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坡面障礙技巧參加的選手很多,足有26人參加。
在單純的滑雪已經無法滿足自己對滑雪刺激的追求后,大部分人都會玩一些簡單的道具,上一米的跳臺,或者上橋滑過去,然后換來同伴的掌聲,和異性的青睞。
所以坡面障礙技巧的門檻其實很低,被邀請來的選手好歹也是職業運動員,都能夠處理最基本的障礙滑雪。
因此,大賽組歷年來也對這個項目的晉級規則做了獨特的要求。
就像大跳臺一樣,預賽的兩輪比賽,第一輪排名前六名的運動員直接晉級,第二輪會決出剩下的六個名額,這樣一來就大大縮短了比賽的時間。
坡面障礙技巧一名選手平均用時3分鐘,簡化預賽,會大大縮短比賽用時,但就算是這樣,今天這里也是全天都有比賽,而且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余樂的計劃是預賽第一輪就直接晉級,這樣他就會獲得更多的休息時間,以應對晚上的三輪決賽。
所以前提就是第一輪他不能失敗。
不失敗就不能上太高的難度,只是低也有一個低的限度,這個時候余樂就察覺到了“提前通氣”的好處。
約拿開門見山:“預賽按訓練的狀態比?”
亨利聳肩:“我沒問題。”
白一鳴點頭。
余樂便也點頭。
四個坡面障礙技巧主項的選手,一旦提前制定好難度,也就基本上制定出了這一場預賽的難度上限。
不是畏手畏腳,只是為了保存體力,讓晚上的比賽,變得更加精彩。
約拿是“4號”,在他前面的三名選手都參加了坡面障礙技巧的比賽,約拿在前排看了一會兒,眼看著就要輪到他上場,他竟然跑回咖啡廳里,再次確定:“正常比賽,OK?”
亨利笑:“當然。”
白一鳴點頭。
余樂想摸鼻子,大神你看著我干什么?在坡面障礙技巧里只要你不爆發,我還沒有內卷的能力。
約拿得到保證,轉身離開,亨利給余樂遞了一個眼神,笑了。
余樂也笑了,第一次感覺到了當“大佬”的樂趣,一個行業的標準只掌握在少數人手里,這是事實。
約拿出發了,余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跟了出去,他站在坡頂上,看著約拿一路滑下去,其實即便是他來看,都很難看出約拿是否“放水”。
“大佬”就是“大佬”,即便是訓練狀態,也帥氣讓人驚嘆,他從容地處理著每一個道具,輕松地完成跳躍旋轉,對于其他人而言需要付出無數汗水的技巧動作,在約拿身上就猶如呼吸一樣簡單。
當遙遙看見約拿從第一個跳臺飛出去的時候,余樂屈指放進嘴里,吹了一聲口哨。
帥啊!
約拿的比賽結束,到余樂還有幾個人,這一次余樂算是明白了約拿為什么要和他們提前說好了。
看著其他人處理道具的勉強,跳不上半米高的橋,從橋上落下,或者感覺就從道具邊上滑過去,看來約拿說的對,只要他們不內卷,其他人“卷”不了他們。
為了個百分百能進入的決賽,把氣氛搞的那么緊張,甚至為了比出個一二三來,導致難度過高出現失誤,一場順利的,漂亮的坡面障礙技巧展示,恐怕也是觀眾和這次比賽主辦方想要看見的吧?
9號,出發了。
綠色的背心很顯眼,在一片純粹的白色中,綠色就像那堅強的松柏云杉,給人帶來新鮮的顏色。
有人指著電視屏幕里的那個身影說:“9號!我記得他!他在我眼前摔倒過,但是大跳臺卻帥的讓我尖叫,快看,他的坡面障礙技巧也很強!”
“哇哦!這是轉了幾圈跳下來的,這個難度我只在約拿的那一輪看見過。”
“他在道具上的姿勢很瀟灑,看見了嗎?他是站起來的……嗷哦!!單手撐,剛剛他飛過去的時候,是不是做了一個單手撐!!”
“我實在太喜歡坡面障礙技巧這項運動了,是最潮流的年輕人玩的東西。”
“那下面是他的名字嗎?華國,余樂?”
“是的,9號的名字叫余樂。”
余樂并沒有去試著拼命的做動作,他更在乎這一輪比賽的流暢性。對于他來說,完整的滑完道具橋完全不具備難度,就連270°的上橋也簡單的變成了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他只想一滑到底。
但是也就是這樣的想法,讓他的狀態變得格外的好,當他選擇單手撐飛躍“過墻”的時候,顛倒的身體,天空在自己的腳下,用手舉起大地,血液也在這樣的顛覆里開始沸騰,好像無所不能。
不去考慮周數,只是展示自己,沒有壓力的把這場比賽滑完,他從第一個跳臺飛了起來!
提氣!
收腹!
往上一跳,肩膀下壓。
其實在跳出去的那一瞬間,余樂都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動作,他想做一個最簡單的向后翻騰,畢竟這只是個四米臺,并不能完成太復雜的動作,哪怕他之前在道具區都滑的很順,速度已經累積到了極高,足以讓他輕松完成一個兩圈的翻騰。
這是一個常規的比賽動作,到了這個位置,在正規的比賽中,幾乎所有的選手都只能去做類似的周數,最多是在抓板上玩點兒新花樣。
所以,如果說起來新花樣的話,余樂覺得如果只是抓板的變化,似乎還無法趕上他飛揚的情緒,所需要的難度。
要不,來個新東西?
一個平時自己有玩過,但是在正規大賽,應該不太會被裁判接受,拿不到高分的動作?
這些雜亂的念頭在余樂腦袋里如同閃電一樣的出現,在他還沒有進入深一度的思考前,他的身體就已經幫助他去選擇了答案。
于是,就在所有觀看電視屏幕的觀眾眼里,余樂在第一個跳臺跳了起來。
翻轉的跳臺在將他送上天空的時候,同時也帶來了一股向后翻騰的力量,這是最簡單的動作,余樂也同樣向后翻出。
但是沒等觀眾察覺到那猶如千篇一律的乏味時,余樂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動作。
他的雙腿前后打開了。
就像無法控制,雙腿無法并直的直體后空翻那樣,好像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不夠標準的空中技巧。
但是在那之后,每一個親眼看見這一幕的觀眾,想法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時間在這一刻突然被拉長了,就如同余樂那分的越來越開的雙腿一樣,好像短短的兩秒鐘,變成了十秒,二十秒。
因而他們也得到了一個可以慢慢欣賞這個新動作的時間。
向后翻騰的余樂是雙腿同時離開跳臺的,但是當他飛出去的時候,左腿就已經甩到了更前面,同時右腿努力的固定在同一個方向。
于是當余樂的上半截身體在向后繼續轉動的時候。他的雙腿在這個過程里就被拉開了,拉長,拉平,直至在半空中拉開一個豎叉的“一字馬”。
世界都好像在躍起的這一瞬間,定格!
電視屏幕前的觀眾形態各異,表情各異。
有人還維持的一臉麻木,有人的眼睛已經睜大,有人的嘴巴大大張開,大的能夠看見舌根,有人已經屁股離開座位,手臂正往頭頂上舉起來。
9號選手在干什么?
他在空中拉出了一個一字馬?
還是一前一后的豎叉一字馬!?
這是什么新奇的動作?從來沒見過的,強烈的獨特性,是滑雪運動里從未有過的一種風景。
美!
美!!
美!!!
倒立在空中的男人,雙腿平開,腰背向后高處圓潤的弧形,像是一種人體藝術,又像是某種獨特能力的極強展示,他用著讓人驚嘆的柔韌性做出出乎意料的動作,打開了新的世界!
暫停的時間,在某一刻再次流動,余樂一周翻騰過來,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了落地的平衡控制。
再轉一圈瘋了嗎?
這個動作只能做一圈,而且落地很難。
余樂不后悔做這個動作,他既然決定去做,就不會后悔。
但這個動作的落地確實會難一點。
因為有一只腳走在前面,在到達位置的時候就必須定住,同時還要等待另外一只腳轉過來,這和時間沒關系,純粹就是平衡會被打破,一前一后控制兩只腳肯定比同時控制雙腳更難。
不過好在只有一圈,余樂對自己有自信,他不止一次在玩樂的時候,完成過這個動作。
大概唯一不可取的就是落地的姿勢,有點不好看吧。
事實也是如此。
熟悉的落地感從腳底傳遞到大腦。
又來了。
果然還是左腳先落在地上,而且才一落地,巨大的震動和光滑不受力的感覺就傳遞了過來,身體無法控制的往后仰去。
這時,另外一只腳才落在地上,幫助他穩住了左右失去的平衡,但向后倒的力量還是沒有消失。
為了避免自己仰躺在雪上,余樂不得不彎曲膝蓋,讓自己蹲在地上,同時,屁股就傳來了摩擦雪面的感覺。
雖然只有一瞬間,余樂的屁股還是坐在了地上。
每次試著去完善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的屁股都會坐在地上,似乎在這樣的運動中,完成舞蹈動作的“空中倒立雙飛燕”已經超出了人類平衡能力的極限,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避免扣分,同時也不能避免降速。
但還是想做。
因為一個技巧一旦練出來,無論它是否好看,又是否扣分,只要不是摔的稀里嘩啦,被判定一無是處,總是希望有更多人看見。
就像一個數學難題,從提出的人到最后解開,或許會持續好幾個世紀,中間有無數人的努力。而余樂很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個“發起人”,讓更多的年輕的選手去試著練下去,看看是否能夠在他還能滑雪的日子里,看見這個動作的后續變化。
是私心,也是炫耀。
怎么樣!?這個動作你,你,你,你們都沒有見過吧!?
掌聲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巨大的聲響,余樂盡管還有兩個跳臺沒有完成,處于雪道的中間,距離觀眾集中的區域,還有近300米遠,但掌聲和尖叫聲還是如同驚雷一樣,在雪山回蕩,在余樂的頭頂上炸響。
高亢的聲音猶如直接敲在耳膜上,進一步點燃了余樂心口的熱血。
他腰板一挺,從深蹲的姿勢猛地站起來,身體往前方流暢的一倒,回到了最標準的滑雪姿勢。
成了!
還真的在這樣的環境里,完成了一個正規大賽里絕對不敢做的動作。
對不起柴爸爸,我實在沒辦法把這比賽當成正規的比賽,一共就三個坡面障礙技巧主項的選手,就連白一鳴都只算半個,而且還只是一場預賽,約拿和亨利還都前后表態過,自己也不可能過于認真地參與。
比賽和半個表演滑,一場不那么激烈的競爭,好像就已經表明了這次比賽的性質……拿一些有趣東西出來,在這個世界,這個時空里,留下的不僅僅是自己去拼命競爭金牌的身影,還有獨特的,一道剪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里。
這是余樂想要去做的,至少這一刻,他想要去做。
再度站起來,余樂與那些歡呼聲和掌聲相伴,向下繼續滑去。
剩下的兩個跳臺,盡量做一些新的東西,不僅僅是旋轉的周數,余樂甚至在一個向后兩周的翻騰里,完成了一個換手的摸板動作。
他在突破極限,自己的極限。
他滑的很開心。
但終點到了,余樂緩緩停下來,還有些意猶未盡。
如果還有幾個跳臺就好了,快樂跳起來,從容的落地,像是玩樂一樣,愉快的去滑雪,也是這項運動的魅力之一。
“9號!你很棒!!”
前排的觀眾在大叫,他們的位置只能夠看見余樂的最后一個跳臺,余樂在這個跳臺完成了一個側翻兩周,加280°反向落地的技巧。
不是多難的動作,他的技巧閃光點都在抓板頭上,這個抓板動作很難,在正規的大賽里,如果不是確定在前面的比賽里拿到了讓自己滿意的分數,一般選手都不敢這么浪,抓板頭容易摔,而且大比賽的最后一個跳臺,選手最低都是要完成一個三周跳的動作,所以更多的周數,也加大了失誤的可能。
然而即便如此,余樂還是在約拿之后,間隔了四名選手后,在最后一個跳臺完成了炫酷飛躍動作的人。
非主項運動員在賽道中途摔倒的比比皆是。
就算一路流暢地滑下來,在最后一個跳臺展示的動作難度也非常有限,余樂成了這十分鐘的時間里,最閃亮登場的一名運動員。
前排的“VIP觀眾”很喜歡他。
“是9號!又是9號!”
“9號!我記住你了!”
“你真是個帥小伙子!!”
然而這些歡呼聲很快就被后方,也就是看臺上的觀眾壓了下去。
“轟隆隆——”
第一次,余樂即便站在“VIP”的位置上,依舊能夠聽見從觀眾席傳來的聲音,而且那些聲音漸大,如同襲來的海嘯一般,甚至將就在余樂耳邊尖叫的女高音都蓋了下去。
“轟隆隆——”
余樂仰頭看去的時候,VIP的觀眾們也紛紛回頭,他們看見了觀眾席站起來的人。
全部,都站起來了。
他們大力地揮舞手臂,有人甚至脫下衣服在頭頂旋轉,想要吸引余樂的注意力。
就像是一群狂熱的粉絲,每一個人都發出自己最高的聲音。
那些聲音一開始很亂很雜,“嗡嗡嗡”的混合在一起,聽不清楚。但是后來有些聲音的頻率達到了一致,像是一種口號,又像是在唱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時,大家的音頻和節奏感達到了一致后,于是終于能夠不那么真切,卻又清楚能夠分辨的字眼兒。
“余樂!”
“余樂!!”
“余樂!!!”
余樂將滑雪鏡取下來,瞇著眼看過去,看著在這南半球,陌生的土地上,那么多人,齊聲叫出他的名字。
“余樂!!!!”
對,我是余樂。
某種自豪的情緒像是崩潰的堤壩里,泄出的洪水一般,轉瞬間就襲上了他的頭頂,帶來滿滿的感動,再無法承載。
眼眶發熱。
眼角濕潤。
對,是我。
我是華國自由式滑雪的國家隊員,余樂。
他舉起手臂,向著那些喊著自己名字的觀眾大力揮舞,然后換來更加熱情的回應。
“余樂!!”
“余樂!!”
這一刻,他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為什么?”
身邊的人不明白。
但熱情的人們還是決定為這一幕添上新一輪的“柴火”。
他們配合著聽到的聲音,發出完全不在調子上的聲音:“余樂!!”
不再是9號。
余樂是9號。
但9號不是余樂。
對,我叫余樂!
余樂更大力地揮舞著手臂,臉上是比驕陽更燦爛的笑容。
……
這樣熱鬧的盛況持續了很久,持續到有工作人員出面,不得不安撫下大家興奮的情緒,場面才一點點地回落下來。
余樂還有點意猶未盡。
他覺得他還可以接受這樣的齊聲大喊一……嗯,一萬次?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余樂笑容燦爛的與身邊的人揮手,抱著滑雪板往打分出走去。
短短幾步路,余樂覺得自己似乎卷起了風,何止意氣風格,何止心花怒放。
他都要高興死了!
走到了電視屏幕前,前一名選手還留在這里,是一個很陌生,沒有說過話的關系,但對方卻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然后率先打破了雙方的屏障。
“你做了什么?”他好奇地問。
余樂聽到的是不那么標準的外語,差一點就沒有聽懂,看來每個人不同的母語,永遠是溝通的障礙。
“額。”余樂努力收斂情緒,“或者該說……我做了個原創動作。”
“原創!!”這名選手驚訝的瞳孔都收縮,然后嘀嘀咕咕地冒出了一堆余樂聽不懂的母語。
余樂倒是想要接話來著,吹噓一下他驕傲的原創動作,但是分數出來了。
他的目光隨著閃動的屏幕移過去,繼而視線凝聚,屏幕上出現了他的大頭照片,姓名,還有分數。
視線直接掠過小分,鎖定在右下角的總分上。
一個加黑加粗的數字顯示著……94.00分!
哇哦!94分!
這可是余樂在國際賽場上,滑坡面障礙技巧拿到的最高分!
“恭喜!”耳邊傳來祝賀聲,余樂開心的與對方擁抱。
哪怕只是大獎賽,哪怕這個比賽的含金量很地,但余樂的心情,還是因為這個分數而飛揚了起來。
94分啊!
他“世界杯”第五名的那一場比賽,也才只有90.30分,那也是他在世界賽場上獲得的最分數,如今冷不丁拿到了94分……
好吧好吧,這次比賽的裁判也不是十分的專業,除了個別特邀的國際裁判,大部分都是利智的本土裁判,分數肯定會有所上浮。
但就還是美滋滋~
94分呢!
蕩漾!
看來自己的整體水平還是有那么一點點起色吧?
至少今天的發揮,能穩定在自己去年最后的那次比賽發揮上。而且裁判對他的新動作給了很高的評價。
余樂的目光落在第四個小分,9.80的分數!
裁判這是幾乎無視了他的落地失誤,而是在創新上給了更高的評價和打分!
那是不是說,自己在正規的比賽上,也可是嘗試做一下呢?
一時間,各種情緒涌進腦子里,余樂根本想不到,自己看著屏幕傻樂了多久,直至屏幕再次跳動,比賽選手的全部排名出現在余樂的眼前。
第一名,余樂。
第一跳:94.00分。
第二名,約拿·達羅
第一跳:92.00分。
……
“嘩啦!”
一盆冷水從頭頂澆灌下來。
余樂頭腦一醒。
是第一名啊?
拿了第一名?
比約拿還要高了2分?
沸騰的情緒又落下來,約拿那個家伙,該不會覺得他又在“內卷”吧?
如果沒有提前說好,余樂會很高興,但約拿出發的時候,可是確認過兩次,都爭得了他們的同意。
如今就是,嗯,看見這個排名,有點心虛。
完成一個原創動作的好心情落下去了一點點,余樂和身邊這位選手在這里揮手分開,對方要前往纜車站,準備第二場預賽。
余樂這邊的分數,基本算是直接晉級決賽,所以他可以去游客中心的休息室,等待最終排名的確認。
走進休息室的時候,余樂果然看見了約拿就站在這里,在進門一眼就可以看見,最醒目的地方。
余樂看見人的同時在心里暗暗“吐了個舌頭”,繼而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約拿臉上沒有笑,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余樂越來越近,直到來到他面前,他的視線飄開了一下,落在了掛在墻壁的電視屏幕上。
電視屏幕里正播放著比賽的現場直播,一個人正試圖跳上道具橋,但是下一秒就從橋上落了下去,即將摔倒的時候,他一把抓住欄桿,幾乎橫躺在雪地上,沒等讓自己站起來,卻先笑了。
余樂和約拿的目光都被這一幕吸引,看著那名選手重新站起來后,繼續往下滑,這一次他盡量地選擇了一些小跳臺類的道具,盡顯嫻熟老道的技巧,一看就是處理小跳臺的個中高手。
余樂記得他胸口的號數,這是去年“世界杯”拿到障礙追逐總冠軍的“大佬”——克勞斯·查理。
這是一個注定后發制人的選手,無論他們這些人在前面拿到了多少分數,如果在最后障礙追逐的比賽里早早的被淘汰,同樣只能止步于大獎的領獎臺前。
“你總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就在余樂觀察對方的滑行技巧,試圖判斷自己勝利幾率有多少的時候,約拿突然開口說道。
余樂收回目光,下意識地說道:“什么?”
這個時候,余樂才看清楚約拿的眼里沒有自己“被戲耍”的憤怒,反而眼角下彎,整張都呈現出一種包容和愉悅。
他說:“那個動作,很難,我沒見過人做過,需要舞蹈基礎不是嗎?難道說你不僅僅是跳水?你會跳舞?”
余樂訕訕地笑了起來:“只是跳水,這是我訓練的時候自己嘗試去做的新動作,你看見了,并不是很完美,我的屁股……”
余樂摸了一下自己的褲子,好像有點磨損,這動作有點耗褲子。
“是的,我知道,這并不是一個完整的動作,我剛剛一直在想,我們是不是要在后面添點什么東西,比如一個轉體,又或者我們去嘗試開發一個單腳落地的技巧,如果你沒有等另外一條腿到位,而是一開始就做好單腿落地的準備,這樣你或許不會坐在地上,當然單腳落地的平衡更難控制,一旦失誤一定會朝兩邊摔倒,但一直以來,坡面障礙技巧的動作不都是一次次從無到有的試錯后才能成功嗎?天吶,我真希望現在有一個蹦床,我已經想要去做做這個動作了,但是我的雙腿無法分開到你的程度,對,這個動作還需要柔韌性,你真是我見過的柔韌性最好的滑雪運動員,你的腰在半空的時候完全折到了身后,這很漂亮……但我認為這也是導致你落地失誤的一個原因,你真應該再多練練,你或許應該在半空中維持成一個“T”形狀,這個姿勢可以做到嗎?你有訓練的視頻嗎?或者我去找大賽組要也可以,我想再看看……”
余樂好幾次想說話,最后又閉嘴了。
約拿這一刻就像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兒,聲音小,語速又快,而且大段的話里,出現了很多陌生的詞匯,應該是他的母語或者是方言,余樂大概只聽懂了三四句,后面就聲音就變成了雜音,無法翻譯,不能理解。
但是余樂知道一點,約拿肯定是他在夸他。
這是一個為滑雪而癡迷,近乎于瘋魔的家伙。
他對滑雪的熱愛,因為余樂的創新而被激發,眼前的他又像一個看見了新玩具的小孩兒,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光,手舞足蹈的,哪里還有“大佬”的氣勢。
余樂笑了,這種就像是與同實力戰友并肩作戰的感覺,過于強烈的被認同感,讓他開心地笑開了一口白牙,眼睛逐漸瞇成了一條縫。
“約拿。”余樂在對方終于停下來時候,說,“什么時候來華國,我請你吃最地道的華國美食,一起研究這個動作的后續開發。”
約拿眨了眨眼,繼而露出熱切的笑容,他伸出雙臂擁抱了余樂一下,然后說道:“冬奧會結束,為了下一個奧運會,我一定會經常去華國,我們一起滑雪,一起吃飯,一起……要喝酒嗎?”
余樂“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這個話題是繞不過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