道：“琛兒在偏殿由奶娘哄著，珠珠不在宮中。”
“咱們的雙胞胎在哪里？”趙峋急切的問。
阿妧更糊涂了，茫然的道：“哪里來的雙胞胎？”
“現在是哪年？”趙峋立刻問道。
“嘉明五年。”阿妧滿頭霧水的回他，她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關切的道：“皇上，您沒事罷？”
趙峋看了她半晌，才長長的出了口氣。
看來方才只是一場夢罷了。
難怪阿妧說了那樣吃醋的話，平日里她是決計不會的。
趙峋松了口氣，又隱隱失落。
“朕夢到，你生了一對雙胞胎，是兩個皇子。”趙峋招了招手，讓阿妧到了他身邊，他順勢抱住了她。“阿妧，咱們要個公主好不好？”
他平靜的語氣中，阿妧竟隱約聽出了一絲委屈。
“好好好，皇上一定會如愿的。”看著趙峋發絲有些亂，因為冷汗濕透，難得的見了幾分脆弱，阿妧大發善心的點了頭。“您還是去沐浴換件衣裳罷，身上穿著難受。”
趙峋點點頭，放開了阿妧準備起身。
阿妧則是讓人去備熱水，替趙峋取要換的衣裳。
當趙峋起身時，剛好看到阿妧的側身，她纖細的腰身，仿佛豐腴了些？
趙峋心頭一震。
只見阿妧似是有所感應的轉身，她柔柔的笑道：“皇上，您怎么了？”
難道自己的夢正是個預示？
說好的夢里什么都有呢？
趙峋又躺了回去。
這夢不對，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