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后面訓練, 余樂表現也不能說一下子就特別地優異，但確實在慢慢進步著。
    他依舊會分心去想失聯白一鳴，但一旦出發滑下去, 他就會把所有雜念拋開，專注在眼前, 專注在腳下。
    下午訓練, 4點半就結束了。
    奧國冬季天黑早。他們離開時候, 滑雪公園里燈都亮了。接下來一直到晚上八點，這里會迎來一個游客小高峰，很多游客和當地人會來滑夜場, 價格會便宜一半。
    回到賓館，休息一下，當地時間五點半開飯。
    外聘廚師前天已經到崗，是一對五十歲夫婦, 南方人，大哥姓王, 有特級廚師證, 大姐他們叫她王嫂，考了運動員營養學證, 兩口子做出飯菜安全又美味, 別提多合余樂口味。
    第一天吃到他們做晚餐時, 余樂給自己盛了四碗飯，肚子撐得像個皮球。這兩天稍微克制, 但也沒有少吃, 導致兩位看見余樂就笑瞇瞇特別開心。
    作為廚師, 最高興莫過于有人日日月月吃著自己飯菜, 吃成大胖子吧。
    晚餐有魚有肉有青菜, 味道都很清淡，但糖放偏多，所以菜都有些甜。
    好在他們這群人都不愛吃辣，甜口也是不錯，如果實在想來點重口味，不還有堆在角落里一箱老干媽嘛。
    飯吃到一半，柴明電話突然響了，所有人吃飯動作一頓，緊張又期待地看過去，柴明繃著臉接起電話，“嗯嗯嗯”了一聲，就開口說了一句“謝謝，你把地址用短信發我。”
    電話一掛斷，程文海就急忙問道“找到人了？”
    柴明點頭，起身去拿外套。
    余樂也站了起來“您要過去嗎？我可以一起嗎？”
    程文海也起身“我也要去。”
    隨后石河和路未方也站了起來，何宇齊猶豫了一下，起身說“那我也一起吧。”
    柴明揚眉，思考，繼而點頭。
    飯沒吃完，一大群人急急忙忙地往外走，王嫂追出來“晚點兒還回來吃不？我給你們熱上。”
    此時正好短信發過來，柴明看過后說“不用。”
    余樂尋摸著白一鳴落腳地方估計很遠，這一路走過去確實不近。
    就在城里，但路難走，他們靠坐纜車去了距離城里最近村子坐巴士車，慢慢悠悠地開了40分鐘，又在城里換乘計程車，倒騰了三趟，來到了市中心找繁華地段，一棟修建高聳入云，華麗現代化賓館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賓館看著就價格不菲啊，白一鳴離家出個走，也挺享受嘛。
    來不及看這座城市夜晚美景，一行六人匆匆忙忙地進了賓館，電梯一路上至16樓，最后來到了1605號房門前。
    柴明站在最前面，敲響房門，五秒后房門被打開，白一鳴出現在大家眼前。
    直到這個時候，余樂心才算是真正地放了下來。
    白一鳴就站門邊，看起來神色平靜，眼里神情在走廊昏黃路燈下看不太分明，只有黑到了極致眼眸，能夠看出他情緒并不如表現那么平靜。
    “柴教好。”但看見人，這孩子還是禮貌地打過招呼，又說，“路教好，何哥好。”
    最后他目光落在余樂臉上，眼眸閃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似乎有情緒狠狠地撥動了他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樂哥，海哥，石河你們來了。”
    柴明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他將門推開走了進去，余樂跟在后面給了白一鳴一個寬慰笑容，再往前看時，才發現白會長也在房間里。
    同時房間里還有一名陌生女性，穿很隨意，頭發也有些亂，臉上都是疲色，但是個很漂亮有氣質女性，從眉眼輪廓昆蟲確認，她正是白一鳴母親。
    余樂還要往前走，白會長卻說“白一鳴，你再去開三個房間，都因為你，把這么多人驚動了過來，你去把住宿安排好。”
    白一鳴抿著嘴角沒說話，頭微微地垂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張長頭發，在他這樣低頭時候，遮住了他眼睛，和他眼底光。
    白會長接著又語氣柔和了下來“余樂，你們跟著一起去跑一下吧，麻煩了啊。”
    余樂點頭，知道白會長怕是有話要和柴明說，他們不方便在場。
    于是一大群人又往外走，只有路未方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后跟著他們也走了。
    白一鳴去開房間，又是各種登記，等大家各自拿到房卡回到房間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
    何宇齊、路未方與白一鳴并不太熟，跟過來露個臉表示一下關心就好，具體原因也不方便詢問，所以拿了房卡說了兩句就走了。
    剩下余樂四人，就進了同一個房間。
    整個過程有種壓抑安靜，這樣氣氛就連程文海都無法打破，等到了屋里，白一鳴更是一個人坐在陽臺邊兒沙發上。
    身后窗外燈火照不亮他身影，某種莫名晦暗顏色將他包裹，他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佝僂著，壓抑情緒像是流水一般，靜謐無聲地流淌出來。
    程文海臉色難得凝重，正要說話，卻被余樂一把拉住。
    余樂先走到白一鳴對面床邊坐下，還未說話先掛了笑“奧國雪和國內差別也太大了，都過來了一周了，感覺還是很費勁。很難說是這個雪更滑還是不滑，總之特別難控制，國內訓練那么長一段時間像是都白費了，都得重頭開始。
    對了，你之前都是怎么適應？”
    白一鳴不說話，低著頭，像是沒聽見余樂開口。
    余樂想了想，知道自己想避開白一鳴“痛”，但避并不徹底，現在滑雪對于白一鳴而言，也是一個不想提及話題。
    那么就換一個？
    余樂想了想，說“奧城有什么好玩嗎？這還是第一次進城，如果現在時間合適，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白一鳴終于抬起了頭。
    余樂笑容僵在了臉上。
    之前白一鳴始終靠著左邊站著，余樂并沒有發現他異常，直到此刻屋里光線充足，正好照亮了白一鳴臉。
    左邊臉上，有大片紅印，從嘴角開始一直到耳朵，橢圓形，在燈光下清晰再無法遮掩，半邊臉都高高地腫了起來。
    這應該是個巴掌印吧？
    白一鳴被他爸打了？
    但是……真應該打啊！
    余樂一邊覺得白一鳴挺慘，這么大個人被打了巴掌，算是一種身心折磨吧，一邊也覺得這孩子該被教訓一下。
    大錯特錯！
    哪怕再痛苦，再無法忍受，也不能獨自出國還失聯，他們當朋友都急不行，家人又該有多急啊！
    但教訓白一鳴人，肯定不應該是他們這些兄弟朋友，余樂眼神凝固了一瞬，很快就有了決定。
    他只當看不見，繼續說道“晚上我們才吃了幾口飯，就一個電話跑出來了，附近有什么合適安全餐廳，請我們吃飯啊？”
    白一鳴嘴唇蠕動了一下，最后艱澀說道“奧國本土餐廳幾乎都不會放添加劑，但我世青賽前也會注意飲食問題，不能保證吃了一定沒問題。”
    “歐洲杯有檢查嗎？”
    白一鳴搖頭。
    余樂卻猶豫了一下“算了，安全重要，我們下去買點面包吃吧。”
    “好。”
    再次出門，余樂去敲了路未方房門，告知了一聲，便和白一鳴一起下了樓。
    “咕嚕嚕……”
    電梯里很安靜，所以肚子響起來聲音很清晰，程文海老臉一紅，拍著肚子說“餓啊，真餓啊，別笑啊。”
    不知道怎么，突然氣氛就改變了，程文海窘迫讓余樂臉上有了笑，石河也忍俊不已，再看白一鳴，眼里也照進了光。
    不愧是“氣氛組組長”程文海！
    余樂在心里點了一個贊！
    從賓館走出去，余樂又去請教白一鳴滑雪問題，程文海就不停地問路邊招牌都是賣什么，如果是餐廳他就問能不能吃。
    東一個問題西一個問題擠占了白一鳴大腦，臉上陰翳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就連左臉上紅腫也好像看不見了。
    白一鳴帶他們去那家店，與其說是面包店，不如說是個面包餐廳，看裝修檔次還不低，屋里播放著音樂，擺放在窗戶邊上很有格調桌椅，還有余樂看不懂食譜。
    看著白一鳴快速在食譜上連番點著，與服務生交談，余樂相信白一鳴兩天應該過還行，人在外地，最怕就是語言不通。
    錢，白一鳴肯定是不缺。
    陸陸續續地上了很多糕點，配上濃香熱牛奶，還有夾著煎蛋三明治，余樂吃到了來到奧國后第一頓本地食物。
    奧國巧克力也是一絕，糖度高過分，但濃香馥郁，余樂本來就偏愛甜食，這頓本來只是將就晚餐，卻吃格外美妙。
    程文海更是吃眉飛色舞，不停夸贊小點心美味，也夸贊白一鳴好眼光，夸白一鳴臉上多了笑，淺淺淡淡，卻是開心模樣。
    酒飽飯足，在放下餐具時候，氣氛又瞬間地落下來，因為白一鳴說了一句“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你們打了很多電話，我知道，沒有接，很抱歉，我只是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么辦。”
    既然是白一鳴主動提出來，那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面對準備，余樂自然便跟著這個話題聊了起來。
    這一問才知道，竟然是他們惹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