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鴻和柏司琛回到行園后，倒是沒有表現出半點兒的著急忙慌，大事將至。
    而是，兩個人攜著手，寬了衣，在不早不晚的大半夜里，下了溫泉湯，泡溫泉去了。
    好一件郎情妾意，為愛夜奔的趣事！讓有心人聽了去，也只道倆人這是‘奔’累了，回來泡湯去乏呢！
    清風于外，遣散了一眾奴婢伺候的暖閣中，蘇婉鴻偎在自己男人的懷里，終是心事重重地道出了一句:“司琛，我有一點害怕！”
    ‘害怕’二字，從她的嘴里說出來，那可真就是聞所未聞的了！
    畢竟，她堂堂的一國長公主，天之驕女，有什么事情能是使她感到害怕的呢？！
    如果有，那指定便是天大的事情了。
    柏司琛替她抽了金簪，卸了釵環，任她的三千青絲垂浸在溫泉水下，像是自由飄浮的藻類。他執著梳篦認真地為她通發。
    “沒有什么好怕的！”他笑著說道:“周國舅說的話中，有一句是我也非常贊同的！鴻兒，你不光是尊貴的長公主殿下，是我的主上。你還是我柏冊的妻。是我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愛妻！于我柏冊而言，你當真就該是‘高高在上，錦衣玉食，不能受到那半點兒的風吹雨打，和擔憂委屈’的！若反之，便是我為男子的失敗和恥辱了?！?br/>     蘇婉鴻把臉埋進了他的頸下，溫柔的雙臂也緊緊地圈抱住了他的細腰。她在他的頸間帶著幾分泉水的潮濕和清濯，說道:“那我們一起回去吧！其實舅父此番遇險，反倒也是給了我們一個歷練的機會！”
    “司琛，我們一起回去，除妖后、清君側，干一番于我們的身份而言，該干的事情！”
    “司琛，成敗未可知，生死難料！你又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回去呢？！”
    到時候，朝堂之爭也好，宮闈政變也罷，都不可能是不流血犧牲的。更有甚者，一朝落敗，全族被誅。菜市口的那根罪刑柱上，往往會綁了那‘十惡不赦’之人，千刀萬剮，于富者投銀擲肉，當了下酒的肴。
    蘇婉鴻念及此，亦是不由得全身戰栗，雙肩顫抖的低泣出聲來。
    不是不害怕，是明明怕的要命，卻依然得昂首迎上，砥礪前行。這是她天命之女、皇室血統的責任！她沒的選。
    柏司琛伸手扣住她的后發，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如果可以，他是真想把她的這一身嬌骨都揉進了自己的懷抱里、身體里、血肉里，讓那風刀霜劍、虎狼局勢都離她遠去，只留下他的真摯情意，全部給她！
    但是，不行！她的身份，她的血統，就注定了那些是是非非、你爭我奪，不去招惹，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她就算是想關起府門來，獨善其身，最終也只會是淪為別人待宰的羔羊。
    況且，他的女人，從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骨子里的驕傲，和那份藏在人面桃花后的孤勇，他能看得到！
    “好，我們一起回去！但是，蘇婉鴻，我要你永遠記牢一句話，我柏冊是你最忠心的家奴，也是你手中最鋒銳的刀刃！若有朝一日出鞘試刀，必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所以你（我）不必害怕！
    蘇婉鴻含淚地莞爾一笑。
    她信他！
    信他定然是會為了她，刀山火海的全力以赴。信他甚至會為了她，九死不悔的豁出身家性命來給她鋪路！
    那些芍藥巷中的纖纖思念，那些鳳華園里的交頸廝纏，在她眼前幀幀飛過………
    她沒有愛錯了人！
    柏司琛輕輕地撫了她的玉肩，從懷中送出幾分。斂一斂她那薄如蟬翼的細白料衣襟，他克制地看著她，道:“現在，該好好的睡一覺了！明天，我們回程趕路！”
    “好?！碧K婉鴻松開了水下的一雙玉臂，奈何她前面雪白豐腴的濕貼風光，卻是撩人而不自知的。
    兩個人擁纏在一起，上來石階，又褪了濕衣，換好新衣披好袍氅，便回寢房就寢了。毣趣閱
    說是要好好的睡一覺，好明天趕路的。但是那么大的事兒擺在那里了，兩個人又怎會沒心沒肺的，真能一覺到天明呢！
    倒也沒有睡不著強睡的道理。倆人便在黢黑的榻上，低聲細語地談了一會兒對時事、對朝局的分析和看法。
    還有一些看似無關緊要、毫無干系，實則暗藏玄機，搞不好還會扭轉局面的‘平常事’。
    比如說……
    那位朱城的太守大人，緣何會以一個官場老把式的資歷，卻竟還不知道來抱她這位‘過路文昌公’的大腿呢？
    難不成是他已經秘密得知了京中的事情，看周國舅那棵大樹倒了，怕‘砸’到自己身上來，便對于與國舅爺‘甥舅情深’的公主，也避了嫌？
    這種一面忌憚著她的身份，以禮制相待，無半點怠慢。另一面卻又與她疏離，一反其為官常理的不聞不問，足以說明他的處世老道了。還有，朱城城郭上，他那一句看似平常實則誅心的奉承話，現在想來，倒極似是試探她了。
    但他究竟是想做個不去站隊的騎墻草，還是別有用心的賊子逆臣，那就不好說了！
    又比如……
    懶漢山上，小童子口中常常念叨著的‘繡繡’。柏司琛化作老翁時，曾與鹿神醫交談得知，繡繡她是一個北地將軍家里的丫鬟，自小陪伴著那家的姑娘長大。后來，卻又因為被別個世家大族的外男所利用威逼，害的她家姑娘失身于那男子。從而，被她家姑娘所恨，暗中賞賜了她一杯‘羅剎女’，致使她一個十幾歲妙齡的小丫頭，容貌盡毀，流落街頭。所幸，她后來遇見了鹿神醫！
    但是想一想，如此遷怒于人，苛待下人，并且還喜好使用此等惡毒卑劣的手段，踐踏別人尊嚴的官家小//姐，又有幾個？
    還有，周國舅的小夫人，閨名‘錦兒’，又說是與這位‘繡繡’相識。那么，錦兒，繡繡，不就正好湊成了‘錦繡’二字麼！一般主人家的圖個吉利，都會在給采買來的丫鬟小廝們取名時，套個典故、詩詞什么的。諸如她們這樣的，‘錦繡前程’，‘錦繡良緣’，等等。
    蘇婉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也許，當初在她皇弟執意要娶陳燕莜為太子妃時，她就應該鐵下心腸，動用一切關系來阻攔的。哪怕是用上再卑鄙再狠毒的手段！
    讓一個毫無背景倚仗的小姑娘，消彌于喧攘的京都城里，又豈非一件難事！
    然而，她當時心軟，也是心疼她的弟弟，歲歲年年的被她的父皇訓戒規立，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個可心的………‘玩意兒’吧，她不忍心毀了她，讓他難過！
    后來，那個‘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玩意兒’，卻是一步一步的，在別人不屑于她的時候，登堂入室，暗結黨羽，越發的得意忘形了！
    現在，她已經在那個位置上了，還網絡了一群烏合之眾，尾大不掉。小到濫殺宮女內侍，篡改禮部章程，大到蠱惑君心，殘害忠良……
    這一回，連擎天偉柱的周國舅都中了她的招。
    下一回，又會是誰呢？又該是誰了呢？
    ‘百忍’未必能‘成金’，反倒是助長了作惡之人的囂張氣焰和目無王法！
    ————
    第二日，蘇婉鴻以‘想聽一聽朱城的風土人情，百姓的安居之道’為由，遣人去請來了太守大人寥正蹇。邀他欣賞歌舞，共進午膳。
    廖大人區區一四品武職，臉長再大，也是不敢推辭不去的呀！
    席間，賓主盡歡，氣氛恬淡。談說的也全是一些朱城此地的風土人情，并未提及京都、朝局半句。
    直到，酒至半酣，蘇婉鴻擎了酒樽，隔空一舉，邀著醉意朦朧已經卸下了防備的太守大人，再次地滿飲此杯。
    廖大人是個武將出身呀，大多數的武將內心看待女子………那就是個婦道人家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窮其一生的天職，也無非是安于內宅生兒育女了！
    ‘牛鼻子’參軍讓他試探的那句‘天命之女’一說，都純屬是多余了！
    再加上眼前的這位長公主殿下，桃李年華，孀寡一人，眼波瀲滟的邀他相飲時，說不出道不明的………對他的欣賞和認同呀！
    然后，他就飄了！
    甭問他也懂得，四十歲的男人對于二十幾歲的女人來說，那是成熟、穩重，和值得信賴的哪！
    而二十多歲的女人，對于四十歲的男人來說，那便是成熟的剛剛好的臻果了。早一刻品嘗太澀，下咽不得，還會往往的眼高于頂，目無下塵。晚一刻品嘗則熟過了，一歲一年的積淀會變成她們眼神里的風輕云淡，沒了年輕的熱情，全是處世為人的心眼子，一眨眼一個，一眨眼一個，看的男人累心哪！
    蘇婉鴻等閑的也不喜歡與男子玩曖//昧，因為，很多的時候，都是她玩得起，男人玩不起罷了！
    ‘蜻蜓點水’的曖//昧過后，換來的如果是屢教不改的糾纏，那就很討人煩了！
    比如，那個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舔傷口’的暗衛。
    但是，就現下的情形來看，這一招卻又是最省事兒、最低廉，同時又最神速的‘絕殺技’了……
    蘇婉鴻便趁熱打鐵地對太守大人傾訴道:“本宮昨夜做了個不好的夢，夢見此番朱城一滯，竟遭遇了刺客行刺。本宮心口上斜刺里地就中了一刀，那鋒利白刃，刀卷人心哪，把本宮活活的給疼醒了呢！”
    “?。。　?br/>     廖大人‘噌’得便站了起來。
    然后，再想一想，他似乎是也沒法對著夢中的歹徒刺客，怎么招哪！
    便又只得坐下，好言安慰公主殿下，道:“公主受驚了！常言道，夢乃虛無之事，等醒來就什么事也沒有了！公主大可不必介懷哪！”
    “唉，”蘇婉鴻失意的搖了搖頭，美目中蒙上了一層楚楚水光，她道:“大人有所不知，本宮出行已有兩次遭遇刺客在前，皆是險些喪命于外鄉，不得不憂心忡忡啊！這次……唉，當時又走的急慌，只帶了一隊的府奴侍者，委實是外強中干，心怯的很哪！”
    廖大人皺著劍眉，圓睜星目，不敢有一字錯過的聽著公主殿下的軟聲細語。
    “咦？不若大人先借我五百甲士，護送我回去盛都城，再回來復命交差。這樣的話，既解了我的噩夢之怯，也算是全了大人與本宮相識一場的情意。就當是，你親自護送我回京了吧！”
    廖大人云里霧里的聽著，一時還沒悶回過味兒來，‘他親自護送公主回京’？這份情意關系的，那可就真是不一般了呀！
    結果，蘇婉鴻話鋒一轉，當即又蹙眉道:“哦不行不行，本宮還不知道呢，大人這個太守當的，手里可有五百人的兵力可調撥呢？算了吧算了吧，調撥五百甲士的權利，可不是您隨口下令就能做到的！就不麻煩您了！本宮再去……”
    “不不不！”廖大人再次站了起來，前面的他沒明白過來，后面的他卻‘一下子’就聽懂了！公主這是‘他做不到’她就去找下一城的官員去做了唄！
    那怎么成呢！“公主殿下您太不了解我們這一城太守的權威了呀，不過是區區的五百甲士，下官一句話的事情，半柱香之內，便可以點齊了來讓公主殿下隨時調遣，一路護送您回京也都是應當應分的嘛！”
    蘇婉鴻奇道:“當真？”
    廖大人得意，重重地答了一句:“當真！”
    蘇婉鴻不依不饒的嬉笑道:“本宮不信！來，穗兒，點上一炷香，我們來看廖大人半柱香的時間內，給我們征調五百甲士來呢！”
    “是是是！奴婢這就點了呀！廖大人可別當著我們一眾丫鬟家的，就食了言哪！”大丫鬟穗兒的幫腔作勢，那是妥妥的。
    蘇婉鴻佯怒接道:“那本宮可是不依的！”
    寥正蹇:“……”
    想都來不及細想的了，看著那大丫鬟手中提來的香爐火燭，他回頭便招了副將過來，傳命下去，‘立點五百甲士騎兵，火速趕來！’
    “若是誤了本官和公主的約定，讓我守著一眾的丫鬟們丟了臉，你們就換個吃飯的家伙什吧！”
    貴人們的一句戲言，底下人就得跑斷腿呀！
    副將得了命令，火速急奔而去。
    這邊兒，一城的太守大人，與尊貴的長公主殿下，繼續歌舞絲竹，舉杯暢飲。
    一直到，官道上，黃土飛揚，幾百匹駿馬騎兵奔馳而至。
    喝的嘴都瓢了的太守大人，親自把這五百甲士的調遣權交到了長公主的手中。
    然后，他功成身退地，被人抬上了車轎，回府醒酒去了。
    至于酒醒之后，再回憶回憶自己這一出‘癩//□□想吃天鵝肉’的行徑，又當是喜是憂，亦或是羞慚難當呢！那便是他的事了。
    當然，自是也少不了他的那位‘牛鼻子軍師’，得對他好一番的怒懟奚落了！
    “呵，你怎么不出門，左拐，沖南墻，撒泡尿照照自己呢呀？不說別的，就那日從她轎廂里走下來的那一位，柏家的四公子，昔日的北地白袍將軍。論出身、論才干，你給人家牽馬墜蹬的都不配！我這還沒說相貌、年紀、詩書、禮儀等等的呢！老廖，你怎么想的呢？還想的那么美！”
    “我這肯定也是不敢去想能做了她的情夫呀，就……她不也……肯定不止是一個入幕之賓嘛，也不差再多我一個！你說我一親芳澤之后，還能混著再進階個一官半職的，不也不虧的么！”
    “啊呸！她要是帶著你這五百甲士去謀反了，你跟著她受連累，押解送京，開刀問斬，你一家老小的發配千里之外………你虧也不虧？！”
    “那我也愿意！怎么招吧！反正我廖某人給出去的東西，哪里有再往回要的道理！我還是個爺們嗎？！人這一輩子總得有瘋狂的一回嘛！我這輩子為了人家堂堂的長公主殿下，瘋狂一回，值了，太他娘的值了！”
    “你??！唉，人間最是不敗的‘美人計’呀！還是那么一位集尊貴、美貌、財富、聰明于一身的女子，給你使的美人計。算了，你這么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渾不吝，也確實是值了！剩下的，看天命了！”
    反正也是追不回來了！
    按下這邊兒的人間百態不提，再說蘇婉鴻和柏司琛。
    兩人帶著公主府原有的府奴和明暗衛，以及借調而來的五百騎兵甲士，連夜便離了朱城，直奔盛都。
    一路上城鎮買馬，鄉野買料，無論主仆，一律騎行趕路。如此日夜兼程，勢如一支輕裝上陣的飛旅，僅僅三日便來到了盛都城外。
    然而，當遠遠望去，高峨的城墻跺上，那一條條、一幢幢的白布麻幡，以及守城兵士全肅的縞衣孝冠……
    蘇、柏兩人頓時也傻了眼！
    當今天子、天承皇帝，駕崩了?。?！
    皇后陳燕莜在百官之前，奉大行皇帝的遺詔，以正宮皇太后的身份攝政，擁立不足周歲的東宮太子時成，繼承法統，襲了皇帝位。
    朝野內外，‘兒皇帝哭著鬧著坐天下’的笑聞，憑空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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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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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