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玄武門到現在，李淵一直是在大安宮內。
    這件事對于李二來說是種是塊心病。
    此時李淵……會有什么事？
    李二莫名有些輕微的緊張，肅容道，“說。”
    “太上皇說……說要見陛下。不過這個時間，我等……呃，都以為陛下已經睡下，就說陛下不見人了，可是太上皇……”
    “太上皇說一定要見到陛下，我都能沒有辦法，這就……”
    李二點了點頭，他很早就吩咐過，沒什么大事，如果李淵要見自己，就盡量找借口推脫。
    畢竟相見也不總是歡啊。
    不過這天父皇非得見自己……這會是什么事？
    李二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不過既然是大晚上的非得見自己，那說明應該也是有事要說，還是去一去的好。
    不一會……
    李二動身，移駕大安宮！
    此時的李淵早已放棄所有權柄，在大安宮中沉淪頹廢，沉迷酒色，整個大安宮……在長安，幾乎連提起都成了一種禁忌。
    李淵……已經沉默了許久許久。
    ……
    大安宮內。
    “父皇，您這……”
    李二走進大安宮，卻見其中燈火全滅，一片黑暗。
    只能借著月光隱約看到，有一道身影孤坐殿中，背對大門。
    那道身影十分高大，肩胛骨十分寬闊，與李二有幾分相似。
    顯然，也不是沒有昂藏偉岸過。
    但如今……看上去不僅十分消沉，而且很有幾分詭異瘋癲……
    李二暗暗害怕，這又是鬧得什么幺蛾子……
    不過呼喚了幾聲，李淵仍舊是不見回頭。
    大殿一片寂靜……
    李二暗暗嘆息，心里真就是五味雜陳。
    ……
    這許多年來……
    李二一直，都想和李淵好好談一談。
    當年許多事，其實不過是政見有所分歧。
    無非是……李淵認為，不依靠世家大族們的力量，那么世家大族遲早會捧出另一個帶頭之人，將李家剛剛創建的大唐……
    推翻！
    盡管人人都說隋煬帝是暴君，但……參與了“群雄并起”反隋煬帝的各路豪強心里都清楚。
    隋煬帝亡國，恰恰因為他其實不是個暴君。
    相反，隋煬帝此人才華不錯，并且開辦科舉，更開通運河，讓神州南北經濟文化融合，幾乎可以算的上是秦始皇諸政的翻版。
    然而也正是因此……
    有人得利，便要有人受損。
    寒門士子得以大展拳腳，天下的世家豪族自然不會樂意。
    與此自此而后，自然是群雄并起。
    李淵清楚的看到了這一點，皇帝的本質是世家的共主，而非百姓之共主。而想要脫離世家的影響單獨培植來自百姓的力量，得有多難？
    在李淵看來這個難度甚至不是地獄級，完全是扯淡級。
    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更何況，大唐是要自家孩兒繼承，那考慮問題自然更是從壞的角度出發。
    給各路豪族當個傀儡皇帝，這固然丟人，但好歹也比成為漢獻帝好點吧。
    結果李二武德豐沛遠勝隋煬帝，一通隱忍給了李建成等人無數機會，結果還是政變成功了……
    這種尷尬的結局之下，
    外加上對于大唐政局前路的不樂觀，李淵和李二之間……
    怎么可能有和和氣氣說話的空間？
    于是就有了李盛記憶中，李二和李淵生了一輩子悶氣，結果李淵一死，李二就趴在李淵胸口哭成煞筆的一幕……
    “父皇……”
    “哼，你居然來了？”
    李淵的聲音蒼老冰冷，仿佛是從冰窖里剛剛打撈出來的。
    李二心情復雜，不過還是恭恭敬敬說道，“父皇，有什么事要找兒臣？”
    “有什么事？”
    李淵好似是愣了一下，接著喃喃自語道……“哈哈哈哈哈，是什么事呢？哦……對，是我大唐的江山要亡了，為父特意告訴你一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淵的狀態已經基本脫離正常人行列了。
    然而這些話語，字字誅心。
    李二是根本笑不出來，眼淚都在肚子里打轉。
    自己在李淵面前，何嘗不是個孩子呢？
    結果……自己只想做個好皇帝，卻要被父親這樣說……
    唉！
    李二吸了口氣，“父皇若是沒什么事，兒臣就先告……”
    說著，李二就要轉身離去。
    不過話音未落……
    “滾！”
    突然的一個“滾”字，讓李二頓時忍不住了。
    “父皇，你為什么非要這樣？”
    “兒臣為百姓共主，自然要為百姓做主。削藩，與這些世家相抗，這一切……這不都是皇帝本就該做之事嗎？？？”
    “兒臣知道，父皇是不放心兒臣能否做到這些事。可這天下，公道常在人心，若是連做都不去做，別的不說，我們如何面對我等軍中的舊部……”
    “閉嘴！你能不能做到，你自己心里沒點逼數嗎！”
    “你以為你是漢高祖，還是漢武帝！？”
    李淵也爆發了。
    “異想天開，可笑之極！”
    “浪費江山的不肖子孫，我李家沒有你這種白癡，滾！”
    “可是父親！”李二也上頭了，臉色漲得通紅，“再怎么千難萬難，這都是自古顛簸不破之理！便是盛兒都知道，佛是眾……”
    “你少給我來這套！”
    李淵這次干脆回頭罵了，“東漢亡國多少年了，你還在這做恢復大漢的春秋大夢？非要把我老李家的基業……等等。”
    罵到一半，李淵忽然一怔。
    嘴唇上的白胡子十分搞笑的抖了一下。
    “那個……你剛才說……連誰都知道？”
    “父皇，是盛兒。盛兒曾說過一句話……”
    “等等，你說盛兒？！”
    李淵頓時睜大了眼。
    “你……你找到，你找到盛兒了？！”
    這一瞬間，李淵一雙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張的能塞下幾百個拳頭……
    瞪著李二整張臉仿佛僵尸一般。
    李二點點頭，“是，今年早些時候……不過父皇你心情不好，兒臣便沒有立即告知……”
    李淵頓時深吸一口氣……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其實他不給李二太子之位，除了政見分歧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李二居然把他最喜愛的孫子給弄丟了。
    能把親兒子弄沒了，這大馬虎能斗得過世家大族的人精么。
    但現在……