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玄年早已知道大唐現在掌握了一種叫“水泥”的東西。
    這種東西類似調料，與泥沙調和成糊糊狀，松軟的爛泥不出一天就會變成堅硬的石塊。
    爛泥容易塑形，卻沒有防護能力。
    石塊有防護能力，建造城墻卻十分不易。
    但擁有水泥的禁軍，如今已經可以二者兼得。
    快速的用爛泥壘出城墻的形狀，然后一夜過去，這些爛泥就會變得堅如磐石。
    沒錯，就是一夜這么夸張。
    或許僅僅一夜的風干并不足夠水泥墻體完全干燥，但是那防護能力已經完全能夠讓任何騎兵與步兵望而生嘆了。
    那就足夠了，要塞已經建成。
    在此時此刻，真是個無比沉重的話題。
    不過……
    鄭玄年說完，淵蓋蘇文卻好似根本沒有壓力，依舊是笑容可掬道，“這動作還挺快，真是天下奇觀啊。”
    淵蓋蘇文這個描述是沒有什么問題。
    十幾天——這是夸張的說法，實際上可能就幾天的功夫——完成城墻建造，以及簡單的營寨搭建。
    這么高的效率，在這個時代的確是奇觀。
    不過……
    現在高句麗不是來討伐人家？怎么這淵蓋蘇文，還這么淡定，這也太心大了吧。
    “呵呵。”
    見眾人都面露詫異不解之色，淵蓋蘇文微微一笑。
    “諸公可是擔憂那營寨堅固，易守難攻？”
    “但諸位豈不聞固國不以山溪之險乎？營寨再怎么堅固，又怎能帶來真正的安寧。”
    淵蓋蘇文這么一說。
    頡利可汗，鄭玄年等人都是一怔。
    我靠，這話說的也太想當然了吧。
    剛才的典故有聽過的，有沒聽過的，但是這句可真是治國理政的名篇了，別說鄭玄年、頡利可汗，便是身后的伊力珍都耳聞過。
    這話有沒有道理，當然也有。
    但問題是……
    這高句麗大老遠的派出大軍，而且不是普通的大軍，是開著幾十條大船出來的。
    糧草耗費，人員出戰——常備軍不事生產，這其實是有潛在的誤工費的，簡單的說就是這幫人實際上是占用了生產人口，而且全是青壯年，國中的總物資生產是下降的……
    這勞師遠征的出來打仗，難道就憑這么一句話？
    可現在人家要塞已經在那里了，你攻打不下來那就是攻打不下來。
    這種時候你來念這經書，這不是扯淡嗎。
    這一刻頡利可汗等人臉上，都不由得露出驚愕之色，滿滿都是三個字。
    這人……
    認真的？
    不過，淵蓋蘇文雖然面帶微笑，但卻分毫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見眾人都面露疑惑不解，緊接著就說道。
    “山溪之險，固然不足為恃。但既然存在，咱們還是不能不重視的。”
    “眼下唐軍這要塞，強攻肯定破不了。”
    淵蓋蘇文這一說，頡利可汗，鄭玄年等人臉上的驚愕才松緩下來。
    畢竟你想想也是，這唐軍都開到臉上來了，你還說這些有的沒的，不過原來淵蓋蘇文知道這個問題，那倒也還好。
    就是下一步……怎么辦呢？
    關鍵還是怎么辦啊。
    這時淵蓋蘇文眼中，忽的神光湛然起來，接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要塞雖然險要，但諸位也不可忘了，要塞雖然堅固，但終究是營寨。唐軍的海船開出來，終究不可能一直呆在要塞當中。”
    “哦？”
    淵蓋蘇文這話出來，頡利可汗、鄭玄年等人都眉頭緊皺起來，陷入沉思。
    不可能一直呆在要塞里……
    那他們是打算干嘛？
    出兵屯田……這都是漢代祖制了，這還有什么可說的，開疆不就得屯田嗎。
    不過淵蓋蘇文顯然不是這么理解的。
    “諸位可不要忘了，事情是怎么開始的，經過又是如何。”
    “唐國此次出海，乃是李盛領李二旨意，帶著國庫的資財到了杭州，興辦船廠十余座，而后方才完成這只龐大的船隊。”
    “途中訓練水手……那杭州本是江東一帶的腹心之地，向來不缺通習水性之人，而李盛又花費了額外的時間精力去訓練。”
    “如此一番大費周章下來……難道，唐國的意圖，就只是來南海占領一塊巴掌大的島嶼充作軍鎮？”
    淵蓋蘇文這話說著說著，臉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越發清晰，笑的越發明顯。
    而他這一笑，頡利可汗等人則是頓時愣住了。
    這個思路……
    “人，或許會造城建塞，但船……卻不會一直停住。唐軍這么多大船，不用來運載貨物，難道擺著好看的？”
    淵蓋蘇文微微一笑，“而這些船只早晚還是要派上用場，無論是民間的商賈也好，或者是唐國朝廷也罷，花費這么多國庫歲入來造就必須產生收益。這種時候怎么辦？這船必然用來運載貨物產生收益。”
    “所以在下雖然不才，但猜測一下……這次唐國勞師遠征跑到這極南之地來，必然是為了某種利益。駐扎之營附近，定然還有別的地方……”
    淵蓋蘇文說話聲音雖輕，語氣卻是十分篤定。
    “如果不是島嶼藏著金礦銀礦，必定便有其他的好處……”
    被他這么一說，這次一邊的頡利可汗，鄭玄年等人頓時露出悚然之色。
    這個推測可太驚人了……
    正如淵蓋蘇文所說，如果是假的，那大唐朝廷何必花這么多錢，李盛多智近妖，博學冠絕天下古今，又何必花這么多精力。
    而如果是真的……
    那鬼知道這里邊有多大利益。
    萬一真有什么金礦銀礦發現……
    那別的不說，對于高句麗而言，最起碼接下來的數年之中，經濟都會非常扎實。
    別的不用說，光是砸錢在邊關回易走私買糧食，估計十幾二十幾年都會極為富足。
    而富足甚至還是次要的。
    因為有了這筆額外的歲入之后，有了額外的糧食供應，那高句麗……
    也就有余力，來建造屬于自己的手雷工廠了。
    這才是最為關鍵之處！
    難怪……
    這下，頡利可汗明白了，為何淵蓋蘇文會不惜動用府庫中的巨額財富，造出這許多大船，千里迢迢來和唐國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