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孟州城的軍營里都雞飛狗跳。
    單濤在找心兒。
    起初只是一個人找，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越來越沉，于是索性調動手下的士兵，都加入了找人的隊伍之中。
    冬天的天氣，很是怪異。
    晨起時還是陽光普照，到了中午，灰蒙蒙陰沉了許久的天色，忽然飄起雪來。
    雪花洋洋灑灑，從天而降，那輕盈的身姿，像是在跳舞，它們優雅的落到地面，不多時，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小雪漸漸變成鵝毛大雪，肆意飄揚，天地萬物之間，都被罩上了一層絨白。
    顧長歌靠坐在床上，透過門簾的縫隙，探著脖子往外看。
    她那急切的小模樣，惹的墨君邪暗暗發笑。
    “想看？”男人朝著外面看了眼，迅速收回視線，“嗯？”
    顧長歌點點頭，“想看。”
    她對大雪鐘情，雖然討厭冬天，但是卻出奇的喜歡下雪。
    雪比雨溫柔，它不會打濕人的衣服，即便沒有傘，還是可以閑散的漫步。
    顧長歌前世的時候，每到下雪天，就會跑出去打雪仗。
    那時候沒有什么人和她玩，她就拿著雪球，往遠處扔著玩，有時候會惡作劇的躲起來，然后朝著討厭的人身上扔過去。
    想起那些事，恍如隔世。
    墨君邪看她神思天外的模樣，攔腰把她抱了起來，提步往外走，“想看雪還不簡單？哥哥抱著你看。”
    他把她抱到門口，喊人送來椅子，自己坐上去，同時擁著她，讓她坐到他的雙腿上面。
    門簾掀開，寒意迎面撲來。
    身后是暖爐的熱，身前是不遮掩的涼，兩種極端的感受，讓她興奮。
    她朝著墨君邪身邊靠了靠，搓搓手，哈出口熱氣，“下雪了，真好！”
    “喜歡？”墨君邪說著，從士兵手中接過長披風，將她罩在其中，只露出她那雙靈動漆黑的眼睛，“你病才剛好，喜歡也不能去玩。”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拒絕。
    顧長歌癟癟嘴，不樂意的道，“等雪停了，我可以玩雪嗎？”
    “不可以。”他噙著笑，搖頭說道。
    就猜到他會是這種回答。
    顧長歌輕哼了聲，不死心的往前靠了靠，就那么盯著他。
    她眼睛清澈，眨眨眼睛，像是只小狐貍似的，“那怎么才可以玩雪呢？”
    墨君邪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漸漸加身。
    他眸色深沉，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顧長歌不由分說，在臉上吧唧親了口，“這樣可以嗎？”
    “不可以。”
    “這樣呢？”
    她大大方方又親在了他的唇瓣上，輕輕觸碰后，即刻離開，之后整個人又重新縮回他懷里，依舊是那個小小的一團。
    墨君邪挑眉，“這樣就想打發我？”
    話音剛落，他的腿動了動，將她托高了幾分，顧長歌訝然的微微張嘴，很快被他勾住纖細的腰身，往身前一拉，他的大手扣住她的腦袋，用力的照著唇瓣吻了上去。
    男人氣息甘冽，極具侵略性。
    顧長歌被吻得五迷三道，結束后軟軟的趴在他身上，只剩下喘氣。
    他舔了舔牙根，笑的很壞，“受不了了？”
    “你別亂說。”顧長歌上氣不接下氣，頂著紅腫的唇瓣嘀咕道，“你親也親了，吃也吃了，那我能玩雪嗎？”
    “可以。”墨君邪說話算話，“晚上我陪你玩。”
    她瞇瞇眼睛笑，“當真？”
    “當真！”
    他把手伸出來，要和她拉鉤，顧長歌樂出聲，兩只手交纏在一起。
    大雪無聲的下，到了半下午，整個世界都是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顧長歌午睡醒來后，發現待在房間里的不是墨君邪，而是蕭蕊。
    她驚訝的道，“你怎么來了？墨君邪呢？”
    “你就記得墨君邪。”蕭蕊吐槽，“他還能干嘛去啊，和那幫將軍們不知道在說什么。對了，心兒被單濤找到了。”
    顧長歌哦了聲，不以為意，“找到就找到唄，單濤什么反應？”
    蕭蕊呵呵笑，“還能怎么著，我看你要是落到他手里，他鐵定能把你剝了皮，心兒凍僵了，他又是給她擦手擦腳，又是給她捂被子的，一個時辰前，她剛醒來。”
    “這件事他沒追究？”
    “心兒告訴單濤，說是有人打她，不過單濤至今還沒什么動作。”蕭蕊嗤了聲，“當著墨君邪的面，他哪里敢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動作，不過我擔心，你要是去連州的話，沒準他會有所行動。”
    “不一定。”顧長歌搖頭道。
    雖然說單濤對她有意見，但是她相信，在行軍作戰方面，單濤不會胡來。
    他不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
    正是因為這樣，墨君邪才會容忍他繼續留在軍營里。
    顧長歌沒繼續這個話題，反倒是蕭蕊喋喋不休的提起心兒。
    她說心兒對男人可真是有一套，就連一向不近人情的單濤，都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我覺得心兒的目標，可能是墨君邪，不然也不會對你下手。”
    顧長歌看智障一樣的打量著她，“你才發現？”
    “……”蕭蕊哼了聲，“那你打算怎么辦！心兒那么會演，萬一墨君邪被勾走了呢？”
    “能被勾走的男人，都是垃圾。既然是垃圾，勾走了也不可惜。”顧長歌沒什么情緒的道，“真到了分別的時候，那就各自往前走，誰也別回頭。”
    她神色嚴肅，口吻冷靜。
    蕭蕊抿了抿唇，很識趣的換了話題，她知道顧長歌明天要去連州，好一頓囑咐。
    顧長歌聽的耳朵生繭，連連點頭，趁著蕭蕊喘口氣的功夫，轉移話題道，“我們晚上打雪仗，你來不？”
    “你和誰？”
    “墨君邪。”顧長歌建議，“正好你男人也在，我們四個人打啊。”
    蕭蕊來了精神，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道，“行啊！”
    二人相約吃過晚飯后，是在熟悉的小樹林相見。
    蕭蕊很久沒打過雪仗，南方很少下雪，她記得上一次下雪還是在她小時候，如今已有十多年。
    今年天氣詭異，下了雪倒是勾起她的一些情懷。
    她興致勃勃的和顧長歌說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兩個女人圍著暖爐坐，時不時喝口熱茶，時間就這么不經意的溜走。
    臨近吃晚飯的時候，墨君邪回來了。
    顧長歌建議蕭蕊在這里一起吃，吃完了好出發去打雪仗，蕭蕊覺得這個建議非常好，當即臉不紅心不跳的答應了，不僅如此，還拖家帶口把陸叔夜也拉了過來。
    四個人吃完晚飯，準備出發。
    墨君邪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件特別厚實的貂皮長衫，將顧長歌牢牢的包裹起來。
    原本纖瘦的女人，頓時變成了圓滾滾的熊。
    即便這樣，墨君邪還不放心，變戲法似的掏出圍巾和帽子。
    顧長歌驚悚的睜圓了眼睛，抗議道，“不…不要了吧？我覺得我不冷。”
    “你男人覺得你冷。”墨君邪面不改色，將她拉到跟前。
    顧長歌要后退，他捏捏她的小臉，往前帶了帶她，然后笑意盈盈的拿出圍巾，在她脖子上纏了兩圈。
    當圍巾把小臉包住，只剩兩只眼睛時，他滿意的打了結。
    “……”
    顧長歌穿的實在是厚，她抬抬胳膊想戴帽子，感覺特別費勁，只能作罷。
    她總算體會到了，作為胖子的辛苦。
    墨君邪把帽子戴好，拉起她的手，擁著她出去見人。
    剛走出帳篷，頃刻間傳來一聲爽朗的哈哈大笑。
    蕭蕊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跳到她跟前，前俯后仰的笑，直笑的臉頰漲紅，“姐們，你這是去打雪仗的，還是去當雪球的？這穿的也太厚了吧！”
    “我……”
    顧長歌委屈的癟癟嘴，她能怎么辦，她也很絕望啊。
    如果不穿這么厚的話，墨君邪根本不會讓她出門。
    可穿這么厚的話，出門好像也挺困難的。
    顧長歌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墨君邪，試圖喚醒他內心的良知。
    并沒有。
    墨君邪淡淡的笑了笑，輕輕拍拍她腦袋，“挺可愛的，我們走吧。”
    他往前走，顧長歌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她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怎么了？”墨君邪溫聲詢問。
    顧長歌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悶聲道，“太厚了。”
    “那我們回去吧。”墨君邪看懂了她的意思，“想出門就穿這么厚，不想穿這么厚，那就回去。”
    “……”
    好無情好冷酷。
    顧長歌可憐巴巴的點點頭，拖著笨重的身子，企鵝一樣的搖搖晃晃往前走。
    好不容易挪到了小樹林，顧長歌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她把小臉從圍巾里扒拉出來，感受著涼颼颼的冷意，內心直呼舒坦。
    兩兩一隊，劃分好區域后，墨君邪拉著顧長歌走到一棵光禿禿的大樹后。
    他左右環顧，確定這是最佳地理位置后，對顧長歌說，“等下你就站在這里，別出去，沒事的時候就捏雪球，等有人來就拿雪球丟他。能做到？”
    “能啊。”這對于顧長歌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她搗蒜一樣的點頭，“那你呢？”
    “我負責出去引人過來。”他忽而挑起眉，壞壞的笑，“他們一到，你就丟雪球，好不好？”
    顧長歌嘿嘿笑，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放心放心。”
    “那我去了？”墨君邪雙手撐著膝蓋，俊臉近在咫尺的問。
    顧長歌擺擺手，“去吧，皮卡丘，你就是最棒的！”
    “要不要親一下？”他忽然問，不等顧長歌反應過來，主動湊上前，成功偷香。
    墨君邪嘗到了小女人的滋味，心滿意足的聳聳肩，“做好準備，今天打到他們懷疑人生。”
    他瀟灑的闊步離去，偌大的無邊白雪，都成了枯燥的背景。
    只有他，深深的映在了她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