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如果說前兩個道具, 還沒人對余樂有期待，又因為離得太遠原因，觀眾幾乎沒有反應。
當余樂來第三個道具時候, 他賽程已經基本到半, 觀眾坐在三樓觀眾席上，已經可以較為清楚地看見余樂從陌生道具上滑出來，在經過一個閃電般折射過程里, 他又踩上另外一個橋, 凌厲落地畫面。
沒見過啊！
這什么動作啊！
算不算技巧啊？
但就是好帥啊好不好！
速度和驚險度一樣不缺, 簡直讓人稱絕！！
房雨琪房姐跟著其他人一起, “哇哦”一聲叫了起來，一時間都顧不上將鏡頭對準余樂。
她正在直播。
直播間里有2000多名觀眾。
以她人氣而言, 這場直播觀眾算是非常地少了。
沒辦法，現在是早上，粉絲不是在睡覺就是在上班, 再加上余樂人氣不高。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跳水皇帝”是徐輝, 要不是余樂還有點兒顏值撐著，誰會知道第三名又是誰。
但房姐喜歡余樂。
特別膚淺理由。
喜歡他顏, 還喜歡他身材。
跳水隊個兒都不高, 就只有余樂達到她對男性身高最低要求，尤其是往十米臺上一站, 雙手兩側平舉時候，從手臂肱二頭肌一路牽引拉伸而下肌肉，在腰腹上跌宕起伏。再配上那張陽光俊朗臉, 簡直正中紅心。
房姐不遠千里跑來蛤喇子山是為了看滑雪比賽嗎？
怎么可能！
她就是追著余樂來！
在這冰天雪地里苦熬了快一個小時, 看著她看不懂滑雪比賽, 幸好有直播間里粉絲陪她聊天, 終于是等來了余樂出場。
33號，余樂。
她早就打聽好了。
在余樂出場前，她說了“我們要給余樂加油哦！無論他滑怎么樣，但這份運動精神值得稱贊，更需要我們鼓勵，寶寶們，我們現在一起為余樂祈禱！”
然后余樂就滑了出來。
一開始房姐也看不懂，離得又遠，語氣不太確定“挺帥，滑雪果然是我喜歡運動。余樂難度這算不算高啊？”
下一秒，房姐就原地跳了三尺高，又蹦又跳大聲尖叫“啊啊啊啊！我樂神！！！好帥好帥好帥好帥！！啊啊啊啊啊啊！！”
房姐手舞足蹈，哪里還顧得上直播，攝像頭直接就移到了滑雪道外面，距離余樂十萬八千里。
直播間里？？
？？？？
姐瘋了？
我也要看！姐姐！！！
余樂這一跳不僅把觀眾區都炸了，主裁判都被炸眉毛抖個不停。
這是巧合吧？
這必須是巧合啊？
不科學啊！
他當那么多年國際裁判，就沒見過這么囂張跨橋！！
弧形橋有，跨橋沒有！！
主裁判睜圓了眼睛定定地看著余樂，想要看出他這個動作是否存在巧合性，同時不得不開口“他魔都隊？”
助教這邊早就翻開了資料，說“國家隊，柴明一手帶出來，哦對了，他叫余樂，原先跳水隊……”
后面內容主裁判根本沒聽見，繼續關注余樂第一個跳臺，嘴里說道“老柴一手帶出來？難得帶出個好。”
好。
是真好。
其實這和余樂是不是在弧形橋上，做了那么一個出其不意技巧無關。
而是他之前表現，難度技巧和滑雪姿態，就足以征服這位眼界開闊主裁判。
一看就是底子很厚運動員，在雪上滑行時候，有著自己從容和態度，尤其敢于挑戰高難度技巧行為，實在讓人不得不去稱贊。
初印象特別好。
而且還會生出更多期待，想要看見他接下來更多表現。
在那從觀眾席傳來歡呼聲里，主裁判甚至愿意用較為苛刻要求，去期待余樂第一個跳臺。
華國優勢項目是空中技巧。
老柴帶出來人，空中技巧向來不差。
既然在道具上已經收獲了足夠驚喜，那么他愿意用世界級眼光去看這位名叫余樂選手，在跳臺區域表現。
轉瞬間。
第一個跳臺已經來臨。
余樂心臟“砰砰”亂跳，他有點緊張了。
他不該緊張，作為一名“久經沙場”老兵，他對賽場豐富經驗是他最重要底氣。
柴明也是看準他能夠在賽場上克服各種不良影響，才會陪著他一起瘋。
在運動員里，平時訓練好，比賽出毛病隊員太多了。
那是你無論花費多少精力，他平時表現又有多么出色，隨便干掉世界冠軍，但都不想將他放在重要賽場類型。
有什么用？
一比賽就發揮成那樣，還不如退役！
但余樂剛剛還是緊張了。
比賽環境多多少少有點影響他，讓他比平時訓練更加保守，不想出錯。
而坡面障礙技巧是非常吃速度一個運動，一旦遲疑，速度慢下來，很多動作必然失敗。
若是過于興奮，也會出問題。
總之，余樂確實被第二個道具失誤影響，變得稍微保守了一點，這也讓他速度比訓練時候慢了些許。
一旦速度慢下來，結果就是直接導致他在這個道具上設計下橋動作，無法完成。
真是，差一點就無法完成。
當他從弧形橋末端，飛出四米多遠，來到20米長橋時候，雙腳觸感與平時訓練不同瞬間，他就有種自己可能要失誤感覺。
好在長橋這邊距離非常短，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掉下去，就要面臨落地問題。
因而在連續小失誤，導致落地可能失敗預感下，余樂雖然緊急在空中修正了自己姿勢，他還是在落地瞬間蹲在了地上，不但屁股接觸到了雪面，右手也摸到了雪面。
滑雪板在雪地上鏟出雪花，就是他落地失誤最好證明。
這一摔，得扣多少全程分啊？
白滑了。
可惡！為什么就不能發揮穩定一點！
連續兩次失誤，讓余樂心態有點小崩，情緒失控。
他緊張了。
什么鬼！
明明訓練時候好好，怎么臨到比賽各種各樣問題都出來了？
余樂根本聽不見觀眾席歡呼，也感受不到裁判們對他驚喜和喜愛，他陷入自己失誤沮喪情緒里，難以自拔。
尤其是落地失誤后，因此而降低速度，更是讓余樂郁悶。
這個速度不夠啊。
第一個跳臺設計動作，根本做不出來。
全完了。
悲觀情緒籠罩過來，但很快又被余樂心里火苗驅逐。
冰冷空氣拍打在他臉上，裹挾雪粒落在他唇瓣兒上，下嘴唇倏地一涼，便驟然清醒。
不能放棄！
不能放棄！！
不能！！！
他咬著牙根，逼著自己必須從剛剛失誤里走出來。
因為后面還有三次考驗，還有跳臺。
他必須冷靜！必須思考！必須把這些負面情緒攆走！
滾開吧！
不需要念頭，統統給我消失！！
他靠著老運動員心理調節能力，狠狠把自己從負面情緒里拉扯出來，雪鏡下眼閃爍著急速思考精光。
速度不夠，第一個跳臺就不能按照原定計劃進行，他就必須想一個新動作。
什么動作呢？
不如……劈個叉？
柴明對他劈叉還挺期待，說“那個動作好好研究一下，沒準能算是個改進。”
什么改進？
就因為他劈叉劈夠直嗎？
這對運動員難嗎？只要稍微在柔韌性上用點兒力氣，就可以完成動作，有什么難？
余樂當著柴明面倒是沒有反駁過，如果在劈叉基礎上還能開發出新動作，他很愿意嘗試。
凡事不能說死嘛。
因而在這個原因下，余樂在失去速度情況下，他第一個想到就是橫開跳。
對高遠度要求又不高，他橫叉也確實比其他男選手更好，那就……來吧？
余樂腿上褲子有點礙事，太厚了，防風防水布料幾乎沒有什么彈性，里面還穿了一條保暖褲，想要把腿打開就得冒著露……危險。
所以余樂不得不在比賽中途，做了一個相當多余動作。
他提了一下褲子。
在下了道具，抵達跳臺短短二十米，也就是三秒鐘時間里，他提了一下褲子。
滑雪杖被他握在手里，手指塞進衣服下擺，扣進褲腰里，然后一提。
主裁判“？？”
裁判“？？”
雪道平整員“？？”
余樂已經來到了跳臺前。
驟然上翹滑雪板，已經不需要看，就知道抵達了什么位置。
瞬息間。
余樂就像在十米臺上，即將越入水中前一刻，深呼吸一口氣。
跳起！
騰空！
他用出全力，將雙腿朝著兩邊打開。
腿部瞬間就有種被拉扯住感覺。
但他還沒有達到極限。
習慣了帶著一點疼痛撕裂感都沒有出現，他就被限制住了。
嘖！
所以臨時決定這種事果然不科學嗎？
習慣了一個跳水前，必須報備難度，必須將每個細微動作都摳到最好余樂，還沒辦法適應坡面障礙技巧這種極為靈活比賽。
在遺憾中，落在了雪地上。
“啪啪啪啪！”熱烈掌聲卻從觀眾席傳來，還能夠聽見叫喊聲音。
有風，還有小雪。
離得遠了，聽覺和視覺都被山里天氣干擾，變得模模糊糊不夠真切。
直至此刻余樂才聽見有這樣聲響。
是因為我嗎？
跳那么差，肯定不是我，應該是隔壁賽道吧。
余樂不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在前面表現，已經吸引了全部人注意力，當尖叫和掌聲響起，就連隔壁賽道選手和教練員都在往這邊看。
于是，就看見余樂提了下褲子，然后劈了個叉！
對！
在半空中劈了個叉而已？難嗎？好看嗎？刺激嗎？
別人做是不知道，但余樂做確實不一樣，很好看，還有那么一點刺激。
因為他姿勢太漂亮了！
練跳水出來運動員有個習慣，就是足背繃得特別直，當他將雙腿打開時候，他滑雪板就像蜻蜓展開一對翅膀似，帶著他倏地飛了起來。
在飛雪中，儼然有種莫名神秘與美麗感。
很難形容。
但就像有人走路姿勢就是更好看一樣，這是長年累月經過專業訓練，塑造出一種氣質和身體姿態。
余樂在劈叉時候，不僅腳背繃直，上半身還會有種下壓習慣，好像生怕自己柔軟性展示不夠似。
因而在這樣習慣之下，他朝前看頭，脊背還挺直，雙手握著滑雪杖從身體兩側飛出，這一系列動作，在他往上飛時候，逐漸變化，直至達到了最頂峰，完美展開。
殘留在視線里畫面，甚至有種余樂在半空停留了一瞬間似。
雪山連綿。
冰天雪地。
陽光朦朧。
飛在半空蜻蜓美得甚至有些脆弱，像詩，像畫，像相片上留下永恒瞬間，同時也烙印在了所有人眼睛里。
“漂亮！！”
“好美！！”
觀眾發出贊嘆聲音，如果拉長了脖子還看不清楚，干脆起身。
房姐直播間里就剩下“啊啊啊啊啊”聲音。
房姐本人反而變得沉默，身體如雕塑般呈現出僵硬姿勢，脖頸上揚，嘴巴張開，眼睛里冒出兩顆紅艷艷，撲簌撲簌跳著心。
她最喜歡余樂身上線條感，不像西方人崇尚那么膨脹夸張，而是流暢內斂曲線，寬肩窄臀大長腿，極為符合東方人審美。
余樂來滑雪，就穿上厚厚衣服，欣賞帥哥樂趣頓時少了一半。
就是，挺可惜。
也就是直到這一刻，房姐再度感覺到了她所喜愛線條。
不是人身體上肌肉線條，而是肢體線條，即便被厚厚衣服裹著，即便連臉都看不清楚，但是在他飛起騰躍時候，男性向上力量，就像那背后雪山，為她帶來雪崩似沖擊。
“好帥~~~”房姐發出迷妹般贊嘆。
余樂在視野正前方落地，穩穩地立于雪坡上，追風逐翼般迎面馳來。
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最滿點，聲音像是被高強度地壓縮后，又猛地爆發。
“啊啊啊啊！余樂加油！！”
房姐放聲大喊！！
直播間里。
余樂加油！！
余樂最棒！！
男神了！！
也太帥了吧，簡直就是速度與激情，愛了愛了！！自由式滑雪最愛！！
于是下一秒，在狂歡人群，就看見了更讓他們炸裂一幕。
余樂在第二個跳臺旋起來了！！
為了能夠用出更大旋轉力量，余樂在滑上雪坡時候做了一個弧形前置處理，短暫消失身影在出現瞬間，便位于雪道右側，但彈射出來瞬間，卻是朝著左側方向飛翔。
將近十米高度落差，余樂身體蜷著，單手抓在板上，一只手握著雪杖，快速旋轉身體像是一個陀螺，又像是舞出殘影劍客，帶著一往無前瀟灑與潮流美感，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連串殘影。
帥爆了！！
于是歡呼再起！
現場觀眾與直播間里觀眾一起為余樂大喊！
主裁判看到這里，點了一下頭。
很不錯一個難度動作，左后看上臺，翻騰一周加轉體一周，同時配置有一個標準安全摸板，也就是單手抓同側板外側，空中摸板時間很長，幾乎是在落地前一刻才松開手，這里處理很加分，還有空中姿態運用，都非常符合一名國家級別運動員水準。
這個動作并不難，但想要做好，沒有足夠時間訓練和滑雪基礎是絕不可能，省一級大部分運動員都只能做轉體一周，國家級運動員會在轉體同時，進行翻騰。余樂確實達到了他較為苛刻要求下，自由式滑雪運動員標準。
這個水準，只要穩定發揮，在國內爭個國際大賽名額是肯定沒問題了，孫毅比余樂滑雪時間多多，整體表現難度和技巧也基本達到了國際級入門標準。
但……就是缺少一些驚艷感。
很規矩，就像是流水線下生產產品，足夠標準，也足夠優秀，卻讓人缺少記憶點，淹沒在大眾里。
或許因為余樂是一個陌生選手，一露面就發揮出了這個賽場一流實力，才會讓他記憶深刻吧。
不僅是難度，還有空中姿勢，以及他大膽創新。
空中橫叉時機把握和姿態，弧形橋跨橋技巧，這些都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印象，就像是在上萬人群里，他是最閃光耀眼唯一存在。
余樂嘛，我記住你了。
余樂在第二跳臺順利落地后，他速度已經加到了極致，轉瞬間就來到了第三個跳臺。
當視野在急速飛馳，速度達到了他能夠累積最高速之后，余樂心反而平靜了下來，大腦空前集中。
三個道具，三個跳臺，垂直150米高度，在這騰挪跳躍過程里，就像是不斷踩下油門，他停不下來，也不能停下來。
這飛一般速度，就是他需要！
最后一個跳臺。
他必須飛更高，飛更遠。
才能將這些天努力訓練出最難技巧，真正呈現。
成敗，在此一舉！！
余樂“唰”沖上跳臺，轉瞬間就被彎翹臺面拋飛出去。
他在向上飛。
一股氣被他從下往上地抬，脊背帶動臀部往上提，同時肩膀往左側擰動，于是他在往上飛出同時，身體不但在旋轉，也在進行翻滾。
這是一股巧勁兒，對余樂來說向來不難。
他輕松在他需要做動作時候，分秒不差地調動身體每一絲肌肉，在最正確時候，做到最正確步驟。
這是一名技巧型奧運級別選手最基本素質。
不就是翻騰周轉嗎？
不難！
難得是他初速度能夠帶他飛出多遠，難得是落地那一瞬間。
此刻速度是夠了，已經達到了他訓練時候水準，余樂即便有心做更難技巧，他也做不到。
更何況，他不是個有“賭徒精神”人。
按部就班比賽更合理。
所以，在他旋起來時候，就不會再去管半空情況，因為他身體會自發按照訓練進行，那是千錘百煉肌肉記憶。
這個時候，他必須將注意力放在落地上。
但余樂不關注，他理所當然，在其他人眼里確實炫酷到了極點！！炸裂到了極點！！
啊啊啊啊啊！
好帥動作！！！
只見從最后一個雪臺飛出人，帶著一抹如紗如霧般雪花，在萬眾矚目中，飛上了半空。
他在旋轉。
他又在翻滾。
迷霧技巧！
復雜動作，交織在這個身體里，在半空呈現，讓滑雪門外漢甚至無法分辨他動作究竟是什么，又是不是很難。
但，一定很酷！
因為在他身體呈現在拋物線最頂端，并且持續往下降落時候，大部分時間是倒立。
腳下滑雪板交叉出螺旋槳形狀，在極短時間里，快速旋轉。
對！
就是“螺旋槳”！
啊啊啊！帥爆了好不好！！
這動作簡直就是在挑戰極限啊！！！
滑就是心跳！
玩就是激情！！
愛了愛了！
這個運動愛了！！
主裁判眉毛揚高。
b……f……f……哇哦！！
向后軀體翻騰一周，單手抓取，同時轉體一周360，兩周720……是1080！
好小子！！
膽子夠大！！
蓋倫·內維爾絕技也敢挑戰？
不是才轉項嗎？
就不能低調點？
你登場第一個比賽就敢跳這樣世界頂尖技巧都做，你是想捅天！！
這樣念頭剛剛出來，余樂落地。
稍微早了一點，所以他重心還沒有找好，導致他周數雖然夠了，他身體卻還沒有展開，重心都還在后面。
“噗”幾乎是一個深蹲姿勢，屁股落在了25度斜坡。
身體平衡機制在這一刻拼命地發揮作用，他渾身肌肉像是聽見“沖鋒號”士兵，瘋狂前擁，前仆后繼地挽救他失控。
力量在一瞬間達到極致，在他將屁股強撐著離開雪面時候，滿地雪花被他腳下雙板呲胡亂飛舞，當真是“迷霧”當中。
但還是在那巨大沖擊力下，重新站了起來！！
有掌聲和尖叫聲同時響起！
是為余樂貢獻今天第一個兩周跳而興奮，也是在為余樂在最后一刻能夠力挽狂瀾而歡呼。
那么最后這個跳臺算成功了嗎？
只能說是勉勉強強。
落地很不干凈，有太多多余動作。
絕對不算是一個很好發揮。
對于從夢之隊出來余樂，最標準追求根本無法讓他滿意自己這一跳。
挽救回來了怎么樣？
就是失誤了！
但余樂沮喪，并沒有影響主裁判對他好感，尤其是在這一摔后，他反而踏實了下來。
對嘛。
飯要一口口地吃，步子要一步步地走，這一步邁那么大，天沒捅穿，地被你干了個大窟窿。
沒受傷就好。
有點擔心。
主裁判眉心蹙很緊，整張臉都繃出凌厲線條，睜大了眼睛關注著余樂動作。
看見他緩緩滑到平處，一個圓弧停下，站定之后也沒有揉腰錘腿動作，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關系，身體才是最重要本錢，不受傷，就還能再戰。
主裁判笑著收回了目光，一攤手，從助理裁判那里要來了余樂資料。
這一看，好家伙！！
世界跳水第三名奧運選手，竟然來滑雪了？！！
余樂在一片掌聲中，脫下滑雪板，將滑雪板拿起，并背靠著背扣上同時，嘆了一口長氣。
對自己發揮，是十分不滿意。
或者說，從今天出現小失誤開始，他就已經很不滿意了。
低著頭，往前走，純粹是心累。
他一個國家隊老運動員，能夠走到那個位置，自然不是“訓練兇比賽慫”類型，他穩定賽場發揮一直都是他引以為傲事。
但是自從全國跳水錦標賽，他出現那樣重大失誤，并且因此受傷后，似乎就變成了最不應該運動員類型。
他真感覺訓練時候還行，成功率也在80以上，但今天從第二個道具開始就不斷出現失誤，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連他籌備許久想要驚艷亮相“迷霧跳”兩周都沒有成功。
迷霧跳是一個帶有自轉和翻騰動作，他都沒想過去抓板提高難度，只是把基本動作跳躍完成。
這都不算是高難度動作了，他還是在落地時候失誤了。
他心情就像被云層遮住太陽，悶都要出血。
就這么低頭，快走出護欄時候，頭頂觀眾席護欄后面突然探出頭來，有一個男士擔憂地問他“沒受傷吧？”
余樂停下腳步，仰著頭瞇眼望了過去。
對方說“超級棒，雖然最后落地不穩，但你真很厲害。”
余樂繼續笑，只當安慰。
這時候又有人探頭出來，同樣高壯男性，對余樂說“要是最后站住了，你就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
之前說話男人不高興“就算現在也很厲害，就前面道具和跳臺，就沒一處不好，就是我今天看見最厲害一名選手。”
“我又沒說他不夠好，你這急吼吼解釋什么？”
“我就看不得你這樣！”
“來！你看！你要咋？”
“對，我就要看你怎么！”
“你看啥！”
“看你咋！”
“你再看！”
“我就看你了咋！”
余樂一看這樣兒，哪還顧得上郁悶，連忙扯著嗓子大喊“別別別，別生氣！我下把努力，你們別吵架。”
北方人彪悍啊，他還真怕“你看啥看你咋地”段子一出來，就掏刀了。
好在兩人還真不至于那么彪，在余樂急赤白臉“勸說”下，兩人只是互瞪著，卻沒有動手意思。
倒是在另外一邊兒，房姐探出了她那張，特別漂亮精致臉。
手機像個□□一樣對著余樂，笑容燦爛對余樂揮手。
“樂神，我是房雨琪，你小粉絲！我和我直播間小可愛們有句話想要告訴你！那就是，我們！愛！你！
呃……等等，我看看……
樂神樂神你最棒！換項也是第一名！高空跳水英姿帥，自由滑雪潮流颯！我們都是愛你小可愛！！”
說完，房雨琪抬手一彎，在頭頂上比了一個“心”。
余樂……
突然就不郁悶了怎么辦？
不可以啊！！
你要知恥而后勇！！披荊斬棘逆流而行啊！！怎么可以讓自己情緒這么容易就被帶偏了？
大哥和網紅小姐姐你們其實是一伙兒吧？
余樂忍不住笑，對著房姐揮手，又去看吵架大哥，這時程文海和石河又把頭探出來“樂兒，沒事兒吧？”
余樂搖頭。
程文海得了回應放下心來，便用手指了指側面。
余樂一轉頭，就看見在繩網那邊站著白一鳴。
白一鳴沒說話，發現余樂看著自己，就把目光移開了。
余樂對這小子挺心疼，急忙小跑過去，剎車不及時，抬手按在了繩網上，雪簌簌往下落，余樂揚起笑容“沒事，沒受傷，放心吧，下次我繼續努力。”
白一鳴又抬眸看他，點頭，聲音不大“速度不夠，上臺上弧度給也不足，還有，要有信心，你有點遲疑了，旋轉速度才會慢。”
“好嘞！我記得。”
白一鳴說完又安靜了下來，余樂就看著他笑，問“成績怎么樣啊？”
白一鳴沒說，只是繼續提醒道“預賽兩輪，決賽三輪，裁判更希望看見你技巧多樣性，不要死磕一個技巧。”
余樂眨眼“知道，難度儲備。”
白一鳴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形容，想了想，然后點頭，“嗯。”
話題再度中斷。
兩個月沒見，果然有點生疏了，白一鳴又不是性格外放人，余樂也不太擅長處理這樣情形，白一鳴視線回避，就連大眼瞪小眼都做不到。
好在程文海跑了過來，爽朗性格，扯著嗓子說“樂兒，我們小白剛剛也老厲害了，bffdf，他拿了95全場最高分，比二名足足多了十五分，不愧是我們滑雪小王子，隨便跨項，輕輕松松拿冠軍，老厲害了！”
余樂頓時開啟夸夸模式，和程文海一唱一和，“那不是廢話，能玩u型場地和坡面障礙技巧人，開空中技巧模式就是按個按鈕事兒。”
“那不是，等到人成年了，夠你吃一壺。”
“白一鳴，咱們今天就改項空中技巧，給這家伙吃十壺。”
“別別別，我怕你。”程文海雙手合十，求饒。
白一鳴在兩人刻意逗趣里，笑了。
說“我主項是u型場地。”
換句話說，我不和樂哥搶，也不和海哥搶。
真是個乖乖可愛又貼心好弟弟。
可惜兩層繩網中間還有一米多空白區域，不然余樂就伸手去揉揉白一鳴頭了。
這孩子，唉……也不能說人爸爸不對，每個家都有每個家獨特地方，但就是挺想把他從某個讓他不舒服物質里拽出來，對他好點兒，再好點兒，讓他能多笑笑。
哄了白一鳴一會兒，滿滿正能量送出去，余樂自己都顧不上郁悶，情緒莫名其妙就散掉了。
分開前，他對白一鳴說“放心吧，我經歷失敗比你想象多，鋼筋鐵骨還能有什么讓我倒下？下一場比賽，我肯定表現更好！”
白一鳴點頭，陽光灑落在他臉上，驅逐了臉上陰郁。
這一聊就是十分鐘，坡面障礙技巧第一輪比賽都結束，廣播里通知比賽第二輪開始，余樂不得不回去為下面比賽做準備。
知道白會長在準備室里，余樂就不打算在里面找白一鳴了，回頭兒說不定白一鳴又要被說教。
與白一鳴揮手道別，程文海也把頭縮了回去，余樂這才往建筑物里走。
他貼著護欄走了一截路，然后繞到了出口位置，這里站著不少人，不知道是工作人員還是裁判，余樂也沒注意，正要埋頭往里面走，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回頭，不認識人。
那人鼻梁上架著墨鏡，露出半截臉上掛著笑容，說“你來滑雪來對了，我們滑雪運動又添一名猛將。”
“？”余樂一頭霧水，隨后禮貌回應“滑不好，沒發揮好。”
“我覺得特別好了，你一滑完我們就都在聊你，才知道你是轉項過來，這是沒練幾天啊？以前練過滑雪嗎？”
“沒，但搞運動搞了很多年，身體素質還不錯。”
“跳水余樂，我都知道，就是你很棒，特別棒。”
余樂和這位工作人員道別，被沒頭沒尾地夸了一通，反倒覺得人家是在安慰自己。
他最后一跳摔那么難看，全程分肯定稀里嘩啦扣慘烈，有什么好。
結果，他路過“led大屏幕”，一眼就看見了自己名字。
第二名，魔都隊，余樂，6520分。
余樂“？？？”
這是神馬玩意兒？
懷疑自己看錯了，余樂還仔細地又看了一遍。
第一名，h省隊，孫毅，6830分。
第二名，魔都隊，余樂，6520分。
第三名，h省隊，周曉陽，6280分。
……
沒……錯？
摔成那樣兒？第二名？
余樂再一轉頭，就看見孫毅一臉郁悶地看著他。
目光一對上，孫毅眉毛都要立起來，像一只弓著背炸毛貓，伸出指甲要撓他一臉血。
余樂對這種明晃晃敵意有點兒沒轍兒，不擅長處理，只能摸著鼻子，繼續往屋里走。
唔……嘴角有點兒繃不住，為啥那么想笑？
進了屋。
余樂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