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這么一說，王景等人不由都看了過去。
    一般來說……
    天下之大，不尋常的事多了去了。
    既然值得裴寂這樣的當世大儒說不尋常，那搞不好就是真的不尋常！
    不過裴寂的智商比大伙高，而大伙的智商比裴寂低。
    這其中到底有什么奧妙，盡管裴寂說不尋常，但眾人還是一頭霧水。
    這不就是軍事調動，怎么會不尋常？
    不過接著裴寂就說了。
    “這李家二郎，平素里刻薄寡恩，睚眥必報，屬實是個狠毒之人，常將自身與漢武這等暴君相比。”
    “如今神州中原之地，與高句麗有仇，且為累世之仇。而李二最近卻是百事順遂，正是志得意滿之時。”
    “我若是李二，不日便要用兵徹底擊潰高句麗，拿下這片疆土，豈會無端往內陸增兵？”
    裴寂有些疑惑的，說完了這番話。
    而這番話一說完，頓時間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王景，蕭瑀，李天城，崔白鶴，盧長庚，鄭太山……
    眾人都不由得為之一怔。
    是啊……
    這李二不是很行嗎。
    這李二，不是很能嗎。
    他這么牛逼，最近又這么順，國中名望大增，怎么……
    怎么不趁著這個勢頭，一舉將高句麗這個外敵直接拿下？
    當然，不用兵的理由可以有無數個。
    雖然其中大部分對李二這樣的人都未必適用，但是無論如何……
    李二居然會減少北疆的兵力往回撤兵，這有什么理由？就耐人尋味了……
    眾人明白了裴寂的意思，頓時也都世道這件事……或許，是真有不同尋常之處！
    一時間，消沉許久，臉上一片死灰的五姓七望眾，此刻再次露出了凝神思索的模樣。
    沒錯。
    眾人想的很清楚。
    既然這件事果真是內有玄機，那么……不論是什么，總歸都意味著變動。
    而變動！
    就是好事。
    但凡一個國家出現變動，無論是因為什么理由。
    只要這變動規模足夠大！
    那么絕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場盛宴了。
    原因很簡單了。
    如果是壞事，那么……尋常百姓，往往因此陷入饑饉，這時候那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世家大族家里往往妻妾成群子嗣滿堂，但即便在人丁即是力量的古代，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興旺的人丁當中，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掙家產，但一定的每一個都想著分家產。
    那分的少的，肯定是不會滿意。
    畢竟大家都是一家一姓，他分二十間院子兩千頃良田，我就只有五間院子三百傾田，良、薄不一，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而那分的多的一看老爺子要給這偏房小子加餐，肯定也不能樂意。
    畢竟長幼有序嫡庶有別，怎么能亂分呢？生在這個家族嫡系，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憑什么要把我的分給他。
    王景也好，李天城也好，崔白鶴、盧長庚或者其他世家大族的大家長也好，都是老頭子，這塊心病都是想通的，誰都想讓家里每個孩子都分到好的。
    這怎么辦，還得老家伙們想辦法。
    而天災人禍，這可不就是趁勢攻城略地的好機會，還要地夠多那就怎么分都好說。
    而如果變動是某種好事，那撈的最多的說白了也是大家伙，畢竟一般的黔首之徒哪來的資格和咱哥幾個爭奪。
    甚至李二搞出來的科舉，最有競爭力的人……那不也還是咱們。
    所以裴寂這一提醒，其他人都特別興奮。
    這可是絕無僅有的好機會，真不能錯過了。
    但……思索半天，好像還是沒什么頭緒。
    李二從北疆調兵回來……然后呢？這有什么用？
    造反……這肯定是扯淡，特么人家都調兵回來了，還是守邊的兵，這可都是精兵，造反政變那豈不是腦袋秀逗了。
    而……
    去邊關募集人手，直接自立山頭跟李二打呢？
    嗯，邊軍空虛，看起來應該也算是一個問題。
    如果真要募人起兵，那搞不好真有機會……
    可是很快，王景、裴寂、李天城、崔白鶴這票人也都想到了這一點，但卻齊刷刷的都是默然搖了搖頭。
    邊軍是李二手中最強之軍，即便人手少了，又豈是易與。
    當年隋煬帝……嗯，隋煬帝還就那個尸骨未寒。
    殷鑒未遠呢。
    怎么都行不通，這就難辦了。
    不過思路到了這里，眾人很快也想到了這個思路之后的，那一條思路……
    “嘿嘿，北疆的兵，是李二用來警戒高句麗的……對吧？”
    王景陰惻惻的一笑！
    環顧了眾人一圈。
    這一圈環顧，眾人都和王景對視了一眼。
    眼中的光采，心照不宣，一模一樣。
    “……他李二想當漢武再世，還從北疆撤兵，那我等何不……”
    崔白鶴臉色陰沉。
    話音一落，便以手作刀，在脖子上猛地比劃了一下！
    這個動作沒有引起眾人任何的意外和驚恐。
    因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個主意。
    既然李二自尋死路，還從北邊撤兵，那咱們哥幾個，何不直接聯絡高句麗之主，淵蓋蘇文？
    屆時……
    嘿嘿嘿，昏君伏誅，妖孽必死！
    這個念頭在眾人腦海里產生，接著立刻變得揮之不去。
    這個誘惑，太大了！
    幾乎還沒開始言語討論，王景等人直接就在潛意識當中達成了共識。
    那么，下一步，淵蓋蘇文？
    便在念頭即將變成提議和決定的一刻，裴寂忽然出聲。
    “諸位，且慢激動。這件事……或許沒有那么簡單！”
    裴寂這么一說。
    王景等人都不由得一怔，接著裴寂便道，
    “李二素來精通兵事，號稱用兵如神。此人既然要自比漢武，這兵調動回來，必然……是有什么用意的。”
    裴寂這一提醒，王景、李天城等人升溫發熱的大腦頓時降溫了好幾度，紛紛醒覺過來。
    是了，李二這個暴徒為君雖然禍害人間，但統兵確實是一把好手，他既然調兵回來，豈能沒點計劃。
    貿然出動，這搞不好真就是禍非福。
    不過……眾人還是覺得極為遺憾，這畢竟是個大好的機會，難道要就此錯過？
    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