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瓚，你說對了，這件事我確實瞻前顧后。”容安嘆了口氣，承認道。</br> “我不愿意與人共侍一夫，我不愿意被后宮瑣事所累，我更不想看見你為難，被人指摘，甚至受到傷害。</br> 所以，這段時日，但凡你選擇以江山為重，為了履行你帝王的職責而答應聯姻，我也會就此放手。</br> 道不同，不相為謀。”</br> 容安說到這里，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他，“可是你沒有。”</br> 蕭瓚看著她眼中的決然與糾結，只覺得十分對不起她，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給她想要的安定生活，可是他又做不到放手，他不能沒有她。</br> 心中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保證：“以前沒有，今后也絕不會。”</br> “阿瓚，我相信你，但是你的祖母，你的母親，她們答應嗎？”容安問道。</br> “她們答應了，她們說尊重我。”蕭瓚認真的答道。</br> 容安眉頭微蹙，顯然出乎意料。</br> 蕭瓚看著她眼中的疑慮，摸摸她的頭發，說道：“立后我當然會知會她們，也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她們，她們尊重我自然最好，若是不答應，我這個皇帝不當也罷。”</br> “你……”容安眉頭夾緊，該不是靠耍賴威脅得到的承諾吧。</br> 蕭瓚看懂了她的神色，捏捏她的臉說道：“能不能對你的夫君有些信心，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曾經的矛盾我們也不會重蹈覆轍。</br> 容安，經歷了這么多事，大家都變了，變得更好了，你相信我。”</br> 容安看著他眼中的誠摯與期許，想到過去這兩年每一個人身上都發生了諸多變故。</br> 每一件都發人深省，甚至痛徹心扉，這些事確實不會白白經歷。</br> “好，我相信她們都有了改變。”容安說道。</br> 可是她臉上的神情卻并沒有因此而放松，甚至添了一份肅然。</br> 她從蕭瓚身上起來，背倚靠著書案面對著他。</br> “阿瓚，你應該很喜歡孩子吧？”容安看著他問道。</br> 蕭瓚也看著她，四目相對，他看清了她眼中的冷靜、敏銳，還有在這兩者遮掩之下的無奈與惋惜。</br> 他忍不住心中一窒。</br> “我也喜歡。”容安并沒有執意等他的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br> 從他對蕭熠的態度就知道，他喜歡孩子，這也是人之常情罷了。</br> “我以前就告訴過你，我從小泡在藥罐子里，身體已經落下了病根，子嗣十分艱難，你還記得嗎？”她問道。</br> “時至今日，這個狀況依然沒有改變，哪怕上次與師父重逢，他老人家也束手無策，也就是說，我這輩子應該不能生孩子。”</br> 蕭瓚看著她不疾不徐的說出這個殘忍的結果，饒是心里早有準備，也依舊隱隱作痛。</br> “容安，我并不介意。”他說著想要站起身，卻被容安上前一步按住了肩膀。</br> 她不想他站起來，不想仰頭看他，不想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情緒。</br>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燭光下英俊的面孔，以及眼中的不忍心與堅定。</br> “我為什么對你的先斬后奏高興不起來，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把話說清楚。”容安說道。</br> “也許你的祖母和母親真是可以容許你只有我一個，但她們會容許你后繼無人嗎，你的臣民又會答應嗎，你自己將來真的不會后悔嗎？</br> 阿瓚，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只關乎你我，你要考慮清楚。”</br> 蕭瓚仰頭直直的看著她，想著此刻她冷靜又周全的說出這一番交心底的話，是以怎樣的心境。</br> 若是一般女子，定是要無助彷徨的抹眼淚了，又或是投入男人的懷中尋求安慰與承諾。</br> 可是容安沒有，她在告知這一切時，語氣平緩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br> 是什么讓她如此清醒，如此冷靜，喪失了一個女人本該有的嬌柔與示弱。</br> 是經歷，沒有人比她經歷的更多，更坎坷。</br> 歷盡千帆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學會了保護自己。</br> 對于那些會令她受傷的東西，她看淡了，也不再沉迷執著。</br>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多了一個女人，無論是不是出于本意，她都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而且走的心安理得，甚至不會傷心。</br> 她應該不會再讓自己傷心了，但這并不意味著她不愛他。</br> 恰恰相反，她愿意踏入這樣為難的境地，愿意給他機會和選擇，就足以證明她心里是有他的。</br> “容安，話既然說到這份上，那我們便一次說清楚。”蕭瓚將她放在自己肩頭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手心。</br> “你擔心的所有事，在我這里都不是問題。”他的眼神無比肯定。</br> “所有有關你的訴求，你的感受，永遠都排在第一位。</br> 說句不慈不孝的話，什么天下蒼生，什么家國社稷，我蕭瓚已經對得起任何人，唯獨愧對于你。</br> 所以誰敢對你有半句微詞，我絕不容忍，哪怕是我的祖母。</br> 我可以隨時甩下這個重擔，與你遠走高飛，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br> 容安看著他嚴肅赤誠的神情，眼眶微微發熱。</br> “沒有孩子也沒關系，我蕭家又不是只有我一根獨苗，我們可以將熠兒視為己出。”蕭瓚又說道。</br> 面對一句句承諾和推心置腹的坦誠，容安心里百感交集，盈滿感動。</br> “見你答應的這么爽快，怎么突然覺得我好像有些過分，而你有些傻呢。”她有些不自在的笑道。</br> “你還這么年輕，又是九五之尊，真的要為我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嗎？”</br> 蕭瓚失笑，伸手在她腦門上輕彈了一下，“我看你才傻。”</br> 他說著站起身，將她緊緊擁進懷里，認真又無奈的說道：“我對你說過很多次我愛你，我只想要你，你難道都當成耳旁風了嗎？”</br> 容安靠在他的胸前，臉頰發燙。</br> “我這一生，最初的悸動、思念、歡喜、愛意與嫉恨全都給了你，你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命。</br> 所以，那些身外之物又算什么呢。”</br> 前一刻還在窘迫的容安，不期然淚濕了眼眶。</br> 她聽著蕭瓚胸膛里的心跳聲，覺得踏實，好像終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