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古代這些士大夫文人來說，筆墨是極為重要，充滿儀式價值的東西。
    自古至今，別說是筆和墨，光是一個硯臺，就不知有多少傳說典故在上面。
    而此時呢，段綸這句話，也非常講究。
    硯臺，墨塊，洗筆的瓷盆，這都是工具，筆才是正主。
    而段綸這話的意思呢，就是說讓李盛到工部，不再是一侍郎之職，而是直接入主工部，自己讓出尚書之位，直接給李盛打下手！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有這好事當(dāng)頭，天下又有幾人能拒絕？
    段綸這波那完全是勝券在握，不信李盛不就范。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李盛居然……
    表情依然毫無波動，反而皺起了眉頭。
    “尚書？太忙了，我不去。”
    說完，李盛就取過手邊的調(diào)料瓶子，給火爐上的燒烤配調(diào)料。
    這下，段綸懵逼了。
    我靠，尚書之位都不要？
    整個人大腦完全一片空白。
    這也太豪橫了吧。
    便在此時，一邊的李二杜如晦也是看不下去了。
    這段綸玩什么呢？
    區(qū)區(qū)尚書之位，也想拉攏堂堂殿下。
    這不是鬧呢么？
    這一番拉扯，段綸滿臉吃驚，不過還是坐了下來……
    再次看向李盛，這表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氣場，別說是各路世家大族的年輕人里極為少見了。這幫人的淡泊名利，那最多就是對縣令之類的小官什么的淡泊名利，
    但你當(dāng)這個名利上升到四五品，那他們就絕不可能再淡泊了。
    畢竟這天下絕大多數(shù)的淡泊……始終都是有選擇性的淡泊。
    而如果上升到真正的高官厚祿，那就沒有人能淡泊的了。
    尚書之位，哪怕是五姓七望出身的年輕人也要垂涎三尺，甚至五姓七望這伙人的頭面人物多半也是趨之若鶩的節(jié)奏。
    結(jié)果李盛卻是真的毫不在意，這已經(jīng)不是世家公子的水平了，
    隱約之間，段綸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一絲王子皇孫的霸氣……
    這少年莫非是星辰轉(zhuǎn)世的大能？
    段綸心驚肉跳心不在焉，只覺得人都有點不好了。
    這波出來吃飯吃的牌面，屬實有點大了……
    不過既然對方?jīng)]這個意思，段綸尋思自己好像也真沒啥辦法……
    這總不能把人家綁到尚書省去做尚書吧？
    燒烤攤終于飄出了清晰明顯的香氣。
    李二和杜如晦相視一眼又同時看了看段綸的后腦勺，臉上都是憋著笑。此刻香氣襲來，頓時雙雙食指大動，滿臉都露出興奮之色。
    “好久沒吃公子這里的燒烤了，這次沒想到板燒換做了炭燒……聞起來，似乎更勝一籌啊！哈哈哈！”
    李二滿臉都是興奮的笑容，杜如晦也是滿面紅光，顯然也是十分期待。
    這兩人的表情……引起了段綸的注意，這下輪到段綸疑惑了。
    有那么好吃嗎？
    這炙肉雖然噴香，不過就只是普通的炙肉而已啊。
    要問香不香那肯定香，說不香那是昧著良心。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玩意似乎也沒有香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反正……
    依段綸在宮中吃過的宴席來看，這水平也就普普通通而已。
    怎么陛下，還有杜克明這家伙這么興奮？
    段綸心中疑惑，不過既然來者是客，當(dāng)然也不存在挑三揀四，就只是疑惑而已。
    不過很快，段綸就知道厲害了。
    這年少公子不知從哪里取出幾個瓶瓶罐罐，倒懸起來，往那炙肉上面一晃。
    瓶瓶罐罐上用了鐵皮的封蓋，蓋子上又有許多小孔。
    這一晃，小孔之中便有白黑黃的粉末灑下。
    這些粉末飄然灑落，紛紛落到了炙肉上面。
    此時的肉串受滿了炭爐的火焰炙烤，正是滋滋冒油的滾燙狀態(tài)。
    香料，油脂相互一激，一股妙絕的氣味頓時激發(fā)出來。
    這香氣直撲入鼻，入了鼻旋即猛鉆，眨眼之間就沖上腦海。
    絕了！
    段綸直接目瞪口呆，驚愕的看著眼前的炙肉。
    這是什么神仙佳肴，竟能如此香美？！
    簡直香的不可思議！
    段綸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聞過這么香的東西，無論去哪赴宴，面對任何極品佳肴都沒聞過這么香的。
    這下段綸就更驚了。
    看著李盛的眼神已經(jīng)開始驚疑不定了。
    這么香的菜肴……
    調(diào)料定然是極為難得啊。
    民間的人家有可能弄到這種東西嗎？
    有，五姓七望也算民間。
    再結(jié)合這少年面對尚書之位泰然處之的表情神態(tài)，段綸只覺得后背發(fā)涼。
    瑪?shù)拢@下確定了，自己果然是遇到高人了！
    這決計不是一般的高！
    明白了情況，段綸這態(tài)度也就不一樣了。
    剛才還是給李盛拋橄欖枝，招攬李盛去尚書省做官，但是這次，段綸就直接進入一個鞍前馬后的狀態(tài)。
    又是給李盛端水倒茶，又是捏肩捶腿。
    那叫一個殷勤，幾乎可以說是不亦說乎，搞得一邊李盛的丫鬟都懵逼了，自己好像都沒事可干了……
    當(dāng)然，段綸也知道這樣舉止是有些怪異，不對勁，招人疑惑不說弄不好還招人懷疑。
    不過那又如何呢？只要能為大唐招攬到這一人才，自己這波甘之如飴！
    此刻的段綸直接被李盛身上的神秘大佬之氣完全折服。
    再回頭一看李二和杜如晦，段綸還是有點遲疑。
    自己即便要舉薦他人來當(dāng)工部尚書，好像不跟陛下，還有魏相，房相，克明他們商量也不太好。因此段綸覺得，陛下和杜如晦可能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詫異，回頭說不得大家還得細(xì)聊一聊這個事。
    不聊絕不可能！
    萬一人跑到高句麗去，那我大唐這就是藥丸的節(jié)奏啊。
    不過這一轉(zhuǎn)頭，段綸卻發(fā)現(xiàn)，李二和杜如晦都是滿臉笑容可掬，完全沒有意外的神色。
    于是……這下輪到段綸疑惑了，這兩個家伙好像完全不覺得自己所為不對勁……
    面色如常，干飯人本色……
    那看來也是支持招攬的？可剛才自己說要讓出尚書之位，怎么他二人又十分詫異的樣子……
    段綸一頭霧水，不過此刻李盛還在為大家燒烤，段綸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