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淵蓋蘇文很快就看出了頡利可汗的情緒狀態，微微一笑，說道……
    “將軍遠道而來，在下本該立刻設宴招待，不過在下府中并無常備肉食，只有些粗陋酒水，還請將軍見諒啊。”
    淵蓋蘇文微笑說著……
    頡利可汗不由得頓時心中一驚。
    我靠，這小子是個干大事的料啊。
    淵蓋蘇文的名頭，大家都在漠北混，頡利可汗怎么可能沒聽過。
    可是現在一接觸，他才發現這貨有點東西的啊。
    將領和士卒，貴人和平民要同吃同住，這可是漢人兵書里的竅門，沒想到這鮮卑仔居然也懂，還執行的這么好……
    不過大家來到這，首先還是要搞清楚一些重要問題，不可能真就到地方先看風景。
    于是開口道……
    “將軍也知，去年年底，我突厥本欲建功，取唐國之治而問鼎。可是后來……”
    說起這個，頡利可汗也是有些無顏見人，不過還是說道，“如今突厥岌岌可危，只剩這最后一點力量，我又怎敢不顧部屬死活，自去欣賞這江山美景……”
    淵蓋蘇文一聽，當場哈哈長笑起來。
    一通大笑，直笑的頡利可汗，鄭玄年、伊力珍、夷男等人臉色都繃緊了。
    不過笑完……
    淵蓋蘇文卻立刻換上了滿臉敬佩之色。
    “將軍體恤部屬，正是英主之風。”
    “如今雖然兵敗，但……將軍此次來意，我已知曉。以將軍之德，他日東山再起，再探中原，又有何不可！”
    淵蓋蘇文滿臉嚴肅的表達尊敬，變臉之快，直接將頡利可汗等人整暈了。
    這意思是……
    不，不管什么意思，此次來投奔高句麗，應該是投奔對了。
    這淵蓋蘇文，明顯不是善茬。
    也唯有這等人物，或可與唐國相抗啊！
    當然，咱這突厥殘兵待遇如何，那就得看對方怎么安排了……
    當然，眾人對此依舊有些緊張，不過心情已經舒緩多了。
    淵蓋蘇文這番話，談到了“德”。
    “德”這個東西，一方面是漢人最為看重的，但實際上這么多年的胡漢混戰之后，這個概念在胡人這邊也是影響力巨大。
    淵蓋蘇文從德來說恭維的話，那就是上綱上線的表示尊重突厥的存在了！
    而對唐國的定位，則依舊是一個“南下再取”的東西。
    把名分定位說清楚了，這天就好聊了。
    頡利可汗等人面帶微笑，也都逐步放松下來，接著……
    頡利可汗拱手稱謬贊，隨后卻也問起了正事。
    “就不知目前……我這些突厥兒郎，幾乎個個饑餓疲憊交加，已經許久沒有吃過飽飯。不知淵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說起前途，頡利可汗還是有些緊張的。
    鄭玄年，伊力珍，夷男……頡利可汗的這些文臣武將，也是面皮緊繃，具體的安頓方案，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要是又有什么陰陽條件，或者干脆就要將突厥殘部直接打散收入高句麗的軍隊之中，這種情況大伙又該如何討價還價，屬實是個問題。
    但……
    淵蓋蘇文雙目精光爍爍，臉上卻是直接露出笑容。
    “將軍可是擔憂我高句麗倚仗國勢，會對貴國的義士們行吞并之事？”
    淵蓋蘇文這話一說。
    頡利可汗，鄭玄年，還有伊力珍和夷男……
    這四人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這個叫淵蓋蘇文的貨，一看就是個笑面虎。萬一突然翻臉，大伙可是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啊。
    這畢竟是人家高句麗的底盤！
    緊接著，
    淵蓋蘇文哈哈一笑，便猛地嚴肅了臉色說道，
    “將軍且放一萬個心。”
    “我高句麗向來，是以德服人。如今唐國有虎狼之師，勢力日益坐大，我高句麗雖強，卻豈能不交好天下英雄，不納萬邦，專自為尊？”
    “將軍部下的糧草補給，我高句麗雖不富，卻愿一力承擔！”
    “將軍的所有部屬，將軍可繼續統領，我高句麗絕不染指半個人！”
    說著猛然轉頭，雙目盯著一旁侍立的美貌女子鷹視狼顧。
    “紅珠，過來！”
    “將軍？妾身……”
    美貌女子容貌非凡，衣著形制不凡，明顯是淵蓋蘇文的寵姬。
    但淵蓋蘇文微微一笑，卻是忽然拉過了寵姬的手腕，
    寵姬還未反應過來，淵蓋蘇文另一手不知做了什么動作，眨眼不到的功夫便抽出了腰間的佩刀，一刀猛地斬落了寵姬的手腕。
    血涌如柱！
    鮮血潺潺！
    這恐怖的一幕，即便是見慣了血腥的頡利可汗等人都不禁冒出了一絲冷汗，驚愕的看著淵蓋蘇文。
    只見淵蓋蘇文云淡風輕一般，一把推開了寵姬，唰的一聲收起了佩刀，轉頭肅然看向頡利可汗等人。
    一聲尖利無比的慘叫聲長長拉起。
    淵蓋蘇文一拱手，極為嚴肅說道，“高句麗上下如有違背本帥之言，欺將軍之部伍者，有如此手！”
    ……
    “……唉，軍師，你怎么看？”
    頡利可汗面露憂色的看向一旁的鄭玄年。
    這天……
    淵蓋蘇文一番賭咒發誓，還整了個狠活，接著也守住了信用，還真就安排了頡利可汗麾下所有部伍吃飽飯，并且全體都有肉食。
    但……
    這么好的招待，還有這么鄭重的承諾，反而讓頡利可汗感到不安。
    肉食？
    淵蓋蘇文自己府中都沒有常備肉食，可見這廝治高句麗絕對嚴厲，死死限制住王公貴人們的享受，民望軍心極為隆盛。儼然，這就是一個高句麗版的武侯啊。
    而且為了讓他們安心，還不惜砍掉自己寵姬的手來表明意志，已是尊重這群客人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了。
    但另一方面……
    這淵蓋蘇文不是等閑之輩，如果沒有憋著點什么，怎么可能這樣做？
    就這種人府中的寵姬，平日里要是有人碰她一根汗毛，那妥妥的就得砍手乃至送命吧。
    結果人家這，直接……
    這么一搞，頡利可汗反而有種恐怖的感覺，突厥現在投了高句麗……
    就真的安全了嗎？
    不過鄭玄年聽完，卻反而面色如常。
    現在時間到了晚上，頡利可汗說的問題他也早就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