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手腳冰冷。
    董流煙更是臉色慘白。
    在場其他人神情不一，無不例外相當嚴肅。
    顧相思所謂的故事，就是那段劉英被掩埋的往事。
    她被撿回劉家，遇見貴公子，暗結珠胎，而后被迫和張公子定親，陪葬。
    顧相思一一陳述，沒有紕漏。
    劉老太在她手中。
    顧長歌得出結論，暗暗咬牙，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女人的嫉妒心起，比什么都可怕。
    顧相思看不起她，卻又嫉妒她能得到墨君邪，矛盾的心理將她拉扯成兩半。
    只要能讓她不痛快，顧相思就高興了。
    她惡毒卻又理直氣壯，并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錯。
    顧長歌忍不住暗暗發笑，她大概是和顧府八字不合。
    明明她什么都沒做，只不過是遵從自己的本心，結果卻落得前有顧婉婉，后有顧相思，一定要將她置之死地而后快。
    大家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各自發育，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行嗎？
    顯然她是這么想的，別人并不。
    “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很好奇為什么要講劉英的事情，”顧相思神秘的勾唇一笑，緩聲揭示答案，“那是因為，劉英就是我們的四姨娘啊，而她私會的那個貴公子，可并不是阿爹。”
    “顧相思！”顧長歌怕董流煙受不住，厲聲呵斥道，“你閉嘴！休要胡說八道！”
    “哈哈哈！我胡說八道？”顧相思笑出聲，她前俯后仰，模樣好不囂張，“前幾天上街，巧了正好撞見了一個劉老太，這個劉老太啊，你說巧不巧，正好就是劉英，哦不，是四姨娘的養母。”
    董流煙身形顫顫巍巍，幾欲跌倒。
    顧長歌趕緊上前一步，托住她的腰身，輕輕撫摸她的后背。
    細密的冷汗，爬滿了她的整張臉，董流煙的手緊緊捏著她的，指甲扣進肉里，痛得她頭皮發麻。
    那猶如魔咒般的聲音，仍在耳邊環繞。
    “我顧相思沒有證據，從來不胡說八道。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不僅邪王妃在，這位劉老太也在。”顧相思說到這里，沉默的董流煙忽然抬起頭來。
    她緊緊的盯著人群。
    顧長歌心中暗嘆，得，什么都藏不住了，董流煙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所有人都凝神等待，顧相思輕輕拍了拍手，從后面走出來一個瘦小的老人。
    正是劉老太無疑。
    她閃著雙精明無比的眼，眨個不停。
    董流煙身體繃直。
    “哎呀哎呀！”劉老太高呼，忽的沖到董流煙跟前，“劉英！真的是你！你居然沒死！”
    看到董流煙身邊的顧長歌，劉老太又驚呼一聲，“哎呀哎呀！這位王妃！咱們又見面了！當初你還在劉英肚子里，現如今可這么大了？”
    顧長歌不聽她屁話，只是笑，“見到本王妃，還不跪下行禮？”
    有人送上來讓她踩臉，她不會客氣。
    劉老太果然臉色一變，不可思議的看著顧長歌。
    顧長歌回視過去，揚了揚眉，氣勢強硬，劉老太無奈行禮過后，又看向董流煙，口吻指責。
    “劉英！你沒死怎么不跟為娘說一聲啊！你現在可了不起啊，成了大戶人家的小妾，不跟你老娘說，是不是怕你老娘來找你啊？”她唾沫橫飛，“哎呀！你這衣服一看就價格不菲，你這手鐲也不錯，你可真沒良心，你老娘和你兄弟都在鄉下受苦，你怎么這么自私？”
    顧長歌冷笑不已，有些人的臉皮怎么那么厚？
    “你……”董流煙聲音沙啞，“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啊！”劉老太眼珠子一直盯著她手上的鐲子，“這鐲子可真不錯。”
    “劉老太！”顧相思使勁翻白眼，這劉老太簡直掉錢眼里了，她給了不少錢，結果還填不飽這個老婆子。
    經此提醒，劉老太才想起來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她戀戀不舍的放下那鐲子，轉過身看向顧鴻信，“哎呀！這位公子哥，你就是當年那個和劉英私定終身的京城少爺吧！我們劉英當年在你走后，就壞了身孕，是我一直照顧著她等你回來，后來啊，實在是對不住，張家刁蠻強橫，愣是拉著劉英去殉葬，我老婆子攔都攔不住啊！”
    “所幸您和劉英又團聚了！”劉老太心有感慨的說著。
    只是下一秒，她忽然哎呀一聲，“不！不是你！你不是那個男人！”
    顧相思繃著的臉終于露出笑容，她蠱惑的道，“劉老太，你把話說清楚！”
    “這個不是和劉英私定終身的京城少爺！”劉老太哆哆嗦嗦，“啊！顧大人……我…我什么都沒有說！”
    戲演的真好，顧長歌的心都涼到底。
    事情即將塵埃落定。
    按照顧鴻信以往對他們的態度，這回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戴上一頂綠帽子，他非得拆了她們不可！
    所有人的視線盯著顧鴻信。
    大房和顧相思交換眼神，眸中劃過陰毒的笑。
    顧鴻信臉色陰沉的厲害，他嘴角下壓，盯著劉老太，目光幾乎要把人給吞吃入腹。
    “我…我什么都沒說……”
    他已經走到劉老太跟前。
    忽然！
    顧鴻信迅速出手，他掐住劉老太的脖子，危險的質問，“劉老太，人上了年紀，眼神不好就好好在家待著！你再好好看看，當年的那個男人，是不是我？”
    “……”
    “……”
    “……”
    “是……”
    顧鴻信眼底發暗，手漸漸收緊，“是嗎？你再好好看看！”
    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劉老太嚇得瑟瑟縮縮，抬頭看向顧鴻信，結結巴巴的道，“是…是……”
    她的脖子就快要被掐斷了，努力的掙扎，“是你……我…我記錯了……記錯……”
    顧鴻信用力一甩，被吊起來的劉老太狠狠跌到地上。
    他雙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顧相思，“明天我就讓太子來接你，顧府容不下你，再讓你待下去，府上也要弄的烏煙瘴氣！”
    情勢急轉直下。
    顧相思難以置信，她明明都調查清楚了的，怎么都料不到，會在顧鴻信這兒出問題。
    “阿爹！”她大聲的叫道，“劉老太不會弄錯的！一定是這個女人當年用什么辦法蠱惑了你！你再好好想想！”
    “放肆！”顧鴻信一巴掌打的顧相思臉上紅印畢現，“是不是我的女人！我糊涂了嗎！”
    顧相思捂著臉，咬著唇版，眼中冒淚花。
    大房嚇壞了，大半天才想起來去護住顧相思。
    顧鴻信差人把劉老太按住，“哪里來的老婆子！簡直胡言亂語！把她給我丟出去！再也不讓她進來！”
    “其他人都散了！”
    顧鴻信說完，冷著臉看向董流煙，最后大闊步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董流煙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一樣，她綿軟軟的往下倒，顧長歌驚呼道，“娘親！”
    和丁香阿蘭，合力把董流煙放到床上，她才漸漸緩過神。
    “娘親。”顧長歌道，“你沒事吧？”
    董流煙搖搖頭，視線繞著房間看了圈，閉上眼睛，“你阿爹呢？”
    “走了。”顧長歌回答。
    顧鴻信的表現，讓她大跌眼鏡。
    本以為他會憤怒會生氣會抓狂，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誰能想到，居然恰恰相反。
    “哦。”董流煙偏過頭，“你回去吧，我想歇著了。”
    知道她心里頭亂，顧長歌嗯了聲，給她蓋好被子，帶著一眾女婢離開。
    出了房門，來到院子里，她忽然頓住腳步，指著青綺道，“你，從今天起，離開這個別院。”
    “為什么？”青綺瞬間眼淚汪汪的跪下，“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嗎？”
    “不。你做的太好了。”顧長歌面無表情，“連自己的主子都能出賣，還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我不敢用你。你走吧。”
    青綺掙扎，可憐巴巴的搖頭，“奴婢…奴婢聽不懂王妃的話。”
    顧長歌沒耐心，抓過她的手腕，露出那翡翠鐲子，“這種東西，你能買得起？巧了，我之前在顧相思手上見過，你不用狡辯，趕緊滾！再讓我看見你，就不客氣了！”
    她甩開青綺，邊往外走邊大聲的道，“阿蘭！她交給你處理！”
    “是。”
    顧長歌離開顧府，無浪從墻角出來，手里拎著方才見過的劉老太。
    她揮了揮手，一群人進到旁邊小巷子。
    劉老太灰撲撲的，舔著臉求饒，“邪王妃！邪王妃！您看看我，我老糊涂了…方才記錯了……”
    “就到這吧。”顧長歌道，“我沒興趣看你演戲，我問什么你答什么，有一句假話，我就掐斷你的脖子。”
    無浪立刻捏緊了劉老太的脖子，嚇得她雙腿一軟趴在地上，“王妃您問！您問！”
    “那個京城來的公子哥，長什么樣子？”
    “這……”劉老太為難，剛承認了顧鴻信是那公子哥，眼下豈不是自己打臉？
    顧長歌低頭吹指甲，“嗯？”
    “那人長什么樣子，其實老太我真記不住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他右眼眼角下面有顆紅色淚痣，特別清晰。”
    半晌后，顧長歌收回手，身子卻彎下來，“哦。”
    劉老太狂點頭不止，“對對對！王妃，我該說的都說了，您就放了我吧！”
    “放你不是不可以，這個男人的事情，不準再跟任何人提起，否則你應該知道后果。”顧長歌威脅。
    “是是是！”
    顧長歌見她點頭如搗蒜，冷不丁笑出聲，“你的德行我最清楚，不見棺材不落淚，不給你點教訓，你永遠不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王妃……您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好好的康縣你不待，非要來京城走一趟，我看著雙腿以后別想要了，至于你家里的兩個兒子嘛，既然連你一個老太婆也看不住，簡直是廢物。”顧相思斜她，“那就讓他們徹底成了廢物吧。”
    “王妃！”劉老太知道害怕了，“王妃饒命啊！”
    顧長歌歪著腦袋，笑瞇瞇的道，“饒命？我沒要你的命啊！只不過要你們三雙腿而已，劉老太，你這張嘴啊，可不能再說錯話了，不然就連舌頭都保不住了！”
    她眨眨眼，雙手背在身后，再也不管劉老太的哭嚎，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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