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逢青被帶回來以后, 李成蹊和宋老師就把全部時間花在了對他的研究上。他們發(fā)現(xiàn)，池逢青是被人做成這樣的。
    “你有沒有聽說過窫窳？”
    胡綏搖搖頭。
    李成蹊對他說：“《山海經(jīng)》里有講, 在很久以前，有個神明, 被另一個神明和他的手下所殺，被殺死之后，有六個巫醫(yī)偷走了他的尸體, 以不死藥要復(fù)活他, 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復(fù)活出來的卻不是那個神明, 而是一個其狀如牛, 人面馬足的吃人怪物，就是窫窳。”
    胡綏吃驚地問：“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池逢青，也有可能是這么來的？”
    這樣看起來，確實(shí)很像, 都是不人不鬼的怪物, 在成為怪物之前, 都是和道法頗有淵源的人。
    “是誰這么恨他, 把他弄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那個被燒死的鳳奴下的詛咒？”
    李成蹊搖頭：“鳳奴死了之后，池逢青都還好好地活著, 他是在癸丑之亂的時候消失的。”
    “那是那個禍亂天下的妖狐？”
    李成蹊說：“這些恐怕都只能等他清醒之后，問他本人了。”
    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李小酒說：“他能恢復(fù)意識么？”
    李成蹊看了看他，說：“可以試試, 有五成希望。”
    大概池逢青成為怪物的時間太久了，李成蹊這樣本事的人，也沒有十全的把握可以治好他。李小酒聽了垂下眼簾，說：“如果太耗費(fèi)叔叔的靈力的話，不治他也罷。”
    他說完就出去了，李成蹊跟在他身后出來，兩人在廊下站住，李成蹊問：“小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沒有告訴我？”
    李小酒扭頭看向李成蹊，說：“叔叔難道沒有很多事瞞著我么？”
    李成蹊大概一向?qū)λ麌?yán)厲，很不習(xí)慣他這樣懟他，眉頭便皺了皺。李小酒抿了抿嘴唇，看向院子里的花草，然后在廊下坐了下來，說：“叔叔想知道什么，問吧。”
    李成蹊也在他身邊坐下，說：“自從你恢復(fù)前世記憶之后，我便覺得你有些古怪，但你不說，我也不想過問，只是我看你似乎認(rèn)識池逢青？”
    李小酒恢復(fù)了前世的記憶？胡綏在門內(nèi)聽的直咂舌。
    李小酒點(diǎn)點(diǎn)頭，說：“認(rèn)識。”
    “你是怎么認(rèn)識他的？我記得當(dāng)初癸丑之亂，他收養(yǎng)了許多小狐貍，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胡綏在門后都驚呆了，原來李小酒，是個狐貍精！
    跟他同宗的狐貍精！
    李小酒沉默了一會，垂著頭說：“不，比那更早。”
    當(dāng)初池逢青奉命上百花洲，去誘殺千年狐貍鳳奴，鳳奴是千年狐貍，在狐貍堆里也算是老前輩了，手下一眾徒子徒孫，他身邊除了許多狐貍精，還有許多尚未開蒙的，或者已經(jīng)開蒙，但還未成人形的狐貍。
    李小酒，便是一只剛剛開智的小狐貍，最得鳳奴的喜愛，常被他抱在懷里。
    池逢青剛上百花洲的時候，大概為了討好鳳奴，沒事就抱著他逗他。李小酒就是在那個時候，認(rèn)識了池逢青。
    后來鳳奴被殺，池逢青不知道為何原因，將還是小狐貍的李小酒抱回了池家。在他眼里，那時候的李小酒不過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狐貍，他卻不知道李小酒已經(jīng)開了智，心里那樣怨恨偽君子的池逢青。
    “那池逢青如何變成了這樣，你知道么？”
    李小酒搖頭，說：“那時候他收養(yǎng)了許多狐貍，經(jīng)常會來看我們。有一天晚上，我聽到他房間里有打斗聲，就從屋里頭躥出來，到他房間里去看，但他人已經(jīng)不見了，從那以后，我都沒有再見過他。我也沒想到，原來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垂著頭，看著地上：“其實(shí)叔叔救不救得了他都不要緊，他這人，本也就該死，沒有他，也沒有后面那么多事，他既算是救了我，也算是間接害死了我。”
    他說著抬起頭來，噙著眼淚看向李成蹊，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是恨他，還是……不恨他。”
    李成蹊伸出手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胡綏坐在門內(nèi)，卻已經(jīng)驚呆了。
    當(dāng)初池逢青佯裝對鳳奴一見鐘情的時候，想必清風(fēng)明月，也有過一段美好時光，后來鳳奴被燒死，對池逢青下了那么毒的詛咒，當(dāng)時還是狐貍身，臉人語都不能吐的李小酒，也不知道是何種心情，是不是親眼見證了那一場慘烈的相殺。
    他大概見過最美好的池逢青，也見過最讓人痛恨的池逢青，幾百年過去之后，池逢青作為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出現(xiàn)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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