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發假糖
    次日清晨，田娜拉來找簡寧川，一看到他就很無奈，說：“怎么又沒睡好？還沒和你的床變熟嗎？”
    簡寧川又不能對她吐槽霍綠茶，只能甩鍋給認床：“嗯……枕頭不太舒服。”
    田娜拉問：“你平時睡什么枕頭？等下去幫你買一個。”
    簡寧川忙道：“不用，別那么麻煩，就瞎睡吧。”
    田娜拉道：“你這樣一直睡不好可還行？白天精神差入不了戲，是還想再被周放罵哭一次嗎？”
    “……”簡寧川只好說，“我平時睡的是個乳膠枕，鄧普祿的。”
    田娜拉馬上就打了電話叫人去買。除了她以外，霍浮還給簡寧川安排了兩個小助理，都是年輕男生，平時買飯買飲料幫拿東西跑個腿什么的，田娜拉就都指揮他們去做，劇組里的事才是她在處理。
    兩人去吃早飯，從房間出來，對面房門也正好打開，周放和助理也要出門。
    田娜拉說：“早上好。”
    周放整個人又毛毛躁躁的不高興，“唔”了一聲就當打過招呼。
    他的助理忙陪笑臉：“早上好早上好，你們也要去吃飯嗎？”
    簡寧川道：“對啊，一起去？”
    其他三人頓時表情各異。
    田娜拉不是很想但還是保持微笑。周放的助理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肯邀請周放一起吃飯，看簡寧川的眼神幾乎就――“這是什么小天使？！”
    周放本人兩眼放空，一臉呆滯，根本就還沒睡醒。
    劇組在酒店單獨租了一個餐廳區域，電梯直達，和普通住客的用餐區是隔開的，早上過來吃飯的全是劇組里的人。自助臺上花樣豐盛，昨天和秦陣顯擺時，簡寧川說一大早就提供鮮切榴蓮，完全沒有在吹牛。
    四個人正吃飯，電梯口那邊一陣騷動，呼啦啦出來七八個黑衣人開道。簡寧川有點好奇，張望了一下，就被其中一個黑衣人很兇地瞪了一眼。
    田娜拉看了眼，轉過身背對著那邊，問了句：“是誰啊？排場這么大。”
    周放的助理小聲答：“是達倫哥，昨天晚上回來的。”
    趙達倫，《罪惡城市》的男一號，硬漢專業戶，很有國民度的一位前輩演員。這兩天沒他的戲，他就沒在組里，簡寧川還沒有見過他。他的銀幕形象都是偉光正的英雄人物，接受采訪也很平易近人，網上對他的評價很高，說藝德和人品都很好什么的。
    私下里排場這么大，倒是完全沒想到。
    劇組都住在同一層，趙大哥一個人住酒店頂層總統套房，拍戲身邊跟著八個保鏢，生活助理也有十幾個。而總是被爆料“耍大牌”的周放，還和新人簡寧川住對門，隨身跟著只有一個生活助理，這牌可太不夠大了。
    趙達倫回劇組，自然是因為要拍男主角的戲份了。
    今天要拍的第一場戲，是整部電影的片頭，簡寧川扮演的角色高哲在物流公司實習，檢查物流集裝車的時候發現車內藏有毒品，馬上報了警，趙達倫扮演的男主人公是緝毒隊隊長，前來處理這個案件。
    簡寧川連化了兩天臟兮兮血淋淋的妝，今天終于可以露出干凈的臉，穿清爽的衣服，不用挨揍，也不用哭了。他年輕，皮膚底子也好，化妝師只稍微給他遮了遮黑眼圈，就算畫好了妝，換了衣服，站到指定位置，其他演員也都紛紛就了位。
    過了好大一會兒，趙達倫還沒來。
    陳導演叫統籌去看看，統籌跑去看了，回來說：“達倫哥在和兒子視頻，馬上就來了。”導演臉色就不太好。
    《罪惡城市》是部男人戲，沒有女主角，僅有的兩個女性角色，一個是大反派的老婆，請了位香港老牌女星來演，預計將來上映時會當成女主來宣傳，因為戲份少，一個多月前就已經殺青回了家。另一個是緝毒隊的小女警，戲份不少，但多數都是背景板，作用基本上等同于花瓶，演員是位小花，以前是演電視劇的，這是第一次上大銀幕。
    此時她站在簡寧川的旁邊，小聲嘆氣說：“達倫哥兒子在歐洲念書，因為時差，老是早上和兒子視頻一次，以后你就習慣了，碰到早上有他的戲，大家就都得等一下。”
    簡寧川點點頭，沒敢說話，怕說錯話會落人口實。
    又等了一會兒，趙達倫才來，人看起來倒是客客氣氣，可是簡寧川和他打過招呼，想介紹下自己的時候，趙達倫已經不感興趣地扭過頭去了。男主架子著實是端得夠大。
    開始拍戲。
    男主角發現報警人是副隊高毅的弟弟高哲，兩人有一段簡短對話，只有幾句臺詞，主要是交代清楚人物關系。
    簡寧川就很吃驚地發現，趙達倫臺詞不太行，吞音很明顯，完全沒有男主氣勢，但導演沒喊咔，周圍的人也見怪不怪，分明不是表現失常，而是這大哥的正常水準，以前作品里的那些角色，八成都是用了和他音色相近的配音……這就很幻滅了。
    拍完這場戲下來，簡寧川百度了一下，才發現趙達倫不是科班出身，從前是練雜技的，也難怪身手很好，臺詞卻這么差了。
    第二場戲，他是背景板，主角是趙達倫和周放。
    高毅高哲兄弟和另外幾個路人甲一起打著籃球，趙達倫扮演的隊長找了過來，高毅和他站在籃球場邊談事情。隊長告訴高毅，上頭決定選派他去做臥底，兩人就這次行動交換一些意見和看法，臺詞很多。
    托了趙達倫臺詞差勁的福氣，不停ng。
    簡寧川在背景里需要和幾個龍套演員打籃球，因為ng，幾人都打得汗流浹背，移動空調都拯救不了他們，又熱又累。
    周放入戲和出戲都很快，一打板開拍，他就是馬上要去做臥底的副隊長高毅，一ng，他就就要表演噴火，要不是他助理眼疾手快沖上去遞水扇風岔話題，看他那樣分分鐘是要噴趙達倫一臉的。
    簡寧川徹底明白是誤會了周師兄，這人并不是他以為的看人下菜，而是一條無差別噴火的壞脾氣暴龍。
    這條ng了十幾次都沒過，又ng的時候，導演也疲了，讓休息一下，吃過午飯再繼續。
    簡寧川渾身濕透，臉色漲紅地下來，整個人累劈了。
    田娜拉一看不對，問他：“寶貝，是不是中暑了？”
    他頭暈眼花直想哭，說：“好像是，不太舒服。”
    田娜拉陪他回到保姆車上，拿了藿香正氣水給他，他捏著鼻子喝下去一支，歪靠在座位上，完全沒力氣，一動不想動。
    田娜拉道：“要吃飯嗎？”
    簡寧川：“不吃了，想吐。”
    田娜拉也沒法子，道：“那你歇一會兒，等下看看，實在不行的話，再和導演說一聲先不拍你。”
    簡寧川：“嗯。”
    田娜拉下車后，他就把座椅放倒，蓋了件外套，躺下睡了。睡夢里還惦記著在拍戲，也沒睡踏實，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夢到陳導演叫他馬上過去拍戲不然就別演了，一下驚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在車里睡覺，才松了口氣。
    “醒了？”旁邊有人道，“好點了嗎？”
    他轉過頭，傻了眼。
    霍浮坐在一旁，戴了副無框眼鏡，關切地望著他。
    他有些糊涂，分不清楚是夢還是醒，道：“你……？”
    霍浮道：“哎呀壞了，我的川川傻掉了。”
    簡寧川：“……去你的吧！誰是你的川川！”
    霍浮笑道：“還有力氣兇巴巴，看來是沒壞掉。”
    簡寧川坐起來，果真兇巴巴：“你來干什么？”
    霍浮道：“有事來廣州，就順便到劇組來看看。”
    簡寧川本來想，他要是敢說“想你了呀”什么的肉麻話，就要當場罵他，結果他沒說，罵不了，也不高興，道：“來廣州什么事？”
    霍浮說：“來看你呀。”
    簡寧川：“……”該罵這人什么才好？！
    霍浮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被罵了，還笑瞇瞇，說：“電話不讓打，微信也不回，明明我走的時候還委屈巴巴說舍不得我，才兩天就不理我了？你太不像話啦。”
    簡寧川吸一口氣，道：“霍老師。”
    霍浮歪頭：“嗯？”
    簡寧川道：“我明白你是怎么得的病了，就是因為你總給人發假糖，被報應了。”
    霍浮：“……”
    簡寧川從來沒有這么刻毒過，說完也不是太忍心再看霍浮的表情，轉開臉直視前方，才道：“你這糖甜不到我，j得我惡心，你不要再這樣了好嗎？我又不是女孩。”
    霍浮微微吃驚道：“我怎么會把你當女孩？”
    簡寧川怒道：“那你就別再像對女孩那樣對我啊！”
    霍浮：“……”
    簡寧川吼完就覺得很無趣，霍浮對他好，對他說曖昧的話，也就是因為這人本性如此，并沒有想讓他誤會。他現在這樣，又何必呢？
    車門嘩啦打開，不明狀況的田娜拉站在車下，道：“小簡醒了？能接著拍嗎？”
    簡寧川道：“我能。”
    他跳下車去。感覺到霍浮在看他。他也沒有回頭。
    下午繼續打籃球。謝天謝地，趙達倫只ng了一次，導演就勉強放他過了。
    簡寧川也不想回車上，就站在移動空調邊上吹冷風降溫。
    周放的助理跑過來，給他一杯咖啡，笑嘻嘻道：“放哥讓我給你買的，加奶也加糖了。”
    簡寧川受寵若驚，轉頭看了看，周放的車門開著，他想了想，走過去，站在車下往里頭看了看，周放正在化妝，下一場戲要換新造型。
    周放看到他了，抬了下手，示意他上去。他就上了車，坐在旁邊看周放化妝。
    周放仰著臉讓化妝師給他畫眉，道：“聽說你中暑了？”
    簡寧川意識到在問自己，說：“已經好多了。”
    周放道：“再拍戶外戲的時候，提前喝一支藿香正氣水，在背上和腿上貼降溫貼。”
    簡寧川：“……嗯。”
    后面周放就沒再說話。
    簡寧川看著化完妝，對周師兄的印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耍大牌是無稽之談，情商不高，煩你就要噴你，但是對你好就是真的好。
    對比某個中央空調，周師兄很真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