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淵睜大眼睛仔細瞧著來人。

　　高高瘦瘦的，六十來歲，穿著一件青藍色長衫，兩手背在身后佝僂著身子。

　　“小余，你躲在哪里了？”

　　男人話一出，一股冰涼的氣息就從腳底竄到他的背心。

　　這是難道是夢里歐陽清根的樣子？

　　沒有五官，頭突然伸過來的時候燙平一樣的臉上突然出現兩個黑漆漆的大窟窿。

　　他的聲音剛落地，梅子青身后小小的秋余就不停顫抖，他緊緊地拽住梅子青的袍擺，兩腮咬得緊緊的。

　　羅淵記得師父生前給他說過：入夢即真，夢盡心死。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突然就像被鷹爪狠狠扒拉了一下，連皮帶肉一起扯了下來。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意識，強制性地拽住自己。

　　秋大人！

　　“秋大人！”

　　羅淵的心臟突然停了半拍。

　　他轉過身……

　　他為什么會轉身？明明剛才二人就在他跟前！

　　但是即便是努力朝著秋余的位置望過去，院子里也沒有了二人的身影。

　　“秋大人。”羅淵想喊，但脖子卻像被緊緊掐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他抬腿想朝屋里過去，卻在抬腿的瞬間發現雙腿酸軟得厲害，根本無法移動。身后的歐陽清根正一步步朝他過來，臉上的兩個黑窟窿深不見底，越來越清晰。

　　秋大人！

　　羅淵從床上坐起身時，額頭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他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旁邊的秋余不見了蹤影。

　　羅淵身上有些探師少有的敏銳嗅覺，額，即便這是他自己這么認為的。

　　因為從……

　　“咚！”

　　敏銳嗅覺可能剛到半路，羅淵的腦袋就被重物撞擊，然后眼前一黑，人又倒了下去。

　　等他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敏銳嗅覺這才發揮了作用。

　　只見秋余現在窗邊，昏黃的燈光兩他裹得緊緊地。

　　在他跟前的窗外，一只黃表紙疊成的紙鶴撲騰著翅膀停在他白皙的食指背上，觸碰到的一瞬間，化成了一撮紙灰。

　　秋余覺查到了身后羅淵的視線，修長的指節輕輕一搓，紙灰便消散在夜色中。

　　“做夢了吧？”

　　秋余的嗓音被風一帶，竟有些模糊。

　　興許是燈光加上T恤的襯托，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秋大人，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好像是我……不，后來又變成了您，”羅淵撓撓后腦勺，不知道怎么把這個夢說清楚，“反正就是很亂，還有梅老板。”

　　羅淵很明顯地覺查到了“梅老板”這三個字給秋余帶來的變化。

　　他顯瘦的臉頰緊了緊，不經意間皺起的眉頭兩房間的氣氛壓到了冰點。

　　羅淵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只能木木地坐在床上。

　　半晌，只見秋余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塊水晶狀的碎片，他將手輕輕一松，碎片就像剛才的紙灰，隨風消散了去。

　　“趕緊睡吧。”

　　秋余并沒有接話，似乎也并不關心羅淵夢里的到底是他還是自己。

　　說完，便各自也睡了。

　　羅淵望向窗外秋余剛才站過的地方，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