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后，在百獸林里發生的意外很快便傳開了，朝中官員無不為成國公扼腕嘆息。</br> 而重傷昏迷的成國公也于晌午時分被小心護送至城中的公主府。</br> 成國公是功臣又是蕭明珠的公爹，宮里當然要第一時間有所表示。</br> 所以徐太后收到成國公已經回到公主府的消息，便立刻命董嬤嬤帶著早已準備好的慰問禮出宮了。</br> 蕭明珠的公主府在朱雀大街上，離皇宮很近，曾是蕭家的產業。</br> 她被冊封公主時，這處比蕭廷的晉王府還要氣派華麗的宅子便一并賜給了她。</br> 如今周家人和她一起住在公主府。</br> 董嬤嬤還是第一次來女兒的府邸，進門后，一路氣派非凡的景觀讓她心中暗自滿意，只見府中廊回路轉，亭臺樓閣，環山銜水，富貴中透著尊榮。</br> 唯一令人惋惜的是，女兒不愿長住幽州，這么好的宅子，也不知一年能得主人幾日蒞臨。</br> 一路走馬觀花，董嬤嬤很快便被帶去了蕭明珠的院子。</br> 奇怪的是，蕭明珠的院子門口竟然有兩個丫鬟守著，這兩人身量頗高，孔武有力，看著就不是一般婢女。</br> 而周瑾瑜被她們擋在院門外，正焦急無措的朝院子里張望。</br> 她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見來人是董嬤嬤，便猶如看見救星般轉身迎了上去。</br> “伯母，您來了。”她癟著嘴跑到她面前，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br> “這是怎么了？”董嬤嬤有些奇怪，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br> 守門的兩個婢女打量著她，還不等周瑾瑜開口介紹，董嬤嬤身邊的一個宮女就出聲道：“這位是宮里的董嬤嬤，公主的生母，還不速速讓開。”</br> 兩個婢女聽了對視一眼，臉上有驚訝也有忌憚為難，但還不至于慌張，更沒有挪開步子。</br> 董嬤嬤有些惱了，可就在這時，院中的正屋里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接著又是一陣哐哐當當聲，還有男人和女人吵架的聲音。</br> 董嬤嬤瞪大了眼睛，這還了得，她不由分說的沖上前，身后的宮女也紛紛為她開道。</br> 守門的兩個婢女見狀也放棄了阻攔，轉身朝正屋跑去。</br> 董嬤嬤一行人腿腳也很快，但終究不及她們，只見她們在門口稟報了一聲，屋內的動靜便戛然而止。</br> 而董嬤嬤也已經火急火燎的到了門廳前，她一把推開門，徑直闖了進去。</br> 地上有茶壺茶碗的碎片，還有被掀的底朝天的桌子以及東倒西歪的椅子。</br> 董嬤嬤氣的胸口起伏，先跑到蕭明珠面前，飛快的將她上下打量一遍，這才又氣勢洶洶的轉身走到周平川面前。</br> 她抬手指著周平川，剛要教訓他一番，話都要出口了，又生生打住，差點還咬到了自己的舌頭。</br> 只見周平川低垂著頭一聲不吭，但半邊臉又青又腫，嘴角處還有破裂的口子，額頭上還有一處滲血的傷口，看樣子是剛剛新添的，也不知是什么東西砸的。</br> 董嬤嬤一時震驚萬分，啞口無言，看著面前鼻青臉腫的女婿，一腔怒火早已消失無蹤，甚至覺得理虧。</br> 而跟她一起進來的周瑾瑜則怯怯的瞄了瞄蕭明珠，又一臉心疼的看了看周平川，小臉都被嚇白了，眼里還含著淚水。</br> 董嬤嬤聽見抽泣聲，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揚著下巴一臉冰冷的蕭明珠，就連她這個親生母親都覺得自己女兒霸道潑辣，而周家兄妹兩倒是可憐兮兮的。</br> 屋里幾人生氣的生氣，委屈的委屈，害怕的害怕，董嬤嬤只能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家和萬事興，有什么話好好說，怎么還打起來了。”</br> “他活該。”蕭明珠一動不動，頭也不回的說道。</br> 董嬤嬤蹙起眉頭，對她使眼色，奈何人家看都不看她一眼。</br> 而周平川依舊保持沉默，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br> 屋里又是一陣安靜，董嬤嬤有些被氣到，便沖著蕭明珠問道：“你們這是干什么，成心讓我擔心是不是，我多難得才見到你們一次。”</br> 聽著董嬤嬤失望惱火的責問，蕭明珠這才有了點反應。</br> 她轉頭歉意的看著董嬤嬤說道：“阿娘，您今日來的不是時候。”</br> “是太后娘娘讓我來探望成國公的。”董嬤嬤沒好氣的強調。</br> 蕭明珠有些頭疼，甚至疲于應付，從她憔悴的臉色也能看出一二，這兩日她幾乎沒怎么睡覺。</br> 周平川抬頭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董嬤嬤客氣的說道：“阿娘，剛剛明珠教訓我是應該的，我們不會記仇，明日就好了。</br> 阿娘難得出宮來府上，晚上就留下來一起用膳吧，小婿這就去準備，您先陪著明珠說會兒話。”</br> 他說著彎腰拱手，即便臉上帶著傷也無損他的文質彬彬。</br> 董嬤嬤詫異的看著他，從進來到此刻，總算對他有了點好印象。</br> 而蕭明珠也沒有提出異議。</br> 周平川便帶著周瑾瑜一起離開了屋子。</br> 兩人一直走出了院子，周瑾瑜才敢小聲咕噥道：“二嫂下手好狠啊，之前我聽下人說，二哥你被人打了，我還不信。</br> 看完父親后便立即跑來找你們，沒想到……”</br> 被打是真的，而且還又添了新傷，頭都被砸破了。</br> 周平川聞言止住了腳步，周瑾瑜也跟著停了下來，一臉不安的看著他。</br> “瑾瑜，你應該聽說了吧？”他問道。</br> 周瑾瑜難過的看著他，之前擦干的眼淚又涌了出來。</br> 原本她是滿懷喜悅和期待來到幽州的，可是現在疼愛她的父親身受重傷，而且還是由于二哥的疏忽造成的。</br> 她沒有像二嫂那樣憤怒，甚至直接對二哥動手，大概是因為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所以對他恨不起來。</br> 只是覺得很傷心很無助。</br> “你二嫂說的沒錯，我活該，我巴不得她多打我幾巴掌。”周平川看著她說道，“所以不要再說她狠，知道了嗎？”</br> 周瑾瑜見他滿臉狼狽，眼神卻清晰冷靜，下意識的點點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