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沒有任何異樣，似乎根本沒想多：“公主姐姐，這次過來，我主要還是找你求援的……”
    玉鳳公主道：“妹妹客氣了，但有所需，你開口就是。”
    “海寧香皂廠規(guī)模已經(jīng)不小了，原料有些供應(yīng)不上，小妹想向公主姐姐求些堿……”
    海寧香皂廠建廠之初，是緣于林某人沒有肥皂洗澡，臨時起意，跟崔鶯弄了些草木灰做成了肥皂，當(dāng)時義水北川雜草叢生，草木灰多的是，但如今，發(fā)生了變化，雜草沒多少了，而香皂廠規(guī)模不斷地擴大，義水北灘、海寧江灘的女人們，只能到附近山上找草，弄得附近山上的草都沒了，但依然不夠。
    所以，綠衣就來了，想直接從玉鳳公主那片山谷里挖些純堿。
    “原來如此！”玉鳳公主直接點頭：“我讓他們準(zhǔn)備兩條船，每個月給海寧那邊運一船過去，行不行？”堿這玩意兒，別的地方?jīng)]有發(fā)現(xiàn)，但在玉鳳公主的山谷里，真是應(yīng)有盡有。
    “純堿的用量也沒那么大，運一船過去足以生產(chǎn)三個月，也不用一個月一船，三個月給我一船就可以了。”
    交易轉(zhuǎn)眼間達成。
    綠衣到京城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當(dāng)然，只是擺在桌面上的。
    必須得說，林家的人出門談生意，實在是太簡單，隨便什么東西只要一提，對方往往都不打半點折扣，連價格都懶得談。
    當(dāng)然，玉鳳公主這里，就更加簡單了。
    別說是要堿，就算是……要她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就在此時，又有一個人來了。
    陸幼薇。
    她一到，就有了幾分小尷尬，陸幼薇在幾女眼中是林蘇的女友，上元節(jié)抱出去親了嘴兒的那種，在這個時代，那是妥妥的終生捆綁行為啊，今天來的人，是林蘇的侍妾，更是貨真價實玩得風(fēng)生水起的那種，兩人見面，會不會擦出什么火花？
    完全沒有。
    陸幼薇一到就抓住綠衣的手叫綠衣姐姐，親熱得象是親姐妹，綠衣在四大才女這里，第一時間混了個滿堂親……
    她呢，也大氣。
    最新的“春恨”香水，每人送了一袋，里面赫然是一百瓶，就連幽影都有份……
    ……
    林蘇跨過京城的圍墻，落在文廟之前。
    文廟，在城北，跟白鹿書院遙相呼應(yīng)，這里人并不特別多，文廟外面穿行之人，也多是文人。
    這就是京城格局了，富在東，貧在西，學(xué)士貴步向北移。
    北邊這片土地，說是踏進來的都是學(xué)士的貴步肯定不客觀，但多數(shù)是讀書人倒也客觀得很。
    讀書人有什么特點呢？
    安靜！
    哪怕腳步移動都是輕輕悄悄的，特別是在文廟之前。
    林蘇走過去的時候，有幾十名學(xué)子站在文廟外圍的柳樹邊，手捧書卷在晨讀，他們是白鹿書院的學(xué)子，背靠文廟，面對白鹿，是這幾年流行的晨讀方式，很多人都說這對于學(xué)子加深圣道理解有很獨特的作用，也有人說，這純粹是心理作用。
    不管是什么作用，反正學(xué)子們信。
    于是，文廟之外，白鹿學(xué)子扎堆，就成為一道獨特的京城風(fēng)景。
    白鹿學(xué)子一多，其他的產(chǎn)業(yè)也悄然來到了這里。
    什么產(chǎn)業(yè)？
    酒樓、茶樓、歌臺，反正文人喜歡的地兒都在這里開門做買賣。
    啥？青樓？
    別理解錯了，青樓是真沒有。
    青樓文人是真愛，但開在這里卻也真沒人敢，為啥呢？文廟在世人心目中，可是比寺廟神圣得多的，文廟所在之地，禁殺，禁淫……
    林蘇漫步走向文廟，沒有多少人在意，因為他身上穿的也是文士衣。
    但隨著他的步步前行，身后關(guān)注的目光就越來越多，因為他有點越界了。
    他再踏三步，就是一條金色的線，這道線圈，任何人不得無故跨越，無分士農(nóng)工商，無分人族異族……
    他想做什么？
    林蘇再踏兩步，離金線只剩下一步之遙。
    他的目光抬起，一團文氣化成小錘，射向文廟二樓懸掛的那只金鐘。
    當(dāng)！
    文廟上方，虛空之中，金光層層疊疊，如同金蓮開放……
    清越的鐘聲傳遍全城，滿城同驚。
    文廟鐘聲被敲響，出了何種文道大事？
    行人止步，官員抬頭，酒樓之中，所有人議論聲同步停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北邊……
    文廟之上，打更人出現(xiàn)，威嚴的聲音響起：“何故敲響文道鐘？”
    文道鐘，唯有大儒級別以上的文氣可敲響，但也不是但凡大儒都可以隨便亂敲的，每次敲響文道鐘，都必須有值得敲鐘的大事。
    林蘇抬頭道：“本人林蘇，欲對白鹿書院發(fā)起文道會戰(zhàn)！”
    他的聲音隨著悠揚的鐘聲流遍百里開外。
    剛剛落在民部的章浩然猛地停下，吃驚地抬頭……
    綠柳山莊頂上，章居正正準(zhǔn)備上值，吃驚地抬頭，他的胡子飛揚……
    曲文東猛地開窗，盯著北邊方向……
    已到奏事閣的宰相陸天從剛剛托起手中的熱茶，突然手一顫，手中的熱茶灑了……
    朝中今日不上朝，陛下剛從夏貴妃床上下來，半條腿已經(jīng)垂下，就那樣僵在床沿……
    西山之上，幾女談笑風(fēng)生，正在熱火朝天討論改編《紅樓夢》呢，這會兒聲音戛然而止，幾女臉色齊變……
    “他挑戰(zhàn)白鹿書院？”玉鳳公主顫聲道。
    “還是會戰(zhàn)！”陸幼薇臉上的紅霞消散了，有點發(fā)白。
    綠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什么叫會戰(zhàn)啊？你們?yōu)槭裁炊歼@幅表情？”
    “會戰(zhàn)！就是以他一人之力，挑戰(zhàn)整個白鹿書院……”謝小嫣胸口輕輕起伏：“一個人挑戰(zhàn)大蒼頂級學(xué)府，這樣的事情，可是千年都沒有發(fā)生過……”
    綠衣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
    這就是相公所說的大事？
    這也太大了吧？
    對于相公的文道，沒有人比她更有信心，不管挑戰(zhàn)誰，她都不太放在心上，反正最終贏的始終是他。
    但是，不應(yīng)該是今天這種打開模式。
    你挑戰(zhàn)一整個白鹿書院？
    白鹿書院，大蒼頂級學(xué)府，真正人才濟濟，高手如云，偏門無數(shù)，門道眾多，絕對沒有哪一個人能以一己之力橫掃整個學(xué)府。
    即便是圣人都做不到！
    因為圣人也有專修的領(lǐng)域，不可能所有文道領(lǐng)域都涉及。
    文廟之上，打更人似乎也驚住了：“你確定？”
    “確定！”林蘇兩個字的回答照樣傳遍全城。
    打更人久久地盯著他，緩緩道：“圣殿鐵規(guī)，以一人之力會戰(zhàn)一所學(xué)府，只要挑戰(zhàn)者文位低于學(xué)府最高文位之人，學(xué)府無權(quán)拒絕！白鹿書院，準(zhǔn)備迎戰(zhàn)，半個時辰后，文戰(zhàn)開啟！文道壁，同步展示！”
    唰地一聲，文廟之外的文道壁光芒四射，林蘇的影像立地擎天。
    文道偉力覆蓋全城，全城所有人一開窗就能看到文道壁上的這幅形象，不管距離遠近，不管方位在哪一方……
    呼呼呼……
    無數(shù)大儒破空，射向文廟所在地……
    章浩然最先趕到，一落地身邊就傳來秋墨池的聲音：“他受什么刺激了？發(fā)什么瘋？”
    “我怎么知道？……”林蘇此刻身在金圈之內(nèi)，無人能靠近他，連問話都不能，章浩然急得跳腳。
    “我有一個不太好的預(yù)感！”另一個聲音傳來，卻是剛剛趕到的霍啟：“他的目標(biāo)應(yīng)該是直指曲非煙！”
    “必定就是！”李陽新從天而落：“他擔(dān)心直接挑戰(zhàn)曲非煙，曲非煙象上次那樣拒絕他，所以，他選擇這種無可拒絕的方式！”
    四人聚齊，聚齊的一瞬間似乎就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林蘇會戰(zhàn)白鹿書院，其目標(biāo)就是曲非煙。
    他上次文淵閣論道臺上挑戰(zhàn)過曲非煙，曲非煙根本不敢接招，如今再挑戰(zhàn)，曲非煙同樣可以不接，但林蘇用這種方式，他就非接不可！
    因為這是圣殿鐵規(guī)。
    圣殿為倡導(dǎo)文道中人勇攀高峰，規(guī)定了文道會戰(zhàn)的規(guī)則，任何人，只要文位低于某學(xué)府最高之人，就可以向這學(xué)府提出文道會戰(zhàn)，而且學(xué)府沒有拒絕的權(quán)力，必須答應(yīng)！
    周章今日沒有上值，他請了病假。
    其實他沒病。
    但他不敢踏出家門，因為文界殺人，無影無形，哪怕是街道鬧市，曲非煙照樣可以殺他一個無聲無息。
    唯有一個地方相對安全，那就是家里。
    因為家里有他妻子女兒，他與妻子二人聯(lián)手，從曲非煙手中死里逃生過一次。
    那一次打的是曲非煙措手不及，并不意味著周章跟妻子二人聯(lián)手，就真的能敵得過曲非煙。
    如今曲非煙有了警覺，周章兩夫妻就危險了，但是，周家也增加了一個新的力量，那就是周魅。
    三人聯(lián)手，周章的安全系數(shù)增加了，曲非煙想暗殺他們，再度增加了變數(shù)，但是，他們不能分開，因為一旦分開，極有可能被曲非煙分頭擊破。
    身在京城，三人不分開，那幾乎是不能做到的事情，畢竟周章是朝臣，他需要上值的，而他上值，妻女怎能跟隨？
    防賊只能一時，又哪能一世？
    但是，清晨剛過，就聽到了這一則震動人心的大消息，林蘇會戰(zhàn)白鹿書院……
    一聽到這則消息，周魅差點將她給母親準(zhǔn)備的參湯打翻……
    她母親，已能從床上坐起，吃驚地盯著窗外的文道壁……
    “這就是他昨晚說的？他要弄死曲非煙？”周魅鼻尖都冒汗了。
    周章眼中光芒閃爍：“雖然很難讓人置信，但恐怕也不得不信，這個小瘋子還真是事不驚人死不休啊……”
    “爹，他為了你冒這么大風(fēng)險，你還罵他瘋子，你沒良心……”周魅不樂意了。
    床上的母親也不樂意了：“喲，身為女兒敢為了野男人罵自己老爹，來來來，娘先教教你什么叫婦德……”
    眼看這兩個女人差點為了各自的男人打起來，周章只能求穩(wěn)……
    怎么穩(wěn)呢，一句話就行……
    “你們有沒有看出來，他為什么這么做？”
    兩女面面相覷，憑她們的閱歷，是萬萬解讀不了這么復(fù)雜的事的……
    周章就解釋了……
    你們不知道文道規(guī)則，林蘇單挑曲非煙，曲非煙完全可以拒絕他，理由還可以很排場：你文位太低，不配挑戰(zhàn)本座。
    但林蘇來這一手，他就沒辦法了。
    他沒有拒絕的權(quán)力！
    只要林蘇贏了會戰(zhàn)，林蘇就可以提出一個要求，白鹿書院全院上下都得聽他的！同樣沒有拒絕的權(quán)力！
    如果這小瘋子提出，讓白鹿書院長老會集體開革曲非煙，那曲非煙直接就得吐血五升！
    老夫猜啊，這小瘋子真正的目的就在這里——用這種方式將曲非煙朝死里辱！如果曲非煙受到這種極致的侮辱，他文心搞不好就得崩，即便不崩，也會極度蒙塵，十年都不見一絲光亮的那種。
    “然后呢？象對付張文遠那樣，勾結(jié)妖族滅了他？”小魔女心頭怦怦亂跳，完全忽略了她老爹再次罵了林蘇這檔子事。
    “勾結(jié)什么妖族？不是還有你娘嗎？”周章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周魅眼睛猛地睜大：“爹，你怎么這樣？江湖上的確有人說我娘是妖姬，但那是罵人的，你也含沙射影地罵啊……”
    周章有點懵圈，我有含沙射影嗎？
    呼地一聲，床上一條被單飛起，周魅一聲尖叫被她娘按在床上，狠狠打了一頓屁股……
    周魅聲聲尖叫，大抵是娘你沒良心，我昨天專門請人幫你治傷，你傷一好就揍我，有沒有天理啊……
    ……
    大清早的，一個文道會戰(zhàn)，挑起了滿城風(fēng)云。
    當(dāng)官的不上值。
    趕路的不趕路。
    幾條大般出了碼頭又回來了。
    做工的停工了。
    九成九的人都很激動。
    文道會戰(zhàn)，在這個文道為尊的世界里，是可以挑動所有人激情的，且不說正宗的文人，跟文道沾點邊的人，都舍不得錯過。
    即便跟文道一點邊都不沾，就是純粹的大老粗，也不會錯過，他們可以在將來的某一天吹一把，老子可是看過文道會戰(zhàn)的。
    那絕對是“一言下去冷滿場”的“硬核談資”。
    文道跟武道不一樣，高端得很，等閑人真沒見過幾回文道會戰(zhàn)，更何況是今天這種。
    青蓮第一宗師，大蒼狀元郎，會戰(zhàn)大蒼最高學(xué)府！
    這是大蒼這片國土上，最最頂級的文道會戰(zhàn)啊。
    相比較滿城的激動，白鹿書院卻是如同R了狗……
    三百六十名長老齊齊破空，落在院長峰下。
    各系教員全都踏出了各自的居所，就連很久沒有出關(guān)的老宗師也是一樣。
    白鹿書院建院千年，有過幾回如此時刻？
    被人挑戰(zhàn)，它當(dāng)然也有過，但那都是某個文人為博眼球搞出來的噱頭，白鹿書院隨便派個人過去，三招兩式，將此人灰頭土臉地丟出城外，事情也就了結(jié)了。
    但今日，挑戰(zhàn)者卻是林蘇。
    “林蘇小兒，此舉是辱我書院！”大長老白須飛揚：“關(guān)卡如何安排？還得趕緊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