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薔薇女王舉起酒杯對著撒旦遙遙相望,食物的香氣溢滿了整個大殿,雕刻著獸首的主位椅子上鋪上了一層柔軟的獸皮,女王手搭在左扶手上,深色肌膚在暖黃的燈火下閃著蜜色的光澤。</br> “多謝您的招待。”撒旦起身,舉杯和對面的女王作勢一碰,仰頭喝了干凈。</br> 賽麗亞停在桌面上的青銅高燭上,無聊的聽著他們說話。</br> “不用客氣。”薔薇女王也飲盡,將目光放在龍明身上。</br> 龍明直視著她。</br> 薔薇女王招手,讓侍從給龍明倒酒。</br> 龍明低頭看著微濁的酒液,聞到了麥香氣。</br> “帕泊爾有葡萄酒,薔薇之國有苦麥酒,這位少年不想嘗一下嗎?”薔薇女王手支著額頭,橄欖綠的雙眸里盛滿了笑意。</br> 龍明端起來喝了一口,感覺有點澀,他放下酒杯,誠實說道:“沒有撒托耶的酒好喝。”</br> “的確。”旁邊的賽格一臉贊同:“這種苦麥酒的雜質太多,最重要的是水,應該用山泉水或是雪山頂峰的雪水釀造才好。”</br> “撒托耶的酒可是用生命女神純潔的信仰之水釀造的,清甜回甘,余味悠長,更像是一種藝術品。”</br> 一時間只能聽見賽格叭叭的說個不停。</br> 龍明感覺主位上的薔薇女王臉色黑了一瞬。</br> “就是這樣,苦麥酒的酒質我覺得應該要進一步提高,薔薇女王,我說的話有點直,您別在意,我平時也是愛酒的人,看見酒總是忍不住品鑒一下。”賽格說完了,終于心滿意足了。</br> “沒事,我不介意,按照釀酒技術,的確是人類更勝一籌。”薔薇女王喝了幾杯苦麥酒,臉笑肉不笑。</br> 賽格撓了撓頭,終于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低下頭默默吃飯。</br> 賽麗亞沒忍住笑出了聲。</br> “撒旦先生,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嗎?”薔薇女王笑容不變。</br> “我原本都不知道女王對我這么關注。”撒旦說道:“畢竟我在帕泊爾很少出來。”</br> “擁有神器的人類,不管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薔薇女王切割了一塊煎烤的肉塊,慢慢咀嚼:“更何況,撒旦先生做事一向很出人意料,至少,用神器割麥子是艾澤瑞克歷史上第一人。”</br> 沒想到這事還挺出名的,龍明想想覺得有點好笑。</br> “想必能和撒旦先生是好友的一定也不是一般人。”薔薇女王又喝了一杯。</br> “我們就是一個普通的冒險團,我叫賽格,是個魔法師,兼職專門寫書的。”賽格看薔薇女王問到底的樣子,想了想,還是偽裝了一下。</br> “我叫格魯。”格魯說道。</br> 賽麗亞飛到好朋友身邊,小臉繃得嚴肅:“我叫賽麗亞,負責團隊安全,保護他們不受欺負。”</br> “我叫龍明。”龍明最后介紹了自己。</br> 薔薇女王眼睛閃過一絲趣味:“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一本童話書,里面也有一個冒險團,和你們團隊的組合差不多。”</br> 龍明眨了眨眼睛:“沒有。”</br> 薔薇女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剛像說話,門外忽然出現了一個圓滾滾的小獅子,它看起來不大,跨不過門檻,急得亂叫喚:“薔…薔……”</br> 一旁的侍女連忙小心翼翼的將它捧到了屋里。</br> 小獅子奶唧唧的叫喚著。</br> “這是我的小侄女。”薔薇女王把小獅子拎到桌上,手指戳了一下小獅子胖乎乎的肚子。</br> 小獅子低頭咬住薔薇女王的手指,嗚咽著不松口。</br> “啊,真是。”薔薇女王手揉了揉額頭:“萊茵家族怎么出現了這么一個愛撒嬌的小玩意。”</br> “怕黑又膽小還怕打雷又怕鬼。”</br> 龍明聽著她念叨了幾句,還是把小獅子放到了她的臂彎處,輕輕哄起來。</br> 小獅子睜著漂亮的眼睛一會看看薔薇女王一會看看龍明他們,好奇的很,它拱到薔薇女王的懷里,口齒不清的喊了一句:“龍…龍……”</br> 龍明狐疑的望著那只小獅子。</br> “我都懷疑我當初是不是不應該念那本童話書。”薔薇女王有一下沒一下的擼著卷卷的小獅子毛。</br> “是什么童話書啊?”賽麗亞來興趣了。</br> “家里有幼崽的都知道這本童話書,特別是我們獸族的。”薔薇女王一手抱著小獅子,一手喝酒。</br> “是從偏僻的安達魯山脈傳出來的,那些福克斯族也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一個小故事,將它制作成了一本童話書,靠著那本童話書,麝香福克斯族可是賺了不少金幣。”</br> 賽格咬面包的手一頓,他聽著那個地點和人物怎么那么耳熟呢,不就是他送那些混血麝香狐幼崽回家的地點嗎?</br> 龍明也是十分驚訝,但他面上不顯。</br> 賽麗亞的火焰驀地竄高了一些,格魯看向薔薇女王。</br> “那本童話書就叫《惡龍大人與被子結界》,不知你們聽過沒有,我們獸族的幼崽都很喜歡童話書里的惡龍大人,連我這個小侄女也不例外,因為他可以保護他們,設置一個叫被子結界的東西,這樣壞人就傷害不到他們了。”薔薇女王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的望著對面眾人。</br> “咳咳。”賽格喝酒被嗆了一下,臉漲的通紅:“沒,沒聽過這個童話。”</br> “興許你們家還沒有幼崽吧。”薔薇女王撓了撓小獅子的下巴,小獅子睡眼惺忪的,看起來困的不行,小尾巴一晃一晃的。</br> 龍明穩住自己的心神,但一想到以自己為主角的童話書還是覺得耳尖發熱。</br> 他只是講了一個小故事,那些混血狐族的小幼崽居然把它編成了一個童話書,看起來賣的還不錯?到底是什么人在買啊?</br> “天色不早了,諸位不如就留在這里過夜吧。”薔薇女王看了一眼天色,已經昏暗了。</br> 外面還刮了大風,氣溫陡然降了不少,不過瞬間,細密的小雨絲就飄了進來。</br> 龍明和撒旦對視了一眼,拒絕的話還沒開口,門外的侍女就進來稟告了一句。</br> “女王,外面有一個叫奧利奧的人類想見您。”</br> 龍明聽了,心情忽然激動起來。</br> 薔薇女王嘖了一聲:“讓他進來吧。”</br> 沒過多久,穿著一身白色法師袍的奧利奧踏著細雨就出現在了龍明的眼前。</br> 十幾年沒見,奧利奧的面容依舊沒變,或者說更閃耀了,約莫是穿了白色法師袍的緣故,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神官。長睫微挑,眼底的月色傾瀉而出,流銀四溢,映的面容越發出塵,淺灰色的長發像是濃密的海藻長及腿彎處,在昏暗的夜里閃著光而來。</br> 明明是斜風細雨,可是由他走來仿佛是踏月而行,說不出的優雅高貴。</br> “我來接小朋友們回家。”奧利奧站在門口,對著薔薇女王行了一個完美無缺的見面禮:“十分感謝女王對他們的照顧,夜里雨大,還是不留宿了。”</br> 薔薇女王將懷里的小獅子遞給旁邊的侍女,打量了一下奧利奧,笑了起來:“既然奧利奧先生這樣說,我再邀請就顯得要扣押他們似的。”</br> “女王說笑了。”奧利奧走近一步,從袖口里拿出一朵紅色的焰火花,插入餐桌上的花瓶里,語氣溫和:“前幾天得到了一朵奇花,聽說這朵焰火花完全盛開之時,可以綻放出一道煙花,這次貿然前來,來不及準備禮物,希望這朵焰火花,女王喜歡。”</br> 薔薇女王神色恍惚了一瞬,揮手讓侍女把花瓶拿過來,撥弄了一下半開的花苞。</br> “那我就不留諸位在這做客了。”</br> “希望以后,我們有緣再敘。”</br> 龍明跟在奧利奧身后,門一關,奧利奧就轉身看著他,銀色的月華眼眸流露出絲絲縷縷的笑意。</br> 等走出薔薇之城,龍明剛站定,額頭就被溫涼的指尖敲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龍明只顧捂著額頭傻笑:“奧利奧。”</br>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這一刻就只剩高興了。</br> “進了帕泊爾,不應該先見我嗎。”奧利奧把小龍的手拉下來,明知自己根本沒用力,還是忍不住揉了一下小龍的額頭。</br> “格魯的同族被狼族欺負了,我們去幫他。”龍明感受到奧利奧的動作,享受的蹭了蹭。</br> 格魯嘆了口氣:“奧利奧,你有什么好辦法嗎?”</br> “我總要知道事情經過才行。”奧利奧伸手,看向小龍:“先回去吧,這邊是薔薇女王的領地。”</br> 龍明啪嗒一聲把手放上去,感覺奧利奧越來越好了。</br> 賽麗亞飛到好朋友身邊,嘰嘰喳喳的和奧利奧講述事情的經過。</br> 格魯憂心著同族,撒旦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br> “奧利奧,那朵焰火花有什么特別的嗎?”龍明忽然想到大殿上薔薇女王忽然軟和下來的態度,側頭問道。</br> 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帕泊爾。</br> 奧利奧在路邊買了一小袋奶糖,付完錢之后,隨手就分了,當然了,小龍比別人多一點。</br> “薔薇女王去世的哥哥很喜歡焰火花,可惜在北部焰火花很少,而我手里剛好有一朵。”奧利奧微微一笑:“再冷硬的人心底都有柔軟的一面,誰也不例外。”</br> 龍明點點頭,覺得奧利奧說的很有道理。</br> 人美心善就是奧利奧了。</br> 下雨淅淅瀝瀝的,道路已經很少有人走了。</br> 龍明看著前方拄著拐杖,行動艱難的老人,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攙扶住他的手臂,有心想幫助他。</br> 撒旦望著樂于助人的好朋友也跑了過去。</br> “…咳咳…”蒼老的咳嗽聲不斷傳過來,龍明看著老人的小身板,都擔心他咳斷氣了。</br> “老人家,你沒事吧?”龍明擔憂的問道。</br> 老人家抬起頭,小身板顫顫巍巍的,瘦的可憐,可是一雙眼睛卻是亮的驚人。</br> 奧利奧站在小龍旁邊,銀眸微瞇。</br> “你沒事吧,老人家?”龍明怕他聽不見,再次問了一遍,聲音提高了一些。</br> “沒,沒事。”老人咳嗽了幾聲,腳步慢慢往前挪,龍明看他蝸牛般的速度,干脆提著他送他到了旁邊的屋檐底下,這樣也不用淋雨了。</br> “年輕人,謝謝你。”老人拄著拐杖,道謝。</br> “不謝。”龍明正義凜然的回答他:“扶老人過馬路是我的優良傳統。”</br> “等等。”</br> 龍明轉頭看他。</br> 老人望著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始終不相信惡龍心中居然沒有一絲惡念,簡直太喪病了,這可怎么辦?</br> “年輕人,你看我孤獨一人,瘦弱蒼老,難道不覺得我好欺負嗎?”</br> 龍明奇怪的望著這個老人,這人在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干嘛要欺負他。</br> “你想欺負我嗎?”遇到需要幫助的人類,惡龍應該一腳踢開才是,為啥還幫人過馬路?</br> 龍明連忙止住這個老人的話頭,他認真的建議:“你家里還有人嗎,今天是不是忘記吃藥了,我聽說人老了就會得老年癡呆,講的話言語不通,思緒混亂。”</br> 老人:???!你才得老年癡呆呢!</br> “不,我沒有病。”老人咳嗽了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張花花綠綠的紙。</br> “我是小丑馬戲團的主人,為了感謝您對我的幫助,明天晚上我邀請您免費去我的馬戲團觀賞精妙的藝術。”</br> 老人不經意間點出了免費二字,是的,免費,不要錢,只要惡龍的光顧。</br> 龍明拿過來,卷吧卷吧的塞回了他的手中:“雖然老人家您很好心,但是我不能接受。”</br> 作為一個遵守社會主義的好惡龍,他不能白白接受別人的東西,特別是一個得了老年癡呆癥的老人東西,眾所周知,得了老年癡呆癥的人,說的話不能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