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當蕭瓚再次來到這個小院的時候，才發現主仆二人已經下山了。</br> 他這才恍然想起，她們已經在寺中吃齋祈福好幾日，昨日又求到了護身符，自然是該打道回府了。</br> 他立刻去追，一直追到半山腰才遠遠看見她們的馬車。</br> 她們的馬車停在路邊，車里卻空無一人。</br> 蕭瓚頓感不妙，立刻照著痕跡朝一旁的林子里跑去。</br> 沒找多遠，便看見一具尸體，看樣子是車夫，接著林子深處傳來女子的哀求聲。</br>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要多少錢，我們都給。”是小丫鬟的聲音。</br> 蕭瓚加快了速度，腳下生風，透過叢林，他看見小丫鬟被一個壯漢一把扯開摔倒在地。</br> “可是再多的錢，也買不到這么美的娘子啊。”大漢一臉淫笑的朝夫人走去。</br> 他身旁還有三個山匪模樣的人也笑的浪蕩不堪。</br> 夫人已經拔下發簪握在手里，簪子抵在自己的喉嚨上，臉上是玉石俱焚的決然。</br> “別碰我家小姐！”丫鬟哭喊著爬起來又要撲去夫人身邊，一旁另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朝她舉起大刀。</br> “阿湖……”蕭瓚看見那位夫人神情悲愴的呼喊。</br> 千鈞一發之際，他抬起手臂，一支短小的弩箭從他袖中飛出，半截都打入了那個舉刀之人的眉心。</br> 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慘叫，只見他身形一頓，接著整個人往后仰去。</br>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剩下的三個賊人轉頭看見飛奔過來的蕭瓚，立即蜂擁而上。</br> 一陣喊打喊殺的聲音，不到十個來回，蕭瓚便將三人都撂倒了。</br> “未免也太不禁打了。”他當時是這么說的，來沒來得及舒展筋骨就結束了，看樣子這四個人就是普通的劫匪，劫財劫色。</br> 誰叫這夫人長得如此嬌美，又身懷瑰寶，出門卻連家丁都不帶，不劫她劫誰。</br> 蕭瓚這么想著，轉頭看著主仆二人靠在一起，神色驚惶，尚且沒有從驚嚇中緩過神來，他也不好說什么風涼話。</br> “小兄弟，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夫人最先鎮定下來，看著他感激的說道，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戒備。</br> 蕭瓚見她怯生生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擺手，道：“好說好說。”</br> 見兩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又開口道：“你們的車夫已經死了，我送你們回去吧。”</br> 夫人和丫鬟對視了一眼，荒郊野外，她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點頭。</br> 蕭瓚帶著她們回到路邊，上了馬車，一路往城中奔去。</br> 馬車里的丫鬟似是對他不放心，一直掀著車簾盯著他，生怕把她們拐走賣了，駕車的蕭瓚不由心中好笑。</br> “對了，你們府上哪里？”快要下山了，他得確定走哪條道。</br> “西陵侯府。”背后的丫鬟答道。</br> 蕭瓚驚訝的皺起眉頭，忍不住回頭看了車里的夫人一眼，她正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沒有波瀾，甚至是死寂的，她明明沒有哭，可蕭瓚卻覺得她比哭了還哀傷。</br> 這眼神看的他心里一窒，他匆匆回過頭，太多的疑問，都無法問出口。</br> 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就是西陵侯夫人，如果是的話，卻為什么出行如此潦草，連個侍衛都沒有。</br> 還有她為什么看起來了無生機，她在為什么憂愁。</br> 但這些都不該是他過問的，他甩甩頭，掐斷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奇心。</br> 一路默默無語回到城中，蕭瓚將馬車停在西陵侯府后門的巷子里，而且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br> 他跳下馬車看著車里的主仆二人。</br> 丫鬟自以為揣測了他的心思，將荷包里的銀票全都掏了出來遞給他。</br> “小兄弟，你雖然看著年紀小，又其貌不揚，但身手好，心腸也熱，這是我家小姐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br> 蕭瓚失笑，這丫鬟會不會說話，該不會是嚇傻了吧。</br> “小爺已經十八，不小了，未婚妻都有了。”他昂首說道，同時心里嗤笑，憑他的容貌，在燕北可是迷倒了萬千少女，只是她們沒那個榮幸目睹他的真容。</br> 丫鬟看著他頂著一張平庸的臉，氣勢上卻如一只驕傲的孔雀，臉上的烏云散了些，忍俊不禁道：“失敬失敬。”</br> 蕭瓚卻將目光投向車里看著他的夫人，她的臉上也出現了絲絲笑意，雖然很淡。</br> 是自己把她逗樂了，這個認知讓他莫名覺得愉快。</br> “錢，小爺不要。”愉快歸愉快，他還是指著她說道：“我要你手上的鐲子，開個價吧。”</br>m.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