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踏盡人間芳菲去
“少爺、少爺,不好了!不好了!”大清早就聽見有丫鬟叫喚。楚天傲從書案上抬起頭,暗罵了一句,該死!昨天盯了****西樓的燭影,快天亮時見那邊燈火滅了才趴桌上瞇了一會兒,誰現(xiàn)在就來吵他?卻聽門外的聲音叫道“寒小姐她……”
“寒兒怎么了?”楚天傲頓時睡意全消,一下子沖到門口。
“小姐不見了。”那丫鬟被他陰深的臉色嚇得都要哭出來了,“四處都找了,就是沒看到……”
楚天傲面色一寒,大步向西樓走去。門半掩著,他一把推開,只見里面干凈整潔,床鋪上一點折痕都沒有,看來昨夜,她是一晚沒睡。他皺了下眉。突然發(fā)現(xiàn)桌上好像有什么東西。他走過去一看,頓時一呆。只見桌面上用蠟油寫著一句話,而看那痕跡,居然是用手指蘸著蠟油寫成的——何不殺我?何必棄我!旁邊有一只錦盒,里面擺著他送她的犀角發(fā)簪。他頹然地跌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書硯這時也跑了進來,看到這場景,難免嘀咕到:“昨天我就說寒小姐的神色不好,你偏慪氣不肯來,這下可真走了!”
楚天傲這才醒過神來,咆哮道:“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去給我追!”
書硯唬得嗓子一緊,“咳咳……我們……該往哪里追?”
去哪里?是啊,去哪里?她的話回蕩在耳邊。往日地承諾歷歷在目,她無限深情地說著“如果真的有一天,我阻擋到了你,你可以殺了我。但是——請不要舍棄我!”數(shù)寒、數(shù)寒、數(shù)寒,他要瘋了,他根本沒有這么想,她為什么會這么看?但卻到哪里尋到她來解釋。“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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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升卿家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嚴叔從門縫一望。只見楚天傲鐵青的臉,他忙又加了一根門栓,轉(zhuǎn)身往內(nèi)院跑去,見著慕升卿在練劍,忙喚到:“少爺,那楚天傲不死心,居然追到家里來了。”
慕升卿一愣。“還不至于吧,這光天化日的,他以什么借口拿我?”
正說著,只聽一聲巨響,楚天傲已破門而入,嚴叔慌亂中抓住慕升卿叫道:“快走!”
看著來人氣勢洶洶,慕升卿單手挽了個劍花,負劍于后道:“該來的總躲不掉!”不顧嚴叔的勸阻。向楚天傲走去。
出乎意料地,楚天傲并未佩戴任何兵刃,看到他后也沒有任何敵意,只是焦急地問道:“寒兒呢?在你這嗎?”
慕升卿心里一悶,直覺就想破口大罵,“你又把她弄丟了!”
楚天傲青了臉。“還不是因為你?”說著一揮手,尾隨而來地數(shù)人瞬時散開,開始搜查各處。
慕升卿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楚天傲,你對她做什么了?你該不會……你該不會因為她放了我,就……”
“我沒有,我應該沒有地……”他的語氣遲疑起來。
“我們斗得你死我活是我們之間的事,你為什么要把她牽扯進來?”慕升卿的語調(diào)都變了。“你知道嗎?她為你做了些什么?她為了回到你身邊把一切都棄了,你居然還逼走她,你讓她上哪兒去?”
楚天傲的臉頓時變得很難看。“你說什么?”
此時四處搜查的侍衛(wèi)也都回來了。稟告著說沒有發(fā)現(xiàn)。慕升卿放開他的衣領(lǐng),極其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你根本不了解她,她怎么會愛上你?她那么倔地一個人,怎么會讓別人兩次看到她的脆弱,她不會來這里了……早知如此,我昨夜就是用強也該帶她離開的,我怎么會傻到聽她的話,放心她繼續(xù)回到你那?”
楚天傲只覺得頭中一團混亂。“你在說什么?你說她要回到我這?她留下來不是為了幫你脫身嗎?她回王府不是為了幫你們獲取情報嗎”
慕升卿一字一頓地道:“她從來就沒有做過對你不利的事情。”
楚天傲聞言腳下一踉蹌,抓住慕升卿的手,“那她能去哪?能找的我都找了,除了你這和相府,都沒有,都沒有!”
慕升卿甩開他的手,回頭對嚴叔吩咐道:“你去相府看看數(shù)寒回去沒,有結(jié)果馬上來通報我!”
嚴叔走后,他才看了滿眼驚疑不定地楚天傲一眼,叫道:“你跟我進來等消息,我告訴你,數(shù)寒都為你做了些什么!”
進屋后,慕升卿把劍噌地一聲還入鞘中,恨不得那就是楚天傲的尸骨。他靜了一下才道:“那天五兒來過之后,她就不太對勁,一直坐立不安,我問她什么,她都說沒事。晚上很遲了房里的燈還亮著,我擔心她是不是不舒服,去敲了敲門,她答著‘就睡了’把燈熄了,可是我半夜醒來時,卻看見那邊的燈又亮了……”那天的一幕,仿佛還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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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邊的燈亮著,便也睡不著,一直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那燈,星光滿天,在他眼里卻也失了色,只余那一盞星火,跳躍在眼里。直到啟明星快要升起的時候,那邊的燈才滅了,他舒了一口氣,躺會床上,闔上眼寐了沒多久,卻聽見敲門聲。他正奇怪是誰,就聽見她的聲音“升卿,醒著嗎?”
他雖然不知道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卻也有些激動。忙跑去要給她開門。卻聽見她急急地說:“別開門,我說幾句話就走。”
他有些驚訝,握住了門閂,“有什么話進來再說吧。”一拉之下,卻發(fā)現(xiàn)門被她從外面拉住了。
只聽她的聲音有些焦急,“不要開門,我們就這樣說話吧!”他一時愣在那里。卻聽她繼續(xù)說道:“看著你,我怕我說不出來。”
他倚在門上。說:“好,我聽著。”
她地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帶著黑夜消退前的最后一絲涼意,“謝謝你,升卿,但是,我要走了。”只一句。就澆熄了他心中所有的激動。
“你去哪里?”他感到胸口悶得厲害,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忘了呼吸。
門外很久沒有聲音,有一刻,他都幾乎要以為她已經(jīng)走了。但是聲音最后還是飄了進來,“我要去晉王府……他受傷了。”
他的心口堵得發(fā)慌。“你怪我沒有告訴你?”
“不是。”她停了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挽留嗎?可是他沒有資格。一片靜默……他最終還是不死心,張了張嘴:“你……”
“我把知道的都寫下來了。壓在臥房地枕頭下面,這是我可以幫義父做地最后地事。”她突然地出聲卻正巧打斷了他地話,“晉王勾結(jié)外敵可能確有其事,但是天傲他不知道,這點我可以肯定……甚至連楚天驕也不知道。晉王太小心了,你們要留心他。”
她頓了一頓。又道:“我一直怪他在騙我,但我這樣,又何嘗不是在瞞他。”
“那不一樣,”他氣且急,“你是在想辦法證明他的清白,他卻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那如果他果然參與了謀逆,我是不是還是會親手把他送于公堂之上呢?”她的語氣中顯出一種濃濃的悲哀,聲音雖輕卻十分清晰,“我——會——”
他一時無語。
“他說,他是算計了我。但那只是開始。后來……他是打算騙我一輩子的。我這幾日一直在想:一輩子,那還算騙嗎?”她的嗓音哀而清。帶著一種看破一切地覺悟,“如果不是因為我知道了密信的事,或許,我們可以就這樣一直幸福地過下去。”
他的心中突然涌現(xiàn)出一種深深的負罪感——是他砸碎了她的夢!
“他說,當他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愛上我后,就在想辦法讓我與相府疏離了。他開始的目地是利用相爺在乎我、我知道相爺?shù)拿孛堋D敲矗绻也辉倥c相府糾結(jié),他就能和我保持最最單純地愛戀,沒有權(quán)利、沒有****、沒有算計……也沒有欺騙。”
她似乎在哭,但是他的手卻重得打不開那扇門。他們,何嘗不也是在利用數(shù)寒和楚天傲的關(guān)系,打探晉王呢?在這一點上,楚天傲倒似乎更高尚一點。
“我想試試,”她的聲音中摻雜了些許鼻音,果然是哭過了,“如果我真的沒有這些身份,我真的不再夾在你們中間,他是否真地會愛我……他若是真心待我,我就棄了一切留在那里;他若是負了我,我這條命便也就留在那里了,倒也算一了百了。”
“數(shù)寒!”他心里一急,死命地去拉那門,卻發(fā)現(xiàn)門不知道被什么扣住了,他拼命搖了幾下,卻也只是打開一條縫,他忙湊過眼睛去看,卻見她背倚著門,在那里抹淚。
“升卿,我只是累了,太累太累了。”她望著東邊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你告訴義父,他走得太快,我跟不上了……幸而他身邊還有你,你可以陪他走下去。他的恩情,數(shù)寒永世不忘,將來一定想辦法報答,若是報不完,來世再結(jié)草銜環(huán)……你替我給他老人家磕個頭吧。”她說著,已伏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記響頭,然后起身,歪歪斜斜地往外走。
“數(shù)寒——”他急忙叫住她。
她轉(zhuǎn)身過來,旭日東升,紅光映著她滿臉的淚痕,顯出一股絕然,“升卿,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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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么意思,”楚天傲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有一點抖,“她說一了百了是什么意思?”
嚴叔恰在此時跑了進來,叫道:“少爺,我問過了,她沒去相府。”
慕升卿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等找到她了,我再來跟你算賬。”說著已經(jīng)出了門,吩咐下人道“全部人手出動,尋找方小姐”。
楚天傲的心跳一陣快過一陣,這才知道數(shù)寒原來是拋棄了一切回到他身邊,但他卻懷疑她,難怪她要走……若她真有什么事,別說慕升卿不放過他,連他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