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送窮，迎財神，開市貿易。</br> 子時一過，噼里啪啦的炮竹聲響徹天際，漫天煙火點亮了夜空。</br> 在這個歡騰的深夜，晉陽城里的更夫一邊打著梆子，一邊扯著嗓子報時：“子時三更，平安無事。”</br> 他一路巡夜到楊柳巷，最熱鬧的那一陣狂轟亂炸過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炮響。</br> 他路過巷子里一戶人家的后門，忽然聽見有女子哭喊的聲音。</br> 他不禁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聲音越發清晰，就是從這戶人家的院墻內傳出來的。</br> 更夫有些慌，但聽那聲音著實凄慘無助，他便豁出去般壯著膽子想去一探究竟。</br> 結果剛一推后門，門便開了，竟然是虛掩著的。</br> 他一路穿過后院，到了亮著燈的正房前，哭叫聲就是從房里傳出來的，他一鼓作氣上前踹開了門。</br> 房內的情形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嚇的連連后退。</br> 只見靠近門口的地方一個男人躺在血泊里，他的脖子上被人砍了一刀，血還在流。</br> 而坐在床上的女子頭發凌亂，衣不蔽體，依稀能看見身上被人凌虐過的痕跡，她滿臉淚水的哭叫，情緒失控崩潰。</br> 這屋里還有第三個人，一個年輕的錦衣公子，他同樣衣衫不整，月白色的衣袍上沾著點點血跡，他滿臉驚惶的跌坐在地上，像是傻了一樣。</br> 更夫似乎是看明白了，轉頭拔腿就往外跑去，一邊使勁敲著梆子大喊道：“啊，殺人啦，殺人啦……”</br> ……</br> 破曉時分，深夜發生的命案如風吹般傳遍了晉陽城。</br> 剛剛起床的百姓聚在一起議論紛紛。</br> 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像是天方夜譚，姜家可是書香世家，注重禮法，姜家公子為人和善、彬彬有禮，怎么會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br> 也有很多人覺得不是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說崔大郎的妻子林氏在楊柳巷里也是有名的美人嬌，生的小家碧玉，清秀可人，尤其是那一身白皙皮膚和窈窕身段不知令多少小媳婦暗地里妒忌羨慕。</br> “我早就說她不是個安分的，瞧她長的那狐媚樣，不知道背著崔大郎勾搭過多少男人。”</br> 楊柳巷里的媳婦婆子全都聚到了崔家大門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br> 說話的是一個黝黑高壯的年輕媳婦，就和崔家住在對門，她家相公每次看見林氏，眼睛都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一樣，路都走不動。</br> 兩人為此吵過很多次，每回都把她氣得要死，現在可算是出了口惡氣。</br> “就是，她就是個狐貍精，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整天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眉來眼去，恨不得將全天下男人的魂都勾回去。</br> 你說她這么能耐，當初怎么就嫁給崔大郎了，既然嫁了，又不知檢點，勾三搭四，倒把那么老實的一個男人給禍害了。”住在崔家斜對門的嬸子一臉鄙夷的說道。</br> “圖他的好，又嫌他丑唄。沒看崔大郎對她百依百順，為她做牛做馬，連個指頭都舍不得讓她動，不然她能有那一雙纖纖玉手、那一身好皮子？”巷子里另一個小媳婦冷笑道。</br> “就是啊，他也不看看自己那五短身材，大腦袋方塊兒臉，咋就覺得自己能降得住這狐媚子，真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啊。”</br>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的熱火朝天，在擠兌唾棄林氏這件事上，楊柳巷的女人們任何時候都是同仇敵愾的。</br> 就連平日里不屑與她們為伍的姚夫人都出來看熱鬧了。</br> 不過她倒是沒有說什么風涼話落井下石，而是在她們罵的差不多的時候，語重心長的勸道：“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一個巴掌拍不響，有淫婦必有奸夫，與其防著外面那些鶯鶯燕燕，不如管好家里那一個。”</br> 她說完在丫鬟的攙扶下，云淡風輕的轉身離去。</br> 眾人看著她自信又自得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些泛酸，道理大家都懂，這不是家里那位罵也罵不醒，打也打不過。</br> 不是哪個男人能像姚夫人的相公那般潔身自好、從一而終，從不多看外面的女人一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