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和馬周會有這種認識，并不是孤立的，實際上差不多也是李盛身邊的弟子、匠人師傅們的共識。
    但凡當夜見過李盛畫過的簡易鐘表結構示意圖的，都知道這玩意有多復雜。
    盡管李盛似乎特別在乎鋼廠方面的手藝，拿出的成品能不能達標。
    這讓眾人都有些詫異，零件的打造……有必要那么精細嗎？
    這又不是做首飾，要那么精細干嘛。
    反而是……
    關于李盛的鐘表結構示意圖，在船廠上下眾人之中引起了規模不小的討論。
    因為這玩意，實在是……出了李盛，沒有一個人能看懂。
    甚至哪怕是李盛帶來的，城西書院的學生們，也就能看個大概。
    能夠不太精確，不太確信的指出其中應用了一些結構，這些結構是李盛在書院時提到過的，又或者某些結構，用到了什么樣的原理，這個原理是因為……
    但無論如何。
    船廠里，李盛麾下這幫人馬，頂天也就認得出只鱗片爪，至于整個鐘表的運作體系，那是絕對沒有人能夠描繪的。
    這玩意不是別的，就是特么的黑科技！
    也是因此，武媚娘和馬周都十分關心這個。
    不過兩人問起，李盛聞言怔了一會，坐在馬車里……卻是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
    “唉……”
    “公子，何故……”
    “圣侯，怎么了？”
    兩人這么一問，李盛卻是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這事該怎么說？
    在后世，最初為了造原子項目，曼哈頓工程之中，計算機絕對是主角中的主角。沒有了洛斯阿拉莫斯中心的計算能力，這個項目鬼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完成。
    再后來一些的時候，所有的工業項目，全都離不開計算機了。
    信息技術的進步，必然推動思考方法的進步，必然帶來技術的大發展。
    但……
    神州這個地方，盡管百姓總說天佑中華，但這話與其說是一種裝逼、或者一種祝愿，更像是一種乞求，哀嘆。
    紙張發明之后，可跨越巨大地理鴻溝的、傳播便捷的、可重復閱讀的圖像通信，也隨之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按理說，神州，才應該是工業革命的起點才對。
    但自漢亡以后，神州直接陸沉數百年。
    最先進的信息技術，只成了司馬家搞建安文學的玩具而已。
    后來好不容易到了唐代，不過……
    李二用畢生精力推動發揚的均田制，在李二去世后迅速腐化瓦解，漸漸的唐代也變成了豪強當道的混沌之地。
    掌握技術的人不掌握資源，工業革命自然也無從談起。
    這讓李盛只能感嘆，瑪德神州果然是……命是真的不好。
    如果神州命好，至多二百年前就應該已經出現蒸汽機，現在已經進入汽車遍地的時代才對。
    區區鐘表，又算得上哪門子的高科技？
    不過這些東西，李盛也沒有說太多，馬周和武媚娘多半也聽不懂。
    只是道，“這東西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復雜，只是最粗淺的機械系統而已。”
    李盛這么一說，馬周和武媚娘直接愣住了。
    我靠，好家伙……
    就這玩意還粗淺呢，圣侯你這玩笑開的怕是有點……
    兩人瞠目結舌，李盛笑了笑道。
    “這事，你們還真不必吃驚。等到大唐的小學四處興建起來，到時候遍地的學生仔，最多學到高中，就能解讀這些系統，本來就不是什么難事。大概……也就是學到十七八歲，人人都能自行設計。”
    李盛并非夸大，要說后世那種軍用、工業用的計時器，高中生當然做不出來。
    但依據單擺原理，做一個早期的擺鐘，真不是什么難事。
    甚至于在后世，別說高中生了，許多學校里初中生都能搞。
    盡管李盛這么說……
    不過馬周也好，武媚娘也罷。
    現在畢竟是事未定鼎，一切都是不好說的。
    誰知道中途又有什么險阻呢……
    那鐘表結構示意圖，怎么看都是復雜無比。
    甚至現在他們只是回想一下，就感覺頭大。
    那玩意的復雜程度，簡直都不像是人能想出來的。
    而當時自己看到的還是結構的示意圖而已，不是結構圖。
    嚴格的圖紙，李盛平時作事所用的那種，武媚娘也好馬周也好，都是見過的，只會更加嚴謹，同時更加復雜！
    這種東西，怕是想想都不可能簡單吧……
    不過既然李盛這么說了，大家不過是為李盛奔走辦事，也就只得姑妄聽之，當然心里還是知道，不能太樂觀的。
    不過……
    這古怪的心理準備很快就崩了。
    因為取回了零件之后，還是中午。
    眾人本以為組裝這件大事，要第二天才開始，持續起碼一個月才能搞定。
    然而這天馬車一到船廠，李盛就直接帶著一堆零件，到自己的小院子后院里閉關去了。
    當然，這個過程……
    武媚娘也好，其他人也好，下意識都以為李盛是在做準備。
    緊鑼密鼓的準備！
    畢竟明天就要正式開始了。這事別人不可能搞得定，而李盛當然也會需要幫手。
    馬周甚至私下和同僚聊天，告訴了旁人這事，甚至眾人還不約而同的一起溫習起了城西書院的功課……
    然而這天下午，還沒到晚飯的功夫。
    只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后……
    李盛的侍女楊玉環，給李盛送完了飲料。
    從后院出來后，正好碰到了武媚娘。
    兩人一聊天，這武媚娘頓時就發現不對了。
    “不對吧，姐姐……你確定，你看到了一只有指針的日晷？”
    武媚娘的表情驚訝的無以復加。
    雖然“有指針的日晷”聽起來有些怪異，畢竟哪個日晷還沒指針了，但……
    楊玉環描述了一下這個奇特的“日晷”，武媚娘立刻就明白了。
    楊玉環說的這日晷，絕對不是真的日晷。
    后院，李盛忙碌完，正在一面轉來轉去觀察，一面休息……
    就在此時，楊玉環送飲料進去，看到了這個“日晷”。這能是一般人說的那個“日晷”么？
    這毫無疑問，根本不是原始的日晷，而是……
    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