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廉時放下餐巾，視線落在小丫頭臉上，“托尼晚上走。”
    小丫頭頓時大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小丫頭問，“托尼叔叔是吃了晚餐再走嗎？”
    “對啊，這最后一頓晚餐，我肯定是要吃了走的。”
    托尼說著，看向坐在對面的湛廉時，“你爸爸做的晚餐，可是吃一頓就少一頓。”
    湛廉時拿過牛奶杯，喝牛奶，他沒有看托尼。
    湛可可皺眉，“可是晚上走不是就不能睡覺了嗎？托尼叔叔為什么不早上走？”
    托尼笑了，“還是我的可可小公主關心我啊。”
    “哼，可可一直都很關心托尼叔叔的。”
    “呵呵，是。”
    “那托尼叔叔為什么不早上走？”
    小丫頭很執著。
    托尼眨眼，“小公主猜，看能不能猜中原因。”
    湛可可當真認真的猜起來。
    宓寧看小丫頭，臉上是滿滿的溫柔。
    托尼來的意外，離開也很意外。
    但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常。
    宓寧和湛廉時收拾餐桌去廚房，托尼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玩。
    宓寧在廚房里聽著外面遠去的聲音，看戴上手套洗碗的人，“托尼突然說走，還有些不習慣呢。”
    宓寧語氣平常的說，聲音里帶笑，臉上也帶笑，聽著和湛廉時平常說話沒什么不同。
    但細聽，還是能聽出里面微弱的異樣。
    這異樣湛廉時聽出來了，是不舍。
    “哪里不習慣。”
    湛廉時把洗好的碗放旁邊，宓寧接過清洗。
    “嗯……”
    宓寧想了想，說：“熱鬧吧。”
    “有托尼在，家里很熱鬧。”
    當然，這并不是說小丫頭不活潑，但身邊有托尼這么個性格開朗爽快的人，只要有他在，似乎他身邊所有人都處在快樂中。
    這樣的快樂，他在便在，他走也就跟著消失。
    宓寧把碗清好放旁邊，拿過干毛巾，把盤子里的水擦干。
    “覺得以前好像沒有這樣的熱鬧。”
    宓寧嘴里的‘以前’是她發生意外前的事，不是這兩年里的以前。
    湛廉時停下動作，看身旁的人。
    宓寧細致的擦著盤子，臉上是溫和，柔軟，她在笑。
    這笑容里沒有任何的悲傷，難過，痛苦。
    “但也正常，孤兒院里應該是沒有家的熱鬧的。”
    宓寧用的詞是‘應該’，不是她不確定，而是不想說出那殘忍的事實。
    孤兒院里怎么會有家的熱鬧，即便院長好，孤兒院里的孩子好，也抵不住沒有父母的孤單。
    湛廉時握住宓寧的手，“我會找到他們。”
    “嗯？”
    宓寧一下愣住。
    找到他們？
    誰？
    湛廉時看著宓寧澄澈到透亮的眼睛，“爸媽。”
    宓寧的心顫動。
    那似乎平穩很久的心，不穩了。
    “阿時，我……”
    宓寧眉頭皺了起來，她眼里生出抵觸，可這抵觸與之相隨的是渴望，期盼。
    期盼著父母的溫暖，期盼著那真正的家。
    “不想找他們？”
    “我……”
    宓寧低頭，她想說是，不想找，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她，想。
    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在這個世上。
    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讓他們不要她。
    “沒有答案不要強迫自己給答案。”
    “想找跟我說，我們找，不想找，我們便不找。”
    湛廉時把宓寧抱進懷里，宓寧不穩的心逐漸安穩了。
    這一天宓寧她們沒出去，就在家里陪兩個孩子玩，這么一眨眼便是晚上，托尼離開的時候。
    “托尼叔叔，可可舍不得你。”
    湛可可站在宓寧身前，看著托尼，眼里的星星染了濕潤。
    小丫頭是真的舍不得托尼，尤其這次托尼在家里玩了這么久。
    她本來就喜歡托尼，現在更是喜歡了。
    托尼怎么會不知道湛可可對他的喜歡，但沒有辦法，人總是有分別的。
    “小公主不哭，托尼叔叔有時間就來看你。”
    托尼蹲下，輕捏小丫頭的臉。
    湛可可看著托尼，一下抱住托尼，在托尼懷里哭起來，“可可不想托尼叔叔走……嗚嗚……”
    大家都沒想到湛可可會哭，小丫頭這一哭，還真把托尼給哭愣了。
    不過托尼很快反應，抱住小丫頭，輕拍她的背，“托尼叔叔知道，咱們的小公主是最喜歡托尼叔叔的了，這喜歡啊都勝過了小公主的爸爸了，是不是？”
    湛可可哭著說：“不是……嗚嗚……”
    聽見這話，大家一下就笑了，托尼更是哈哈大笑，“你這沒良心的小丫頭，這么喜歡托尼叔叔都還沒勝過你爸爸，你這哪里是舍不得？你這根本就是巴不得托尼叔叔趕緊走。”
    “才不是，在可可心里，托尼叔叔是第三位，在很重要的位置。”
    “第三？”
    托尼來興趣了，他抱起小丫頭，看湛廉時和宓寧，“那誰在咱們小公主心里是第一呢？”
    這問題可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要回答第一是湛廉時，那宓寧怎么辦？
    要回答第一是宓寧，那湛廉時怎么辦？
    反正這問題，怎么回答怎么都不對。
    宓寧沒想到話題突然就轉到這了，她愣了下便笑了，這個問題讓人不想知道答案都不得不期待。
    湛廉時倒是沒什么，剛剛的神色是怎么樣，現在的神色還是怎么樣。
    似乎對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一點都不好奇。
    托尼看宓寧和湛廉時神色，兩人都穩得很，他反而興趣更濃了。
    哪曾想，“當然是爸爸和媽咪第一呀！”
    湛可可想都不想的就把答案說出來，這下換托尼愣了。
    這是什么答案？
    還能有這樣的答案？
    宓寧聽見小丫頭的回答，低頭抿唇笑。
    這樣的答案，托尼怕是怎么想都想不到。
    “可可，時間不早了。”
    湛廉時出聲，小丫頭在托尼懷里掙，要下來。
    她是最聽湛廉時的話了。
    托尼極快的說：“等等！”
    托尼看湛可可，眼神無比真誠，無比熱切，“小公主，這第一是爸爸媽咪，第二是誰呢？”
    “當然是迪恩弟弟呀！”
    “……”
    托尼郁卒了。
    他還比不上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小盆友，傷心了。
    車子從大門外駛離，湛廉時，宓寧，湛可可，迪恩，四人站在大門外，看著車子駛遠。
    托尼坐在車后座，看著后視鏡里的人，怎么看怎么都像一家四口。
    可偏偏，不是。
    托尼彎唇，看向前方。
    夜色沒有盡頭，但有路燈在，前方也依舊明亮。
    托尼離開的時候湛可可本來是很傷感的，但因為托尼那第一第二第三的問題，小丫頭什么傷感都沒有了。
    所以托尼離開后沒多久，小丫頭便和迪恩團團玩了起來。
    宓寧還擔心湛可可難受，見小丫頭玩的這么開心，她也就放心了。
    她上樓，拿了針線下來，坐在沙發上織東西，不時抬頭看眼在客廳里玩耍的兩個小家伙，唇畔的笑溫暖的彌漫開來。
    湛廉時拿著手機站在別墅外，他沒有看遠處的風景，而是看別墅里燈光下的人。
    “湛總。”
    “查林簾的親生父母。”
    “好的。”
    電話掛斷，湛廉時拿下手機，看著那抹被燈光籠罩的人。
    燈光從來都不是溫暖的，溫暖的是這燈光里有那個人在。
    嗚嗚……
    手機在掌心震動，湛廉時眼眸微動，拿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