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嵐手指微顫,屏住呼吸,壓下心臟的狂跳,強裝鎮定轉回頭,用盡量平穩的語氣答道:“看書?!?br />
一轉頭,他就看清了那人的樣子。
不像是萬刃山莊的人,而是和之前那名刺客一樣用黑色面罩遮著臉的人。
“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看書?”黑衣人詫異地說了句,卻沒有半分懷疑,握在路云嵐肩頭的幾根手指緊了緊,急切催促道,“快跟我走!”
路云嵐有自己的目的,當然不能隨意跟別人走。
望著面前的陌生人,神情遲疑又困惑。
黑衣人恍然大悟,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罩,帶著久別重逢后的喜悅,語氣也親昵了幾分,“是我!”
所以,到底是誰?
即使摘下面罩露出真容,路云嵐照樣不認識。
見對方沒有認出自己,黑衣人臉色黯淡了幾分,有些低落地進一步提示道:“前年八月十八的那個夜晚,你都忘了嗎?”
這么一說,路云嵐頓時明白了。
原主生性風流,喜歡拈花惹草,從不在一棵樹上吊死。
但偏偏殷忘川此人占有欲極強,原主玩翻了車,忌憚對方不敢再明著亂來,就謊稱自己天天縱欲太辛苦,和殷忘川約定了單數日雙修,雙數日休息。
然而原主雙數日也沒休息,修的是鬼闕宗其他容貌符合自己審美的弟子。
按顏值排隊來,一個都少不了,精力旺盛的時候一天好幾個,那也是常事。
鬼闕宗大本營核心弟子三千,不過短短幾年,全都嘗了個遍,只有殷忘川一人還蒙在鼓里。
有時起了疑心派手下去監視調查,誰會那么傻,自己曝光自己,正可以借機再來場翻云覆雨。
這么一想,路云嵐甚至有點同情這個跟主角攻作對一生的反派大BOSS了。
不過那□□夫也沒一個好東西,眼看著殷忘川察覺到了頭頂綠光要東窗事發,各個都想著甩鍋推諉,甚至是殺人滅口,整得原主是慘上加慘。
“我還有事。”路云嵐身子往后側了側,掙開黑衣人抓在肩頭的手,神情漠然地道,“你自己走吧?!?br />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黑衣人又急又惱,臉孔幾乎扭曲,“你不是都睡過了嗎,還留戀什么?夜殤離中毒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今天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帶你走!”
路云嵐簡直驚呆了。
這人連夜殤離跟他睡過一張床都知道。
剛想開口為自己正名,卻聽 “砰”地一聲重響。
書閣內室的門被人用蠻力強行撞開。
夜殤離就站在門口,周身散逸著駭人的寒氣,令人膽顫心驚。
壓迫神經的低沉聲音緩緩響起,如暗潮逼近:
“今天,你誰也帶不走?!?br />
糟了,中計了!
黑衣人自知不妙,心下一橫,從袖中甩出把銀光锃亮的匕首,一手抓向路云嵐的腰間將人緊攬在胸前,一手將匕首舉起,鋒利的刀刃貼在路云嵐的頸前,低低說了聲,“得罪了?!?br />
順著纖薄肌膚傳來的冷意讓路云嵐打了個寒顫,心里郁悶極了。
察覺到身后漸漸抬起的硬物,路云嵐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死變態!
劍架在脖子上不說,背后還頂了一把槍!
被黑衣人挾持的一瞬,夜殤離也從門走了進來。
抬眸看過去,眼前之人黑目紅唇,氣色好得很,哪有半點受傷中毒的樣子。
“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黑衣人緊了緊手上的匕首,惡狠狠地威脅道。
夜殤離看兩人緊貼在一起,目光微沉,薄唇抿了一瞬,譏諷的嘴角淺淺勾起,聲音冷漠又平淡,“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黑衣人指尖微僵。
他這幾日在莊內打探消息,聽說了路云嵐與夜殤離同床共枕的事情,還以為對方多少會顧念幾分情面,沒想到竟如此冷心絕情。
反正注定要死,至少在臨死之前,要和自己心心念念、愛慕已久的人再留下些美好的瞬間。
黑衣人稍稍低頭,深吸一口氣,嗅了嗅路云嵐頸間溢出的淡香,胸口像是有一團火,澎湃地燃燒了起來。
在愛情的面前,死亡已無足輕重。
他吐出一口灼熱的氣,低低笑了聲,用沙啞的嗓音自顧自地說了句,“既然你都不在乎他的死活,那應該也會不介意了?!?br />
黑衣人像是醉酒般漲紅著臉,頭顱猛地一沉,竟將面部埋在路云嵐頸項間,干燥的嘴唇順著光潔柔嫩的肌膚一路上滑,甚至還時不時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一下。
夜殤離瞳孔驟縮,手指在袖中攥緊,冷漠的面孔幾欲崩裂,凌冽的殺氣從周身溢出,連室內的空氣都降到了冰點。
但黑衣人完全沉浸在火熱之中,絲毫沒有察覺,緊貼著脖頸的刀刃隨著親吻的動作漸漸下滑,已經空出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夜殤離正打算出手,另一個人卻先動了。
路云嵐舉起手中那本書猛地拍開架在自己身前的匕首,轉身抬腳對著那人身下要害就是一記猛踢。
這一擊勁道十足,正中靶心,黑衣人兩腿一僵,捂著身下嗷嗷直叫,差點當場氣絕。
路云嵐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氣沖沖地扯了扯被弄皺的領口,越想越氣,又舉起手中的書猛地朝那人砸了過去。
“砰!”
一擊中頭,黑衣人哀嚎一聲,面色慘白地倒在地上。
隨之掉落的,還有那本書。
書頁因為慣性和沖擊力翻開,隱藏的鑰匙從里面滾出來,叮叮當當地落在了地上。
路云嵐:……
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這下……
糟糕啦?。?!
希望夜殤離在一掌拍死他之前,能再聽他解釋一下。
心里正打著鼓,身后就響起了沉悶的腳步聲。
路云嵐驚悚地側頭看去,只見夜殤離邁著沉緩的腳步,渾身殺氣騰騰的如同死神一般,一言不發、面色陰冷地走了過來。
路云嵐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次必死無疑!
然而夜殤離卻徑直走過他,停在了黑衣人的身前。
黑衣人被濃郁的殺氣嚇得一僵,顧不上疼痛,目光驚恐地抬頭。
“噗嗤!”
令人牙齒發酸的悶響在屋中炸開。
黑衣人的頭顱如同氣球一般從頸部爆裂,鮮血和腦漿紅白相間,灑落滿地,看起來慘不忍睹。
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直沖鼻腔,像是無數根利刺,扎得肺葉生疼。
路云嵐差一點就惡心地吐出來了,但想到這里還是夜殤離的書房,又用手捂住嘴,強忍著咽了回去。
夜殤離端起桌上的茶壺,用茶水沖了沖指尖的血,低語一聲:“進來?!?br />
話音剛落,黑煞羽和之前那幾人便從門口走了進來。
看見倒在地上的新鮮尸體,黑煞羽疑惑了一瞬。
剛才不是說好了這次抓住奸細要留個活口審問更多的信息,怎么轉眼又給殺了?
夜殤離不想多做解釋,放下茶壺,抬頭看向黑煞羽,面無表情地道:“收拾干凈?!?br />
黑煞羽領命,立刻讓人把尸體抬走。
屋中很快又只剩路云嵐和夜殤離兩人。
夜殤離先是看向路云嵐,視線下移,又落在了地上那把冷冰冰的鑰匙上。
準確來說,是一塊乳白色的玉,不規則的圓形,與假山上貓掌心肉團的形狀有幾分相似。
雖然對方冷漠的神情似乎沒什么太大變化,路云嵐的心臟卻是狠狠一緊。
完了!
真的完了!
路云嵐胸口下沉,掌心漸冷,就算他絞盡腦汁,也根本沒辦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在路云嵐抓破腦袋尋找脫身借口的時候,夜殤離卻極為平靜地彎下身,不緊不慢地撿起散落在地的書和鑰匙。
右手握著乳白的玉石,五指微縮,只聽“嚓嚓”一陣脆響,堅硬的石頭眨眼間便在掌中化為白色齏粉,從指縫間滑落。
風一吹,就散了。
沒有了開門的鑰匙,后院假山的密道也不過成了廢棄的擺設。
夜殤離之所以假裝中毒,除了想引蛇出洞之外,也想試試路云嵐的態度。
出乎意料的是,路云嵐不僅沒有趁機對他下手或是逃走,甚至還試圖救他。
夜殤離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特別的情愫在心里不斷擴散,是之前從未感受過的。
這樣下去很危險!
不能再繼續了,他必須要和路云嵐保持距離。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br />
夜殤離嗓音向下沉了沉,將書放回原位,傍晚的余暉從窗□□進來,灑落眼底的幾片暗金色碎光意味不明地晃了晃。
他再次看向路云嵐,心口莫名發緊,目光冷然地沉聲道,“從今天起,你不準再踏入云殿半步?!?br />
路云嵐覺得自己倒霉透了。
剛搬進云殿沒兩天,就被人趕了回去,搬回最開始住的那個房間,從密道逃走的C計劃就此宣告破產。
更糟糕的是,藏在萬刃山莊的奸細已經全部暴露,給鬼闕宗的密信八成也沒傳出去。
如果夜殤離沒有中毒遇刺,就不會專程為了解毒前往東洲偶遇主角受,更不會達成主角攻受喜結連理的美好結局。
這樣一來,他就徹底涼涼了。
路云嵐滿心憂郁地躺在床上,透過窗外看著今夜格外昏暗的天色。
黑云密布,暴雨欲來,正如他此刻墜入谷底的心情。
這個已經崩到面目全非的劇情,究竟還要他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