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蘇恒遠一點！你憑什么質問他？如果不是你，蘇氏會變成這樣嗎？什么鳳女，什么福星，我看你才是那個掃把星！你才是那個掃把星！！”
    鳳女？福星？
    掃把星？
    沈繁星瞇了瞇眼睛，這些話怎么那么像姜蓉蓉的口氣呢？
    然而她并未來得及多想，旁邊的病房門突然被打開，里面的護工輕聲道：
    “老爺子請繁星小姐進去。”
    蔡靜怡抓著沈千柔的頭發正在撕心裂肺的發泄怒氣，而蘇恒就那樣靠在墻上，面無表情地冷眼看著。
    絲毫沒有去在意，老爺子即將交到沈繁星手上的，那百分之十八的蘇氏股份。
    權衡利弊他都清楚。
    那些股份給了繁星，蘇氏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而蘇家余下的那些股份，也算是個活的……
    -
    進到房間，病床床頭已經升了一些起來。
    蘇孔靠坐在床上。
    僅僅幾天沒見，蘇孔的面容竟然比之前消瘦憔悴了很多。
    本就不小的年紀，忽然又好像老了十歲一般。
    風燭殘年。
    沈繁星的腦海里閃過這么一句話，一顆冰冷的心微微動了動，竟是有一絲不忍。
    她快速地轉移了視線，低頭轉身，將手里的花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抬頭間視線望向窗外不知何時變得灰沉的天氣，秋風蕭瑟，吹落幾片樹葉，也同時卷起已經落在地上的葉子。
    總歸是一陣風，不管是樹上的，還是地上的，總是會一起波及。
    心中跟壓抑了幾分，眉眼沉了沉，再轉身，臉上已經一副淡淡的笑。
    “身子好些了嗎？”她走到了床邊，站定。
    “也就那樣了，總要走那一步的，到了這把年紀，都在茍延殘喘。”
    沈繁星勾唇，“不要有什么遺憾才好，怎么也得抱一抱曾孫。”
    這種表面的話題，來往兩次，已是足夠。
    病房里沉默了一會兒，沈繁星才道：
    “不知道蘇老爺子您讓我親自來是有什么話要說？”
    蘇孔輕咳了一聲，最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本就不是什么無情無義之人，非要把自己偽裝成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有什么意義？”
    沈繁星精致的雙眉微微攏了攏。
    她沉沉地看了蘇孔一會兒，隨后淡淡勾唇，彎身坐在了病床前的椅子上。
    “意義很大。”
    “……”蘇孔看著她，雖然沒有再說話，但是看神情，沈繁星知他等她繼續說。
    掃了一眼整間房間，靜的只剩他們兩個人，索性，她也微微放開了自己。
    “如今這所有的事情，只是因為我內心里很清楚，我不想原諒背叛我的人，而他們也都不值得被原諒……”
    聞言，蘇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繁星，我向來知道你聰明，但是你未免太聰明了，任何事情都太理智，這并非是一件好事。你還年輕，人有時候還是需要放任一下自己的性子，想哭就落淚，痛了就喊疼，傷心就難過，甚至有時候要擯棄理智，不顧一切地沖動一下……何必要讓自己過得這么壓抑？”
    沈繁星眸子輕輕閃了閃，隨即有些漠然的笑。
    “落淚給誰看？喊疼誰在意？難過誰安慰？……擯棄理智闖下的禍事，誰來幫我善后？沒有誰，甚至讓別人看到，還會當成一個笑話。我鐵石心腸不對外，只對我自己，心腸變成鐵石，別人就不能輕易傷我半分，將所有事情都交給理智，我才不會變得優柔寡斷，不會為了太多的感情因素影響我的選擇，從而浪費我的時間。”
    沈繁星仍舊理智，理智到自己不否認自己的理智，甚至能分析得出自己理智的理由。
    蘇孔有些悲憫地看著沈繁星，蒼老渾濁的眸子里染著幾分心疼。
    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淚流出來，才有可能流進某個人的心里，疼喊出來，也許有人會比你更疼，你難過，自然有一個人會想盡一切辦法的安慰你……”
    沈繁星的神情怔了怔，腦海里忽然閃過薄景川的影子。
    她甚至記初遇時他跟她說過的話，“眼淚值不值錢，這要看你在誰的面前哭。有人會覺得一文不值，有人卻視為價值連城。”
    她知道那個時候的薄景川其實是在說他自己，但是她不相信！
    那個時候，他們才見過一面……
    看到沈繁星微微有些恍惚的神色，蘇孔瞇了瞇眼睛。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會讓你失去理智，沖動行事的人。繁星，這么多年……你是真的喜歡蘇恒嗎？”
    沈繁星眸子微微遲疑了一下，隨后又猛然縮了起來。
    她的臉色倏然變冷，掀眸看著床上企圖要洞察她心思的老人，從座位上站起了身。
    “您想說什么？覺得我不是真的喜歡蘇恒，所以對他跟沈千柔在一起，也沒資格這么憤怒是不是？可是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對他，我向來一心一意，從無二心，對你們蘇家，我鞠躬盡瘁，自認無心無愧！別用一些虛虛實實的東西企圖混淆我。錯了就是錯了！在我這里，錯了不是什么對不起沒關系，錯了就得付出代價！也許，就算沒錯，我也有權利做我認為對的事情！”
    “如果您只是想掰扯我跟蘇恒之間真正的感情的話，那還是就此打住，股權轉讓書，您決定給就給，不給我也不可能從您手里搶！我先走了！”
    “等等，繁星！”
    蘇孔連忙喊住已經轉身的沈繁星，看到沈繁星停下來，才將枕頭下的文件拿了出來。
    “既然答應了給你，我自然不會反悔。我知道是蘇恒和蘇家對不起你，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說服你什么，最多，也只是想讓你不要太恨蘇恒，在今后，行事之前，給他留一些尊嚴在。他畢竟是個男人，如今他已經在為他的錯誤埋單，哪怕你今后只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也盡量不要……挖苦他……”
    沈繁星抿了抿唇，眸子細不可察地閃了閃，“我會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尊嚴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
    從病房出來，蔡靜怡坐在沙發上哭的一臉悲傷，蘇炳佑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將頭轉向了一邊。
    沈千柔鼻青臉腫地站在門口，看到她出來，不顧狼狽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